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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巴黎有雨季嗎
“你怎么在這?”
“你怎么在這?”
兩個人,同一句話,同時開口。然后兩人都笑了。
秦牧塵揮了揮手里的煙,“等著錄試戲片段,還沒輪到我,來這抽口煙。”
周遠問,“是你上次說的那個戲?這么快就開始了?”
秦牧塵點點頭,“還只是第一輪,后面還早著呢。”
眼看周遠走上前,他掐掉了抽了一半的煙,還伸手揮了揮面前的煙霧。
“怎么不抽了?”
“你該錄歌了吧,吸二手煙對嗓子可不好。”
“還早呢,你隨便抽。”
看周遠興致不高的樣子,秦牧塵問,“咋了?歌做得不順利?”
這一問,倒把周遠問住了——現在制作人對他言聽計從,無微不至,明明比上次他們來天臺抽煙時情況不知要好多少倍,但他卻覺得心里更沉重了。
“還好吧。”周遠不欲多說,揮了揮手里的一沓紙,“給歌填詞,上來找找靈感。”
秦牧塵點點頭,“行,那你專心看,我先下去了。”
“哎……不用!”
周遠話一出口就發現自己似乎過分急切了,于是又趕緊找補,“你……你隨意……我沒事……反正這些口水歌詞也不用專心看。”
他翻開歌詞本,第一頁印著碩大的一行字:“歌曲受眾:22歲左右年輕女性。”
一看到那行字,秦牧塵撲哧一聲樂了。
周遠知道他在笑什么,撇了撇嘴,“真愁人……誰知道她們喜歡什么歌詞啊……”
“22歲……應該還在讀大學吧,那你就寫點大學生活、校園戀愛啥的……反正小女生嘛,大都傷春悲秋、多愁善感……”
周遠看向他,“然后呢?”
“然后……你自己想啊!”秦牧塵笑道,“我又沒讀過大學。”
周遠這才想起來,之前看他的百科介紹,好像他從高中畢業就入行演戲了。他感覺有點尷尬,但秦牧塵神情自若,指了指他手里的爆款歌詞,繼續說,“你也要模仿這風格?”
周遠嘆了口氣,“是啊……現在火的都是這種苦情歌。簡直無病呻吟,不知所云……”
秦牧塵接過他手里的歌詞,大體掃了幾張,然后說,“這不都一個套路嘛……無非就是我愛你,你不愛我,我難過得要死,但還嘴硬說不在乎……”
聽他這么說,周遠也看了看,“好像確實如此……你還挺會總結的。”
“那你就看看這些歌里最常出現什么詞,把它們都摘出來,打散了再塞進去唄。”
“……我試試吧……”
看著他愁眉苦臉的樣子,秦牧塵道,“不過話說回來,你不是想做什么歌都可以嗎?按你自己的想法來,不用非迎合爆款吧?”
聽了這話,周遠臉上的表情更暗淡了——原來他也知道王總給自己“貼私房錢做歌”的事了。
想來也是,這應該是最近公司最新的飯后談資了,就算不是從王總那里知道的,他也有一百種渠道聽過這些八卦。
周遠沉默半晌,然后說,“我……不想讓這首歌賠錢……”
——策劃會上還理直氣壯地說“這種爛大街的口水歌,火了又有什么意義?”的人,此刻卻因為承了不想要的恩,格外想立刻還清。
秦牧塵看了他一眼,似是想說點什么,但最后也只是淡淡地說,“發歌是商業行為,本身公司就是該擔風險的,有賠有賺很正常,別給自己太大壓力。”
周遠點了點頭,沒說話。
秦牧塵也沒有再開口,氣氛不自覺地冷了下來,然后他們就聽到了樓下傳來的說話聲——
“還沒走呢?”
“是啊!你也加班?”
“可不!小藝人要發歌了,咱得做好后勤啊。”
——原來是兩個加班的人正在窗口聊天。
“那你可得好好伺候著,這可是王總的新寵,你要是怠慢了,小心人家在王總床上吹枕邊風!”
“哎……你說咱命咋這么苦……大領導風流多情,見一個愛一個,愛一個捧一個,咱卻是一天多伺候一個祖宗……”
“誰讓你不是大領導呢……要不然那些帥哥美女爬的就是你的床了……”
“用不著!我潔癖!嫌臟!”
“你還嫌臟?等人家搖身一變火成了大明星,你夠都夠不著!”
“切!成了大明星我也知道他們之前是什么德行!”
“好了好了!趕緊干活去吧!早伺候完早回家!明天大領導還不一定又看上哪個呢……”
兩個社畜吐槽完就走了,頂樓天臺上的氣氛卻降至冰點。
夜色漸深,天上烏云遮月,周圍燈光暗淡,連地下的車流都少了。無邊夜色就像一張大網,仿佛一旦踏入就再也逃不掉了。
還是秦牧塵先打破了沉默,他輕咳了一聲,“這……熱門歌曲……還是
有值得學習的地方的……”
他晃了晃手里的歌詞,努力想回到剛才輕松的聊天氛圍,但周遠的身子卻控制不住地抖著。他緊攥著拳,過了半晌才說,“我……沒有……”
他聲音緊繃,卻連一句話都說不完。
沒有什么?
沒有爬王總的床?沒有靠王總的關系發歌?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辯解什么,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辯解,特別是對秦牧塵——這個親眼見過他爬床的人。
他只覺得心里很重……像壓了一塊石頭。
快要把他壓死了。
下一刻,秦牧塵開口了。
“我知道你沒有。”
夜色里看不清秦牧塵臉上的表情,但他語氣平靜,“只是人們更愛傳香艷的八卦,人性如此,與你無關,誰拿到資源時他們都會這么說的。你就當是……干這行的工傷吧。”
秦牧塵的語氣很真誠,但周遠卻突然覺得有點荒謬——
唯一一個相信他這次沒爬王總床的人,卻是王總床上的人。他因自己身處這段見不得光的關系中,反而知道周遠是清白的。
他們因為爬過同一個人的床——還差點3p了——而知道對方最難以啟齒的一面,反而可以打開天窗說亮話。
嗡的一聲,秦牧塵的手機響了。他只看了一眼就匆匆起身,“我……先不和你說了,我得抓緊下去了,到我了!”
“哦好……你加油……”
秦牧塵腳步飛快,但還是邊走邊說,“你要是心里堵得慌,就網上搜搜別人的黑料,大家都一樣,看完你就平衡了!”
“你看看我的也行!比你的多多了!”
天臺的門一拉開,光立刻泄了進來,強烈的亮暗對比讓秦牧塵身上仿佛鑲了一層金邊——像即將踏上舞臺的大明星,又像即將邁進籠里的金絲雀。
他一個閃身進去,門關上,天臺再次陷入漆黑。
忽然出現又消失的光讓周遠眼前一恍。如本能般,他不自主地向光亮消失的地方挪了下腳步——
像趨光的蝶。
————
秦牧塵沒想到再回天臺時,周遠還在。周遠也沒想到,秦牧塵還會再回天臺。
——也許他們都想到了。
大概是為了面試,秦牧塵做了造型,頭發上還灑著金粉,在夜色下閃著光,像一團螢火蟲。
看著不斷靠近的那團“螢火”,周遠放下筆,“面得怎么樣?”
“還好吧,反正只是第一輪,錄個像,做做自我介紹啥的。”
看著周遠面前小山一般的廢紙堆,秦牧塵幽幽問,“還填詞呢?”
周遠把紙往前一推,嘆了口氣,“是啊……毫無頭緒……”
紙上像填空題一般畫了很多格子,有的空著,有的填上了字,有的填上字又劃掉了。旁邊還列著可用的韻腳。
秦牧塵笑了,“你不是專業的嗎?還愁填詞?”
“哎……我最不會寫歌詞了……特別是這種命題作文,完全寫不出來……”
“那你先去聽點苦情歌唄……找找感覺……”
“聽了……還是毫無靈感……”
“那你就想辦法有感而發啊……”
“怎么有感而發?”
“比如……先去失個戀?”
“……”
秦牧塵一臉戲謔的笑,周遠卻無語地翻了個白眼。
秦牧塵隨手拿起一張廢紙,讀了起來,“什么什么什么什么……黎,讓思念泛起漣漪……”
“哎呀你別讀了……太羞恥了……”周遠雙手蓋在臉上,一副不想面對的樣子。
看著第一行的七個空格和最后已經填好的“黎”字,秦牧塵道,“‘黎’?有以‘黎’結尾的詞嗎?”
周遠嘆了口氣,“所以我劃掉了嘛……”
“好像還是有的……”
“什么?”
“巴黎。”
“城市算詞嗎?”
“專有名詞啊!”
“好吧……”周遠了無生氣地托腮看著他,“那然后呢?這句怎么編?”
“巴黎……呃……我走過雨季的巴黎?”
“嗯?”
“正好接你下一句啊——‘看思念泛起漣漪’。一個雨,一個漣漪,都和水有關。”
“好像有點道理……”
周遠拿起筆就往上寫,秦牧塵趕緊攔,“哎哎哎?!你還真用啊?我隨口編的。”
“先填上再說唄。有總比沒有好。”
“可巴黎有雨季嗎?”
“管他呢,反正巴黎人又不會聽我的歌。”
“那可說不準,萬一你哪天真火到巴黎去了呢?不要犯這種低級錯誤。”秦牧塵邊說邊打開手機查,“……網上說,巴黎沒有明顯的雨季,但是全年多雨。那能說有雨季嗎?”
“不知道啊……我沒去過巴黎……”
“我也沒……”
“先寫上再說吧,反正制作人還要再審。”
“那你這歌好好做,等哪天真火到了巴黎,你親自去看看,那里有雨季嗎……”
周遠笑了,“借你吉言。”然后他指著下一處空格,“這呢?”
這兩句的結尾韻腳分別是“字”和“集”,看得秦牧塵直皺眉。他一邊掰著手指數字數,一邊說,“你……沒……說……出……的……名……字,卻……是……我……們……的……交……集?”
周遠點點頭,“很符合22歲女大學生無病呻吟的特點。”
看著周遠原封不動地填上這兩句詞,秦牧塵無奈地搖搖頭,“我算是明白了,為什么說不要相信歌詞里的話——真是為了押韻,什么鬼話都敢往上編。”
周遠邊寫邊說,“這首歌可以起名叫《胡謅八扯》了。”
“那還不如叫《言不由衷》呢,。”
“反正都一個意思——沒一句真話。”
27我騙過了自己,卻騙不過回憶
兩人就這么你一言我一語地瞎扯著,編著不知所云的句子……夜已深,連樓下的車流都沒了,四周漆黑,只有桌上的小臺燈,照亮他們之間的方寸之地。
“還沒完啊?”
“快了快了!”周遠翻著滿是修改痕跡的稿紙,“就差最后兩句了!各六個字……”
“六個字?”秦牧塵困得打了個哈欠,一邊伸懶腰一邊嘟囔道,“呃……后悔沒告訴你,我是真的愛你?”
周遠眉頭一皺,“這也太大白話了吧?”
“最后一句嘛,也該直抒胸臆了……”
“那這詞也太水了。再說,兩句都用‘你’結尾,重復了。換一個換一個。”
秦牧塵忍不住笑了,“你連我編的詞都敢用,還瞎講究啥啊。”
“但基本的格律還是要講的嘛,最起碼不能讓人一眼挑出錯。”
秦牧塵無奈地搖了搖頭,“那要不就……‘我騙過了你,卻騙不過回憶’?”
“你這第一句少個字啊。”
秦牧塵撓了撓頭,再次掰著手指,“‘我騙過了你……我又騙過了你……我還騙過了你……我仍騙過了你……不行,加哪個字都好難聽……”
想了半天也沒有解決方法,他索性一擺手,“要不還是‘我騙過了你’吧,你唱慢點不就行了!”
“……”
秦牧塵一挑眉,“大道至簡,lessisore嘛!”
但周遠卻沒被說服,“要不就改個韻……”
“改啥?”
“呃……”
周遠還沒想出來,秦牧塵的手機又響了。“哎呀我得走了,車來接我回劇組了。”
“哦……好……你早點休息……今天……謝謝你了……”
“不用謝,發了歌記得請我吃飯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