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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怎么就那么巧,偏你來了她就死了呢
再次清醒已經是第二天了。
剛醒的時候周遠整個人還是蒙的,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床,陌生的被子……他反應了一會才意識到,這是他的臥室。
他努力回想昨晚的事情——他和秦牧塵坐在窗邊喝酒聊天,然后……他覺得很困,好像就……睡著了……
身上還穿著昨天的衣服,腦袋暈沉沉的。所以是秦牧塵把他扶回房間的?
那他人呢?
周遠晃晃悠悠地爬起來,忐忑地打開臥室門,卻發現外間空無一人。昨天兩人坐過的沙發上被子疊得整齊,但沙發罩上有些壓過的痕跡。
所以秦牧塵把他扶回了臥室,自己卻去睡的沙發?
桌子上還擺著酒瓶和酒杯——都空了。旁邊放著半塊月餅,應該是昨天秦牧塵沒吃完的。橘黃的蛋黃鑲嵌在中間,周圍是淡黃色的蓮蓉餡,因為放了一夜,表皮已經有點干了。
周遠盯著那塊月餅看了會,然后鬼使神差地拿起來咬了一口。但下一刻他就忍不住皺了皺眉——果然齁甜。
————
周遠人還沒走到樓下,就聽到咚咚咚的音樂聲和興奮的喊聲,“快點快點!加油加油!”隨著一聲結束音效,小孩喊得更激動了,“哇哇哇好高的分啊!!哥哥你也太厲害了!!”
隨后傳來那個熟悉的聲音,“好啦,下一輪該你了!”
“不嘛不嘛!你玩得好!你繼續!!”
客廳的沙發上坐著兩個人,一大一小兩顆腦袋湊在一起,正端著平板電腦不知在看什么。聽到樓梯那邊傳來的腳步聲,秦牧塵抬起頭,然后笑著說,“早啊。”
這個陌生場景看得周遠有點愣,他點了點頭,“早……”
坐在沙發上的小男孩只看了周遠一眼就又轉向秦牧塵,“哥哥你再打這一首!這個好難,我過不去!”
平板電腦上顯示的是游戲《節奏大師》的頁面,難度等級那一欄紅彤彤的“困難”兩個字格外顯眼。
秦牧塵滿臉為難,“這個我也打不過去啊。太難了!”
“不可能,你那么厲害,肯定能打過去!”
“可這是困難模式啊,我真過不去。”
一聽這話,小男孩不高興地癟起了小嘴,“那怎么辦啊?”
“要不……讓你哥來幫幫忙吧。”
小男孩不情愿地看了遠處的周遠一眼,眼里帶著明顯的疏遠,“他……會嗎?”
秦牧塵笑了,“你哥彈琴那么好,肯定比我們厲害啊。”
“那……好吧……”
秦牧塵立刻沖周遠擺擺手,“來幫我們個忙吧!這一關太難了,我們都過不去。”
平板被塞進手里,游戲開始,一首極有節奏感的歌開始播放。代表節奏的方塊從屏幕上方滾下,它們長短不一,位置不定,玩家需要精準點擊每一個方塊,不遺漏也不多按。這既考驗人的音樂節奏感,又考驗手速。而作為一首“困難”模式的歌,它節奏快,旋律復雜,方塊落得眼花繚亂,讓人應接不暇。
但周遠手速更快。
隨著屏幕上的分值不斷飆升,小男孩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懷疑到驚訝地瞪大雙眼,再到興奮地高喊“加油加油!快!快!”一局玩完,看著屏幕上破紀錄的高分,小男孩已經徹底被征服,“哇!你也太厲害了吧!你怎么做到的?”
他滿臉崇拜,周遠卻只是淡淡地說,“你學幾年琴,也就能做到了。”
“真的嗎?”
“你試試不就知道了……”
小男孩有點為難,“可我還要上書法班,我不想再學別的了……”
“那就隨你了……”周遠故作無所謂地聳聳肩。
這時書房門打開,周父走了出來。一看到他,秦牧塵立刻打招呼道,“叔叔好。”
周父點了點頭,然后轉向小兒子,“今天的字練了嗎?”
小男孩臉上的表情立刻暗淡了,“沒……”
“那還在這玩?”
小男孩不甘愿地放下平板,灰溜溜地離開了。客廳里原本輕松歡快的氛圍瞬間冷了下來,周父又盯著周遠,一臉嚴肅,“請客人來家住,卻讓客人睡沙發,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周遠有點尷尬,秦牧塵趕緊說,“不是的叔叔……周遠本來讓我睡臥室的,是我說不用的。而且那沙發也挺舒服的。”
原本在廚房忙活的陳姨也跑出來解圍道,“都怪我……是我沒提前收拾出來客房……”
周父依舊板著臉,“他也二十好幾的人了,有手有腳,不會自己收拾啊?都工作了還整天和個小孩似的,只想著自己!還有,都幾點了才起床?有客人在還起得那么晚,像什么樣子!”
陳姨只好繼續打圓場,“小遠好不容易回家休息一天,你就讓他多睡會嘛。起那么早干嘛啊?又沒事干。”
“看看書背背詩練練字……干什么不行?一日之計在于晨!不趁有空時多
積累點文化知識,將來出去露怯丟人啊?!”
“小遠念了那么多年書,又不缺文化……”
“不缺文化還寫那么水的詞?”周父打斷了妻子的話,他冷冷盯著周遠,“你新發的那首歌,歌詞是你寫的?”
周父語氣不善,周遠低著頭,沒看身旁的秦牧塵,只胡亂“嗯”了下。
“小時候就讓你多背點古文古詩,你不聽。這俗話說,熟讀唐詩三百首,不會作詩也會吟。寫歌和寫詩是一樣的,講究一個主題明確統一,感情層層推進,語言簡練精準!可你呢?你寫的是什么?東拼西湊,胡謅八扯……知道的是你肚子里沒有墨水,寫不出來什么像樣的東西。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把字典撕了抓鬮湊出來的詞呢!”
周遠一向反感父親把工作上那套“好為人師”的做派搬回家里,但聽著這些話,他又有點理虧……
“寫詞,不是湊上韻腳就萬事大吉了,每個字都應該反復推敲,反復琢磨!你做到了嗎?”
周遠啞然。
“就拿你第一句來說,‘我走過雨季的巴黎’。那我問你,你寫這句詞之前,有沒有去查查雨季的定義?有沒有去查查,巴黎有雨季嗎?”
此話一出,周遠看到一旁的秦牧塵側臉微微動了一下,像是被訓后的尷尬,又像是在……憋笑。
“雨季,那對應的是旱季,只有在全年降水差異大的熱帶和亞熱帶地區才有。巴黎在哪啊?那是歐洲西部,溫帶海洋性氣候,全年濕潤多雨的地方哪有雨季?”
父親一臉怒其不爭的樣子,陳姨趕緊說,“好了好了!藝術創作嘛,本來就是發揮想象二次加工,你扯這么學術干嘛!”
“這不是學不學術的問題,這是初中地理,是常識!讓他從小不好好念書,這基礎教育就沒打牢!”
“行了!照你這么說,市面上就沒幾首歌能聽了!寫歌又不是寫論文,你還每句歌詞后面都加個注釋列明出處嗎?你不能拿你帶研究生的要求來啊!好了,小遠,快去洗手吃早飯吧,我們都吃過了。小秦,你起那么早,也再去吃點吧。”
陳姨硬生生岔開了話題,秦牧塵趕緊點頭說“好”,然后拽著周遠就出去了。
餐廳門關上,蓋過了陳姨那句“有客人在呢,你給孩子留點面子!”周遠繃著臉,秦牧塵忙說,“怪我怪我……是我初中地理沒打牢……讓你替我背黑鍋了。”
“和你沒關系,他這人就這樣,看別人怎么都好,看我哪哪都是錯……”
“有期待才會有要求嘛。你爸肯定是仔細研究過你的歌才提的意見。”
“切!誰稀罕!”周遠不屑地翻了個白眼,“音樂性的東西他一概不懂,節奏旋律和聲什么也聽不出來,就知道逮著歌詞說事……”
秦牧塵訕訕笑道,“我們外行聽歌不都這樣嘛……”
周遠還是忿忿的,過了好一會才算勉強壓下怒火。然后他問道,“你外婆怎么樣了?醫院那邊有消息嗎?”
“說是一切正常,今天就可以轉去普通病房了。”
“那你今天回a市?”
秦牧塵點點頭,“你呢?什么時候回北京?”
“我也今天走,就請了兩天假。”
“你幾點的飛機?來得及的話我可以載你去機場。”
周遠還沒回答,餐廳門就被推開了,是陳姨。
“你們今天就走啊?”
秦牧塵點點頭,“是的阿姨,我一會先去趟醫院,看一眼沒問題后就回去了。在這給您和叔叔添麻煩了。”
“哪有哪有……我們都盼著你多住幾天呢。”
她話音剛落,她身后的小男孩就跑上前拉住秦牧塵的手說,“不行!我不要你走!”
秦牧塵微笑著摸了摸他的頭,“我可以先陪你玩一會再走。”
“可我不要你陪我玩一會,我要你一直陪我玩!”
陳姨在一旁說,“小寧,你秦哥哥還要回去工作呢,怎么能一直陪你玩呢。”
“不嘛不嘛!你明天再走好不好!我們還沒去海邊玩呢!昨天我爸帶我去了,可好玩了!我要你陪我再去一次!”
此話一出,陳姨臉色微變,她立刻忐忑地看向周遠,果然,周遠臉色也沉了下來,他盯著小男孩,“昨天……你們去了海邊?”
“是啊!”小男孩得意地一抬下巴,像是故意要和這個同父異母的哥哥爭寵似的,“我爸爸陪我玩了一整天呢!昨天我們去劃了船,釣了魚,挖了螃蟹,他還在沙灘上給我堆了個城堡呢!”
“那個……”陳姨趕忙打斷了小兒子的話,“小遠,先來吃飯吧。”
周遠沒理她,他一把拉開房門走出餐廳,冷冷盯著客廳里的父親,“昨天你們過得……很精彩啊?”
他語氣緊繃,縱然不知道他這話是什么意思,也能感受到他壓抑的憤怒。而一向嚴苛的周父卻沒立刻回應,過了會才淡淡地說,“吃飯去吧。”
周遠沒動,他冷笑一聲,“所以你是去炫耀現在的幸福生
活嗎?特意去海邊,是生怕前妻看不見?”
周父沒說話,陳姨追出來,忐忑地說,“小遠……你誤會你爸爸了……他是去?——”但周遠打斷了她,“你很了解他?”
他語氣滿含譏誚,陳姨一時語塞。
“你這么了解他,怎么沒早出現呢?怎么沒在他結婚前就出現呢?或者再晚點,等他倆離完婚再出現。怎么就那么巧,偏你來了她就死了呢?”
“周遠!”父親厲聲喝止,但周遠不為所動,“怎么?我說的不對嗎?那你告訴我,我媽為什么投海自殺?不是被你們氣死的嗎?”
41你有女朋友了嗎?
砰!
茶杯拍在桌上,立刻發出巨大聲響,小男孩哇的一聲就哭了。客廳里頓時吵得人頭疼,周遠一刻都不想待了。他轉身回到餐廳,沖秦牧塵道,“你什么時候去醫院?”
秦牧塵愣了一下,“我……現在可以走……”
“我送你。”
“好……”
周遠拿過秦牧塵手里的車鑰匙就出去了。秦牧塵趕出來時,他已經拉開了駕駛室的門。看他難看的臉色,秦牧塵那句“我開吧”到底是沒說出口。
嘭的一聲關上車門,周遠使勁扯過安全帶,用力地插在卡口里,然后發動起車子就要離開。這時別墅大門打開,陳姨出來了。她懷里抱著一個保溫桶,小跑著敲開秦牧塵那一側車窗,“小……小秦……你這匆匆來一趟我們也沒什么準備,我幫你外婆燉了藥膳雞湯,你帶上——”
秦牧塵還沒說話,周遠已經冷著臉打斷了她,“他外婆是尿毒癥,不能喝湯。”
此話一出,陳姨臉上有些尷尬,但秦牧塵還是接過了保溫桶,“謝謝阿姨,您費心了。沒事,肉還是可以吃的。”
陳姨勉強沖秦牧塵擠出一個微笑,然后她猶豫地抬起頭,看著周遠鐵青的臉,“小遠……我不否認,我是一直仰慕周教授的才華,但我們之間發生的所有事情,都是在他恢復單身后。不管你信不信,我從沒介入過你父母的婚姻。”
周遠沒有理會,他一腳油門,車就呼嘯著沖了出去。
————
周遠的車開得很猛,秦牧塵懷里的雞湯被顛得晃來晃去。而他就像故意一般,油門踩得更大,讓雞湯發出更大的響聲。
好在海濱大道上空無一車,任由他發泄……
兩人一路無話。車很快開到醫院,下車后,周遠依舊一言不發,就默默跟在秦牧塵身后,看著他走過自己七年前走過的路,爬過自己七年前爬過的樓梯,推開七年都沒怎么變樣的病房。
然后他就看到了秦牧塵的外婆。
躺在病床上的老人表情憔悴,臉色蠟黃,身體浮腫得厲害——和他母親當年一樣。一看到秦牧塵,老人立刻掙扎著撐起身子,“小光,你怎么來了?”
“外婆你怎么樣了?”
“我沒事……你看你……怎么又跑來了?”老人心疼地握著秦牧塵的手,“我早就和護工說了,別一點小事就找你,又耽誤工作了吧……”
“沒關系……我最近也不忙……”
“那也不該老請假啊……領導同事該不高興了……”
老人手上滿是干裂的粗糙,秦牧塵拉開一旁的抽屜,拿出護手霜,幫老人涂上。周遠認出來了,那和之前他們去參觀福利院時他送給尿毒癥小女孩的是同一種。
老人抓著秦牧塵的手,“我不和你說了嘛,這生死有命,早晚都有那么一天……想開了就沒事了……”
“外婆你說什么呢!這里醫院水平高,肯定能治好的,你別瞎想。”
老人嘆了口氣,“什么水平高啊,無非就是拿錢吊著命……還不如當年就一下子過去了,也省得你這些年辛苦……”
“都過去的事了,還提它干嘛……現在不都好了嘛。”
“哎……都是我絆住了你啊……”
“外婆!”
秦牧塵難得嚴肅起來,老人也止住了話。她的眼神似乎不太好,這才注意到門口還站著一個人。
“這是……”
秦牧塵回身介紹道,“外婆,這是我同事周遠,昨天多謝他幫忙,我去他家借住了一晚。”
眼看說到自己,周遠也只好邁一步進了病房,“外婆你好……”
老人立刻說,“孩子,真是謝謝你啊!”
秦牧塵又遞上飯盒,“他家人還特意做了病號飯,是燉的藥膳雞肉,讓我給你拿過來。”
“哎呀,這真是太費心了!這個燉起來可費工夫了吧!孩子,幫我謝謝你父母啊!”
看著老人真誠的道謝,周遠倒感覺很不好意思,“沒……沒什么……”
正說著,病房外的門被醫生敲開,“哪位家屬請跟我出來一下,昨天有些手續需要補辦。”秦牧塵立刻站起身,“那我出去一下。”
秦牧塵離開后,病房里只剩下老人和周遠。周遠沒什么和老人打交道的經驗,覺得有點尷尬,老人卻笑著說,“孩子,
真是多謝你幫助小光了!”
“沒……沒事……”
“年輕人就該多和年輕人在一起啊!你說他整天守著我這個老太婆,整天往醫院跑,看的全是生老病死,哪還有點朝氣啊……”
這話聽得周遠心里有點苦澀,他正不知該怎么接,老人又問,“孩子……你今年多大了啊?”
“我……二十二……”
“那你倒比小光還小兩歲啊。你有女朋友了嗎?”
“我……沒有……”
“外婆給你介紹個好不好?”
“啊?”
一提起這個老人似乎又多了些精神,“就隔壁病房那個老太太,她孫女和你差不多大,人漂亮,工作也穩定,而且很孝順,每星期都來她奶奶呢……你看你啥時候有空,外婆讓你們見一面……”
“我……”
周遠正在尷尬的支吾中,秦牧塵回來了。
“外婆,你怎么又在給人說媒啊?”
他手里拿著一堆繳費單,無奈地沖周遠笑著說,“我外婆就這點愛好,看到沒結婚的人就想給說成一對,你別介意啊……”
周遠尷尬地笑了笑,老人卻繼續說,“人家那姑娘那么好,你不肯見,我還不能說給別人啊?再說,說成一對有什么不好?一個人孤孤單單的,哪有兩個人作伴好。你啥時候要能找到個合適的人定下來,我死了,也就能安心去見你爸媽了。”
秦牧塵無奈一笑,“你要這么說,那我更不能找了……不然你覺得任務完成了,不就沒盼頭了。”
“你這孩子,你就不能再給我抱重外孫的盼頭啊!”老人嚴肅道,“你們不要覺得年輕無所謂,等哪天晚上回到家,發現屋里黑著燈,連點人氣都沒有的時候,就覺出來孤單了!這賺多少錢啊,都不如身邊有個可心的人好……”
老人還在絮叨著,護士敲門進來,“探視時間差不多了,病人該休息了。”她立刻止住話語,“你們快回去忙吧,別待這了。”
秦牧塵點點頭,“那我下周再來,你有事就讓護工給我打電話。”
“你不用來這么勤,我這都好了。你專心工作,別老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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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再次行駛在空曠的海濱大道上。只是這次司機換成了秦牧塵。他開得很穩,雖然路上一輛車也沒有,他還是規規矩矩地按最高限速行駛。
冷靜下來的周遠有點尷尬。他坐在副駕上,沒話找話地說,“你……經常來這邊?”
秦牧塵點點頭,“只要劇組不忙就過來看看,反正離得也不遠。”
“所以你沒去那個s+的封閉培訓,也是為了方便過來?”
一聽這話,秦牧塵笑了,“那個競爭那么激烈,本來也選不上。哎……怎么連你也知道這事了?”
周遠一下子被問住了——他總不能告訴秦牧塵,因為他去圍觀了他的大粉“脫粉回踩現場”,還拿小號裝了一回粉絲。而他之所以知道那個大粉,是因為他曾被對方罵過蹭熱度……
“呃……我聽說的……”
秦牧塵笑了笑,也沒再問。周遠趕緊換了個話題,“你總往這邊跑,怎么沒置辦套房子呢?”
“想過,但沒有合適的。這邊不是爛尾樓就是老破小,稍微好點的都是大別墅,我就一個人,住的話,打理起來太麻煩,投資吧,又沒啥升值空間。算來算去,還是住酒店劃算。”
看著空蕩蕩的街道,周遠點點頭,“這里前些年房地產紅火過一陣,一下子蓋了好多樓,但后來不知怎么的又冷清了,只留下一座空城。”
“因為那個機場。”
“什么?”
“a市的機場,本來是打算建在這里的。所以吸引了很多房地產商來這投資,以為可以大賺一筆。結果后來沒成,這里就又沒落了……”
“原來如此,我都不知道。”
“所以你是本地人?”
周遠搖搖頭,“以前我媽在這住院,我來過幾次。后來……她走了,這里房價也跌了——應該就是因為你說的,機場沒建成。但我爸喜歡清凈,別人都搬走了,他反而搬來了。”
又繞回這個話題,氣氛不可避免地沉重了下來。秦牧塵想了會,然后說,“如果喜歡清凈,那住這里還挺舒服的。不然可能會覺得無聊……”
“是,我媽就嫌這里悶。她當時也是尿毒癥,醫生要她靜養,她卻閑不住,住院時還要遠程工作。醫生都說她這病是忙出來的……”說到這里,周遠輕嘆了口氣,“其實我爸媽就不是一路人。一個是工作狂,做事冷靜又理性,另一個卻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藝術世界里。真不知道他們當時怎么會走到一起……”
“感情的事,可能也沒什么道理可講……”
“但他倆如果能早點分開,可能也不至于……走到那一步。”
也許是因為今天被秦牧塵看到了自己家里的一片狼藉,周遠感覺那些壓在心里很久的話,似乎終于有人可以說了。
“我媽離開后,我一直
怨我爸。但其實我也知道,他倆早就沒什么感情了,只是因為我才拖著沒離。只是我想不明白,她怎么會突然……”
周遠頭靠在椅背上,看著車外迅速消逝的街景,“如果我當時再細心一點,也許就能發現她的不對勁……如果我當時再爭氣一點,她可能就不會覺得活著那么沒意思吧……都怪我……”
周遠的聲音有點哽咽,他偏頭看著窗外,然后悄悄抹了一把臉。窗外的樹木和藍天模糊了再清晰,可很快就又模糊了。
車速漸漸慢了下來。半晌后,秦牧塵開口道,“這個病確實很熬人。除了身體上的病痛,還有治不好的絕望,外人很難感同身受……我外婆難受時也喊過不想活了,也自己拔過管子……那時我也會想,是不是我不夠好,所以她才覺得世間沒什么值得留戀的。但等她冷靜下來又會說,‘我要是走了,留下你一個人該怎么辦啊……’”
“所以想自殺的人……可能只是一時被絕望情緒困住了,他們想不到身邊的人,也忘了那些美好的事……但人死不能復生,留下的人就不該再被這種悔恨困住了……”
秦牧塵的聲音很平和,帶著一種安定的力量。但他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是目視前方,專注地開車。
兩人都沒有再說話。b市不大,他們很快開出城區,開向a市。蔚藍色大海在身后漸行漸遠。路上依舊沒有什么車,只有海鳥不時飛過。
車里靜得有點尷尬,過了一會,秦牧塵打開了車上的廣播。
舒緩的音樂隨即響起,“……各位聽眾朋友,您現在正在收聽的是‘旅途電臺’。我們希望借這段短暫的相逢,為您挖掘好聽的音樂,帶您探索音樂世界的隱藏寶藏。那么下一首要推薦的,是近期發布的所有新歌中,我本人最愛的一首……”
隨著主播的介紹,一首新的歌曲開始播放。但前奏只播了兩秒,周遠就聽出來了……他正想不動聲色地換個臺,秦牧塵卻說,“咦,這不是你的歌嗎?”
42我瘋了小情侶也太高調了吧!!
周遠的手停在半空,“啊……是……”
秦牧塵笑道,“還沒祝賀你呢,聽說新歌熱度和口碑都不錯。你這是開門紅啊。”
“謝……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