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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唱的是不同的歌，但他吉他彈的卻是同一段旋律——那段他被指控抄襲的卡農和弦進行。

鏡頭中的周遠全程面無表情。從頭到尾沒說一句話。最后一首唱完，他站起身走到鏡頭前，冷著臉關掉了屏幕。

看著黑掉的屏幕，張哥問，“所以他唱的這八首歌，都用了相同的和弦進行？”

音樂制作人小高道，“是的，都是卡農和弦。這是流行樂中很常見的一種和弦進行，所以能用同一個伴奏演唱。”

“那豈不是說……我們聽過的這么多歌，要按那幫人的邏輯，就都是互相抄襲了？”

小高無奈地點點頭，“所以說這幫人是強行鑒抄嘛……”

張哥嘆了口氣，“難怪他那么生氣呢……”

小高一臉擔憂，“那你覺得這樣做，能壓下爭議嗎？”

張哥苦笑道，“哎……粉圈吵架哪有講道理的，你說你沒抄襲，他說你蹭熱度，你給他講樂理，他罵你是糊逼，你讓他擺證據，他給你陰謀論。各說各的，只是為了宣泄情緒罷了。不過好在只是飯圈那點事，吵兩天也就消停了。視頻他想發就發吧。發了視頻，他心里能痛快點，也是好的。最起碼別影響今晚的演出。”

小高點點頭。

張哥又說，“你記得，晚會結束前別給他看手機，以免影響他心情。”

“好。”

小高覺著這整件事都很荒謬。在他看來，周遠這個視頻已經用實例澄清了質疑。但事實上，這條視頻下的最高贊回復卻是：“操！這不我家的歌嗎？你這糊逼怎么配唱？！！滾！！！”

第二條：“抄襲狗少拉別人的歌共沉淪！！”

第三條：“黎揚工作室狗室別他媽裝死，法務部起來干活了！！”

那一刻他讀懂了一句話——秀才遇上兵，有理說不清。

————

更衣室的門一打開，稱贊聲立刻響起，“哇！你這套衣服也太好看了！”

“發型也帥，今晚這舞臺絕對爆了！！！”

雖然張哥不在，但其他同事依舊是最捧場的氛圍組。周遠知道他們的好意，也勉強擠出一個微笑，“謝謝。”

音樂制作人小高拍拍他肩膀，“好啦，律師函一發，現在網上都消停了！評論區也都是支持你的。你就放心吧！”

助理也說，“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誰對誰錯。咱是專業的，別跟文盲一般見識！”

“就是！飯圈吵架不過是幾個人吵出了幾萬人的陣仗。但今天這晚會可是實打實百萬觀看呢！”

周遠點了點頭。

助理看了看表，“時間差不多了，我們先去候場吧，你去開開嗓，準備一下。”

房間門打開，周遠剛要往外走，卻被工作人員攔下了，“周……周遠老師……請您稍等下……”

助理道，“可是快到我們了啊，我們得去準備下。”

“呃……是這樣的，我們節目順序上……有點小變化……”

“那我們什么時候上場？”

“這……我們也在等通知……請您耐心等待……”

工作人員語氣支吾，周

遠心里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正在這時，一位歌手從他門口走過，一看到他，那人立刻怒火中燒，“媽的你抄襲憑什么連累我們的節目也上不了——”

他話沒說完就被一旁的人拉走了，周遠卻愣住了。他立刻問，“出什么事了？”

工作人員滿臉尷尬，欲言又止，半晌才支吾道，“您……沒看熱搜嗎？”

————

“這分明就是誣陷！是造謠啊！”

晚會的后臺一片繁忙，張哥跟在導演身后，急得口干舌燥，“我們團隊已經發律師函了，我們家藝人沒問題，他的歌也沒問題！憑什么不讓他上啊？！”

導演忙得焦頭爛額，他腳步匆忙，邊走邊解釋，“張老師，您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問題是，現在這事已經鬧上熱搜了，我們節目組壓力也很大啊！”

“可我們分明是被黑了啊！！你去看那個熱度曲線，那個所謂的‘鑒抄視頻‘發了好幾天了，之前一直沒什么熱度，今晚卻突然被頂上熱搜，還連帶著一堆營銷號拱火，這明顯是有人故意在背后推啊！！”

導演一臉為難，“可現在這事已經構成輿情預警了！你是不知道有多少人打電話、留言投訴要求我們拿掉這首歌。我們不能不處理啊！”

張哥有點急了，“那你自己去聽聽那兩首歌像不像！你自己去看看那個視頻是不是胡說八道？！你們團隊有那么多搞音樂的人，總不能連和弦進行是怎么回事都不懂吧？”

“張老師，我們怎么想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現在輿論已經吵起來了，不管是不是有組織的，但結果就是，因為你家藝人爆出這個事，我們那個串燒節目里所有的歌都開始被扒抄襲，現在整個節目都可能要被拿掉！！你知道這給我們惹多大麻煩嗎？！！”

說著，導演一把推開導播室的門，語氣焦躁，“小劉，那個《網絡熱歌串燒》先撤掉，告訴主持人，讓他在臺上多撐一會，下一個節目抓緊準備，立刻頂上！”

張哥還在苦苦掙扎，“可這事明明都沒有定論，你要是現在拿掉了節目，那不反而坐實了抄襲嗎？！這個黑熱搜故意放在這時炒，就是針對這場晚會啊！”

導演擺擺手打斷了他的話，“甭管是因為什么，我們領導的意思就是先把熱度降下來，不要再讓輿論發酵了！我理解你的心情，但這事我們也無能為力。咱們有機會再合作吧。”

導演說完就要走，張哥剛想攔，他的胳膊就被拉住了，“算了……”

他回頭一看，是周遠。

他一身舞臺妝打扮，看起來很帥氣，但表情卻很難看。張哥立刻安慰道，“你別擔心，公司那邊正在處理，肯定能——”

“不必了。”周遠打斷了他，他看了一眼導演，“如果一個節目組連‘和弦進行算不算抄襲’這種常識都沒有，這種舞臺不上也罷……”

一聽這話，導演臉上有點掛不住了，“你這話什么意思？你自己弄出來這么大的丑聞，不先自我反思，倒還怪起別人了？！你清高？那你倒說說，你這歌的熱度是怎么起來的？花了多少錢？又刷了多少播放？能被這么大陣仗黑，我看是你買榜的時候斷了別人財路遭報復了吧？都在這行混，裝什么裝啊？”

導演一席暴風輸出，引得周圍人都駐足側目，而站在風暴中央的周遠卻愣住了。

導演說完就被助理叫走了——“導，您來重新排一下節目單！”，張哥臉上有點尷尬，他小心翼翼地去拉周遠“咱們先……回休息室……”，周遠卻一把甩開他的手，頭也不回地走了……

————

張哥再次找到周遠，是在錄影棚外的小道上。體育館內晚會正在錄制，絢爛的光效和熱鬧的音響反襯得這條小路格外冷清。

張哥隔著老遠就開始喊，“遠！好了！都解決啦！！”

他跑得氣喘吁吁，但語氣興奮，“都是誤會！你的節目已經恢復了！走，我們快回去吧……”

但周遠沒有動。張哥又說，“黑熱搜那事公司也正在處理，你放心，我們肯定會找出幕后黑手，還你清白！”

“我那首歌的熱度，到底怎么起來的？”

周遠目光如炬，聲音冰冷，張哥表情僵了一下，“這……我不和你說了嘛……就是你的歌好聽，所以平臺愿意推——”

“是平臺？還是王總？”

張哥表情更不自然了，“這……”

周遠本來還只是懷疑，但一看這樣他全明白了……

仿佛一個巨大的彩色泡沫在他眼前破了——肥皂水濺了他一臉，嘣到他嘴里，泛著苦澀。他冷笑一聲，“說到底，我根本不是靠自己火的……”

“不是的！”張哥趕緊解釋，“王總只是幫你推了一把，但后面的熱度可都是你實打實靠作品賺來的！你看今天這事，有那么多支持你的人，他們都是被你的才華吸引，自發幫你說話的！”

“所以你早就知道這歌是怎么火的，卻一直瞞著我？”

“我這不是怕你多想嗎……況且這公司推自己的藝人，本來

就是天經地義……”

“既然天經地義，又為什么怕我多想？”

“我……”

張哥被問得啞口無言，他尷尬地看了看手機，然后說，“這事咱們回頭再說，快到你上場了，我們先回去吧。”

“那今晚又是怎么解決的？也是靠王總嗎？”

張哥無奈道，“你是他旗下藝人，他維護自己公司利益很正常啊。再說你本來就是被冤枉的，你的節目本來就沒問題……我們先回去再說！”

他伸手想拉周遠，周遠卻躲開了，“我不去……”

“好啦！節目組為了賠禮道歉，已經把你的節目調到黃金時段了，可比之前的更好了！你這也算因禍得福，別生氣了！”

張哥話里全是算盤珠子的聲音，仿佛一個更好的演出時段足夠抵消所有不公和欺瞞，周遠突然覺得這一切都無趣至極，他冷聲道，“我不想干了……”

“好，演完今晚這場，明天你休假行嗎？我知道你這兩天心煩，你想去哪玩，我都給你安排……”

張哥一副和稀泥的態度，周遠更生氣了，他大吼一聲“我說我不干這行了！”轉頭就走。

張哥也急了，他邊追邊喊，“這救場如救火，你不要耍小孩子脾氣行不行？！在這行混，誰還不受點委屈啊？熱搜的事公司那邊已經在幫你處理了，這事最多三天熱度，熬過去就行了……”

周遠不理他，只悶頭往外走。這時身后傳來一陣車聲，那聲音由遠及近，很快在兩人身邊停下。華麗的車標無聲昭示著不菲的身價，后排車窗落下，露出一個中年男人的臉。

一看到坐在車里的人，張哥立刻站直了身子，“王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