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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向華在聽到叫他名字后,便趕緊上去把他的錢一領,連數都沒數就揣到了兜里,嫌寫字麻煩費時間,飛快的按了個手印,動作利索的連臺下準備哭鬧的許劉氏還沒擺開架式便下拉著田春梅便躲到一邊去了。
后面的許向民本打算有樣學樣,結果卻被沖到臺上的許劉氏給攔下了,這下不光許向gtgt
民,柳小滿急了,連緊排在許向民后面的許向榮,王秀芬也急了,母子,婆媳,幾個在臺上便將將了起來,而一手挑起事端的許向華卻成了沒事人,拉著媳婦在臺下當起了吃瓜群眾。
許向華一邊看,一邊感嘆著他娘還真是寶刀未老,瞧瞧這,坐在地上連哭帶鬧,唱念作打,輪翻來,居然一個磕巴也不打。
不過他家許老大倆口子跟許老四倆口子也真是不賴,看看這哥倆,妯娌倆跪在許劉氏跟前連哭帶求,委委屈屈的樣,讓周圍的觀眾都替這兩對叫屈,這都快成沒娘的孩子,野地里的黃葉小白菜了。
人才,絕對人才,后世那個啥金人?噢,對!奧斯卡小金人絕對欠他娘許劉氏,和他大哥倆口子,老四倆口子,一人一座獎杯,妥妥的,沒毛病。
許向華正瞧的津津有味,旁邊突然“咳咳咳”的咳嗽了幾聲。許向華扭頭一看,忙站起來擋到田春梅前面喊道:“爹?!蓖瑫r心里那個悔啊,暗罵自個,你個傻彪,剛才不說趕緊跑了,看啥熱鬧。
許滿屯本來就曬黑的臉,這會是更黑了,手里的煙袋攥的死緊,給許向華一種隨時都有可能會抽他兩下的感覺。許滿屯拿煙袋指了指臺上鬧成一團的人問道:“老二,這單獨算工分,不給英子留的事,你知不知道?”
許向華點了點頭,說道:“爹,這事我知道,我們兄弟仨商量好的,英子結婚也六七年了,孩子都生倆了,總不能讓我們這些當哥的一直養著她們一家吧,要養到什么時侯?是不是等將來她兒子娶媳婦,也得我們管?那我們哥仨的孩子,您老的親孫子,孫女誰來管?”
許滿屯先是被許向華問的停頓了一下,然后便用恨鐵不成鋼的眼神看著他說道:“老二,你們怎么這么不懂事,英子是啥身份,她現在可是城里人,你們兄弟對她好,將來她才會幫你們!”
許向華一下給逗樂了,笑著說道:“爹啊,您說出這話您自己信嗎?您那閨女是個啥人您不清楚???一個銅豌豆都恨不能榨出油的人,您指望她把好處給別人占?爹,說句不好聽的話,你和娘將來老了還得指著我們哥仨呢,為了捧著許英的城里人身份,把我們哥仨越推越遠,你覺得劃得來嗎?”
許向華說完后,許滿屯便一聲不吭的盯著他,許向華也不示弱的看著許滿屯,兩父子對視了好一會,許滿屯“唉”的嘆了口氣,滿臉滄桑,有些失落的說道:“算了,算了,俺和你娘老了,管不了你們嘍,人都說不聾不啞不做家翁,以后俺們倆老的,就是聾子的耳朵,擺設嘍,管不了(liao)了,老嘍……”許滿屯邊說邊用余光瞅許向華。
許向華如果沒有經歷過前世,絕對會被他爹這哀傷的樣子給弄的心軟妥協,現在嘛,他心里只有滿滿的厭煩,經歷過后世,他能理解,在這個時代”城里人”這三個字 ,在他爹娘,甚至許多老農民心里的高貴地位,可這并不代表他會為他爹娘卑微的跪添心理而買單。
許滿屯見最后一招也沒有管用,氣沖沖的大步沖到臺前,對著還在哭鬧的許劉氏大聲吼道:“別鬧了!還嫌不夠丟人!回家!”
許劉氏抹了一把臉上哭鬧半天的鼻涕眼淚,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解的問道:“老頭子,你說了個啥?”
許滿屯黑著臉說道:“回家!”轉身朝大隊外走去。許劉氏見許滿屯生氣了,不敢違抗他,起身跟在他身后。
許向榮見許滿屯妥協了要走,急忙上前,期期艾艾的說道:“爹,爹,那個,你看你和娘還得,還得我,我們大房供養,咱們可沒分家,你二老的公分,我,我就領了哈?!?
許滿屯氣的猛一轉身,指著許向榮想要破口大罵,可是最終卻沒有罵出口。手指指著許向榮抖了半天,最后黑著臉一甩袖子,轉身大步離開這個三個兒子都忤逆他,讓他顏面盡失的地方。
第46章
許向榮, 許向華,許向民哥仨在許滿屯和許后劉氏走后, 互相看了一眼,都有點小尷尬的別開了頭, 哥仨都沉默的沒說話。
哥仨相顧無言, 三個妯娌則不一樣了,田春梅是剛才許向華便把錢領了, 心里的興奮勁也過的差不多了??闪M和王秀芬這會看著自家男人手里的錢,那臉上大大的笑容是怎么也收不住, 這錢終于能拿到自己手里了,以后也能擺脫跟吸血蟲似的許英了。
要說這許英吧, 混得兄弟不待見, 兄弟媳婦滿腹怨言,也純屬是她自己作的,按說她的戶口在許家莊,每年農忙時回生產隊里幫幫忙,再補上點錢, 許家莊的隊長, 會計啥的也都是老許家的人, 能不向著她說話, 能不給她們娘仨口糧?
可她倒好, 不說回隊里幫忙了, 就連平時沒好處時, 也見不著個人影。有好處時便空著手, 兩肩膀抗張嘴,仰著個臉,一副看不起你們這些鄉下泥腿子的樣子回來,占起偏宜沒個夠,每年得娘家兄弟們辛苦干活供養著,還沒個好話,經常大老遠走三十多里山路給她送東西,連口熱湯水都混不上。時間一長,自各都有了小家庭的娘家兄弟,那可能沒有意見?
兄弟姐妹之間再親,也講究個有來有往,只讓一方單方面的無條件付出,另一方連個感激的心都沒有,還一副你們是下等人,就該供著我的樣子,是個人心里都不會痛快。
許家哥仨這次是鐵了心的要和許英給扯開,哥仨分完錢后,各自把分家時定的孝敬許劉氏和許滿屯的十五塊錢送了過去,不接許滿屯還想勸的軟話,掉頭就走。
第二天也就是臘月十八,是許向南和許向西結婚的日子,許向飛,許向舟一幫沒結過婚的毛頭小子跟著許向南去接親,而許向華跟許向勇,許向斌,許向黨,許向陽,許向渠幾個年齡稍大些的則得幫著許向西去大劉莊接親。
一大早,田春梅便把給許向華新做的一身軍綠色,仿軍裝棉衣拿出來,擺在炕上,催促道:“向華,你動作快點把衣裳換了,咱們今兒可答應人許向南,許向西早點過去了,你快起吧,別在被子里磨蹭了?!?
許向華懶洋洋的從被子里鉆出半個身子來,抬頭瞅見炕頭上的新衣服,調笑道:“媳婦,今兒是人許向西娶媳婦當新郎倌,可不是你男人我,你打扮我干啥?太麻煩了,我還是穿我的黑棉襖棉褲吧?!?
田春梅瞪著圓圓的眼晴,”啪”的輕拍了一下許向華光溜溜的膀子,說道:“你每天混說啥?這大劉莊可是你姥爺家,都是親戚里道的熟人,那個不認識你,你穿個破衣爛衫的不丟人?。俊?
“不丟人,越窮越光榮,新三年,舊三年,縫縫補補又三年,我是貧下中農,我驕傲,我要艱苦樸素,媳婦兒,你得端正態度,不能嫌棄我破衣爛衫?!痹S向華嬉皮笑臉的賴著就是不起。
田春梅被這人磨的沒脾氣,兩個纖細白嫩的手指頭輕捏著許向華的臉說道:“真難纏,真難纏,臉皮咋這么厚,說吧你想要干嘛?”
許向華見目的就要達到了,笑道:“媳婦兒,你過來點,再過來點,我就告訴你。”……
“麻媽,媽媽……”倆口子正滾在一起沒羞沒臊呢,一邊玩布老虎的小明文見許向華壓著田春梅,還以為他爸欺負他媽呢,爬過去,大叫著拔拉許向華,要保護媽媽。
那啥不滿的許向華,單手捂住額頭,哀嘆一聲:“兒子,你可真是你爹的克星?!?
田春梅則美滋滋的笑道:“該,快起吧?!比缓蟊鹦∶魑模魂嚕骸肮詫殐海∮H親,小棉襖”的亂叫,又親又抱的。
許向華瞧著真是羨慕,嫉妒,啥時咱也能有這待遇,那可就美了。
許向西和許向南今兒都是一身深藍色的中山裝,胸前別著巧手嬸子們,用一段小紅綢子扎的紅綢花,人倍兒精神。
接親用的是生產隊的牛車,牛車頭一天就被洗刷的干干凈凈,一大早又有村里的嬸子,小媳婦們給貼上紅紙剪的雙喜字。
這年月大家都困難,也不講究什么,請來幫忙的人吃早飯,吃席面啥的了。各人都是在自家吃過了,來給辦喜事的人家送上幾顆雞蛋,上個幾毛錢的禮錢,來幫幫忙,主人家給敬根煙,發上兩塊喜糖,抓把瓜子啥的,大家也都圖個熱鬧,沾沾喜氣。
時間差不多了,許向南娶的是葛莊的閨女,在許家莊南邊,許向西娶的大劉莊的,在許家莊東邊,兩拔接親的年gtgt
輕小伙子們趕著牛車,嬉嬉哈哈打趣著新郎倌朝新娘子家的方向前進。
生產隊的老牛也是瘦骨嶙峋,走一步喘三喘的,牛車上不敢坐太多人,除了新郎倌了,其他人都是跟著慢悠悠的牛車,說笑玩鬧著腿著去。
大劉莊是許向華他娘許劉氏的娘家,許劉氏兄弟姐妹一共五個,三個姐姐,一個弟弟,她排行老四。爹娘已經過世了,大劉莊現在就剩一個從小壓榨四個姐姐的老劉家獨苗劉富貴一家。劉富貴跟前有兩兒一女,也就是許劉氏的兩個內侄兒,劉全勝,劉全利和一個內侄女劉美蘭。
許向華隨著接親的人到了大劉莊,便覺得越走越不對勁,越走路越熟,等拐到第三條巷子,瞧見不遠處那個熟悉的大門口,人來人往,心里立馬有種不好的預感。
這種預感在等到許向西進屋里把扎著兩把小刷辮,涂著兩個紅臉蛋的新娘子,從屋里接出來后,許向華頓時有一種日了狗的感覺,整個人都有點不好了,這他娘叫什么事!
不過,許向華只愣了下神,很快便恢復過來了,今生他和劉春花連個認識的人都算不上,人當然會嫁人,至于嫁給誰,跟他現在這個只勉強算得上是個遠房表哥的人,沒有半毛錢關系。
只是想到劉春花那性格 作派,許向華心里多少有點同情許向西。可再一瞧許向西那高興的都快咧到耳朵邊的嘴角,得!算了吧,淡定,淡定,少操閑心,說不定人兩口子以后會和和美美呢。
許向華給自己做好了心里工作,面色如常的和來劉春花家幫忙的表兄弟,熟人拉呱,寒喧了幾句,接上新娘子,準備走了,一切都很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