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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向勇兩步走到被一幫婦女圍著的許草花跟前,把她拽出來說道:“張家隊長叔,不是我不給你面子,今這婚……”
許向勇話還沒說完,許草花便攔著許向勇埋怨道:“勇子,你別鬧了!姐知道你打一開始便不同意我嫁過來,可今天是我的喜事,有啥不能好好說,你這又打又鬧的想干啥?!你讓我以后在丁家咋做人?……”
許草花噼里啪啦的一通話,把正氣憤難當的許向勇給驚的一下便說不出話了。
其實別說許向勇了,就是許向華,許向斌,許向舟哥仨個,這會也被這女人清奇的腦回路給驚呆了。
許向勇緩了一下,定定的看著許草花問道:“你還要嫁到這家?!”
許草花避開許向勇的視線,點了點頭。旁邊的丁婆子和張太平一見許草花點頭,立馬笑著招呼許向華他們:“親家兄弟,咱們先到家里,到家里,讓新人們行完禮,咱們喝酒……”
許向勇抹把臉,眼睛紅通通的先是看著許草花說道:“你別后悔!”然后沖許向華他們三個說道:“九哥,斌子,向舟,咱們走!”
許草花看著四個不給她留面子,嫌她丟人的娘家兄弟,瞅都不瞅她一眼的轉身離開了,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流,咋都不能替她想想呢,她這都二嫁了,能找個啥好家啊?先不說這中間還摻著向林的婚事。
就一條,她這年歲,嫁到了那家,不得給人當后娘啊,這丁丑牛好歹沒孩子,不用給人當后娘,再說了,日子都是人過的,剛才婆婆,男人都給她說好話了,就一個大嫂混帳,大不了還能分家啊,這向勇也太不懂事了,非得吵吵鬧鬧!
許向勇可不知道她姐心里還有這么多彎彎繞,他現在對這個大姐也是心塞,憋氣的不行。嘆了口氣,心道:算了吧,再不管了,她想咋就咋,以后的日子不管過成啥樣,都是她自找的!
時間眨眼間便到一九六三年,開春后沒多久,村里便迎來了“四清工作組”,工作組一進村便封了村里所有的帳目,開始清理從五八年“□□和人民公社”后的“工分,帳目,倉庫和財物”,私下走訪社員,歡迎匿名舉報村干部或是村中社員,有沒有多吃多占,貪污受賄,生活作風,挖社會主義墻角,走資本主義路線等等現象。
一時間,村中開始人人自危了起來,生怕說個啥或是做個啥,被人舉報后,工作組找談話,給家人招禍。
第94章
調查許家莊大隊四個生產隊的四清工組一共有七個人,帶隊的組長是光華公社的一個黨委副書記, 名叫梁勝利, 隊員有六個, 其中三個還是剛畢業的大學生,另外三個,一個是公社的秘書,一個是農林廳的干部, 最后一個是公安局的,巧的是這七個里面還有一個許向華的舊相識。
和所有下鄉的工作組干部一樣,這七個人在下鄉前都統一在縣里學習了大半個月, 主要就是學習“四清”運動文件。
下到基層后主要便是調查村里的支書, 村長, 大隊長,生產隊長, 會計, 民兵連長,婦女主任等等大小村干部從“大,躍,進”時便存在的貪污受賄,多吃多占的糧食和財產, 生活作風以及身份, 立場不明,混入革命隊伍里的異,已分子。
這七個人進村后, 便開始訪貧問苦,扎根串聯,組織一些積極分子,揭發村干部的“四不清”問題。
剛開始社員們對這些工作組都是避的遠遠的,主要是自打土改以后,這些年這個運動,那個工作組的見的多了,都是雷聲大雨點小,好吃好喝呆幾天,拍拍屁股就走了。社員們還不是得歸這些大小干部們管。
人都說縣官不如現管,現在鼓搗社員揭發村干部,那工作組走后,這些揭發檢舉的人能有好果子吃?
于是四清工作組進村快個把月了,工作還是處在今你揭發我偷吃了隊里的兩根黃瓜,明我揭發你偷了個洋柿子,半把韭菜之類的雞毛蒜皮的小事上。
許向華對四清工作組鼓動社員們揭發村干部是半點擔心也沒有,他這才當上民兵隊長幾天啊,想抓他的尾巴還真沒有。
四清工作組見工作進展不順,便開始鼓動積極分子開憶苦大會批,斗“四不清”干部。
許家莊大隊四個生產隊的社員們全聚在了許家莊的大麥場上,大小村干部排排站,當場檢舉,揭發,當場開始□□。
許家莊這邊,許滿紅和會計是早有防備,所有帳目和公社的文件是準備的齊齊整整,基本沒啥問題,于是這倆位和剛上任沒多久的許向華好歹還撈了條凳子跟工作組坐到了一邊。
薛家集和許家莊的情況也差不多,比較慘的便是衛村的生產隊長衛承江和劉家莊的會計劉有來了。
衛承江不像許滿紅,薜延誠一樣辦事比較柔和,他在衛村一向是很霸道,得罪了不少社員,雖然一開始沒人敢說啥,但日子久了,一些人心中肯定是有怨恨,這不一逮著機會,便被人匿名舉報了。
于是便被民兵押在臺前,站在兩條摞在一起的凳子上,逼著交待自己的罪行。
衛承江心里雖然覺得不是啥大事,很委屈,可是不交待不行啊,他這邊是人證,物證俱在,只好低著頭,開口說道:“我有錯,但是沒罪!刮共產風,扒房子,沒收社員家的東西,反瞞產私分,搜社員家的糧食,把社員家的鍋碗瓢鏟拿走,強迫吃食堂,這可都是縣委,公社的部置和要求。
公社干部天天督促著,不干不行啊,六零年,我們隊餓的連種子都沒了,食堂也停了火,隊里都快餓死人了,我向公社反映了很多次,要救濟糧,是公社書記讓我去社員家搜的,說肯定有糧食。我們一連搜了十幾家,一粒糧食也沒搜到,最后書記還罵我無能,要打我的右,傾,多吃多占這一點我確實有,作為共,產,黨員,是很不應該,這是我自私自利了,可是不這么做,我家里人就要餓死……”
衛承江話還沒有說完,梁勝利為著殺雞敬猴,一腳便踹翻了凳子,衛承江從高高的凳子上一下便跌到了臺下,摔了個鼻青臉腫。
梁勝利一把揪住衛承江,邊斥責道:“你貪污盜竊還有理了!”邊拍拍的狠抽了他幾個耳光,踢了一腳,然后便吩咐兩個小民兵把衛承江捆起來,讓他跪到了主,席臺的一邊。
第二個便是劉家莊的劉有來,被人揭發利用職務之便,貪污了生產隊三十塊錢,五十斤麥子。
劉有來哆嗦著彎著腰,說道:“我有罪,我認罪……”當場就認了罪。
工作組便給定了個挖社,會,主,義,墻角的壞分子,梁勝利剛一宣布完,劉有來老婆便大聲喊道:“我要和劉有來這個壞分子離婚,堅決不和這個壞分子同流合污!”
劉有來老婆剛喊完,他的兩個兒子,兒媳婦也跟著要和他劃請界線,劉有來不敢相信的抬頭看了一眼,激動的滿臉通紅,振臂高呼,率先喊著口號打倒人他的家人,本來就彎著的腰身一下更彎了。
工作組討論后決定同意了要求進步社員的請求。劉有來在妻離子散后,便和衛承江一起跪在了一邊。
前面兩只雞殺完了,底下的社員們這才相信,這次是要動真格的了,于是一些有新仇舊怨,心思活,想爭個一官半職的,立馬便行動了起來,爭先恐后的開始揭發,檢舉自己村的干部。
四請工作組的工作終于打開了,激憤的社員們把“大,躍,進”時受的苦,那三年挨的餓,全算到了這些村干部身上,就連某年某日,村干部家吃了點啥好的,或是穿了件啥新衣服都是罪了。
會場上是一片熱火朝天,只要下面有一個社員喊了臺上干部的名子,立馬就有社員上臺揪著臺上的干部開始把“大,躍進”時這個人怎么讓他們家挨餓,怎么訓過他或是打過他的事情連哭帶罵的說一遍,然后說著說著便開始泣不成聲。緊接著便是拳打腳踢,攔都攔不住。
沒半天工夫,四個生產隊的干部已經跪了一多半了,能把自己摘干凈的村干部真的是沒幾個。
前幾年,饑荒的時侯,這些小隊干部手里都有些小特權,免不了偷偷吃些喝些,這在村里都不是啥秘密。還有那膽大稍些的,在家人挨餓時,偷了偷開了隊里的倉庫,私下分點,這會可不都成了社員們攻擊的把柄。
第95章
這個年月農村的基層干部大部分都沒什么文化,老農民一個, 身上多多少少都有些粗暴, 大男子主義。
工作中肯定會出現一些比較強硬的手段, 尤其是隨著“大,躍,進”運動的結束,農村的生產逐漸恢復, 社員們回想起前幾年惡夢般的遭遇,難免會對前幾年多吃多占,按照指示種地或是強硬收繳鍋碗瓢盆辦大食堂, 大煉鋼, 時打罵不服社員, 甚至個別逼出人命的干部們深惡痛絕,這會更是有仇的報仇, 有怨的報怨。
這種事一旦撕開一個口子, 那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情就都順溜的被扯了出來,一時間,許家莊大隊的打麥場上幾乎天天都在開會。
四清工作組也是積極配合社員們,鼓勵貧下中農揭發,舉報, 不想惹麻煩的也可以匿名舉報, 這些舉報不論大小,工作組都會一一查實,該批評教育的批評教育, 該開會的開會。
一時間整個大隊,四個生產隊的風氣倒好了許多,小偷小摸,偷奸耍滑等等一些有不好的行為的也收斂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