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雨心動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好了,阿容去吧。”珍妃給阿容整了整發(fā)釵,便不再管她,輕喚一聲,“婉婉,備鼓,本宮要活動活動。”她口中的活動便是在鼓面上跳舞,對此她算是駕輕就熟。她跳舞也極少是為了給別人看,純粹因為喜歡。
阿容嘆了一聲,覺得自己比起母妃來,當真有些糙。
路上遇見了父皇身邊的白公公,白公公瞧見她之后特意打量了下她的妝容,問了聲好便回了紫宸殿,預備將珍妃的打扮告知皇上。
皇上免了珍妃的晨昏定省,其他妃子卻是免不了的,阿容一路上都瞧見好幾路人了,心里直嘀咕,母妃可真逍遙。不用上課,也不用給皇后請安。
踏過了卵石路,繞過清風亭,阿容竟聽到一陣隱忍的哭聲,她想著必是哪宮的主子在教訓奴才,
她急著去知否閣,不欲多管,這樣的事在宮里頭太多了。
阿容的腳步重新加快,此時又是一句人語,聽那聲音清脆又傲然,竟是六皇姐。阿容這下認出來了,六皇姐在宮里頭罰過的人一點不少,但父皇偶有垂問時又能說得有理有據(jù),頭頭是道,叫人沒理怪罪于她。
“下回不敢了,下回不敢了,六皇妹,您就饒過我這一回……嗚嗚……”說話者聲音發(fā)顫,夾帶哭聲,像是怕極悔極。
阿容也瞧見了正主,五公主正畏縮著肩膀,垂頭低泣,比六公主身后的侍者還顯得低聲下氣。阿容早曉得這五皇姐性子格外溫順,講話都沒有高聲的,但也沒見過她這樣委曲求全的模樣。
“行了行了,皇姐,您莫要哭哭啼啼的了,擱別人看了,還當本公主是惡人呢!”五公主正抽抽噎噎,六公主慢條斯理地撫了撫發(fā)鬢,從上頭取下一根發(fā)簪,語調陡然溫柔下來,“望舒不傻,也看得出皇姐是個陽奉陰違的,只是出頭的椽子先爛,皇姐怎得不多藏藏拙,偏要這么心急,平白傷了望舒的心,被親人扎了刀子,這血啊是汩汩地流。”
眼見五公主歇了哭聲,只把一雙淚眼睜大,里頭全是濃烈的恐懼,渾身抖如篩糠,阿容忍無可忍喊出了聲,“五皇姐,六皇姐!你們在玩什么?”
六公主見是阿容,笑了笑,“小九讀你的書去,小小年紀莫管閑事。”六公主面對珍妃時還會審時度勢地收斂幾分,在阿容面前卻是沒有應付的耐心。
阿容走上前去,同樣笑道,“阿容最愛管的就是閑事,整日里沒什么閑事那也太無聊了些,阿容性子喜動,耐不住。”
六公主笑意稍斂,伸手在阿容腦袋上拍了拍,力道并不輕,“小九這小腦袋讀讀書就成了,再管旁的閑事,這腦子怕是不太夠用。”
阿容聽她說話半點不客氣,也有些上火,盯著謝望舒手里的簪子道,“阿容聽說過用簪子扎人的狠辣手段,卻從未見過,難不成皇姐今日是要叫阿容瞧瞧?若不然,這簪子不簪于頭反握于手,是何道理?”
身后的秋玉和小舟舟瞧著六公主手里的發(fā)簪,俱是上前了一步,立于阿容左右,作出一副保護姿態(tài)。六公主身后的宮人見狀也上前一步,昂首挺胸的,與他們的主子是如出一轍的傲慢。
一時間,此處變得劍拔弩張。
周遭耳目眾多,六公主自然不會任阿容三言兩語給她定了罪,她徐徐笑開,眼中卻滿是不屑,“我謝望舒行得端坐得正,從不用這樣不入流的手段,這簪子不過是見皇姐哭得厲害,想要安撫一二,沒想到這好心成了驢肝肺,我謝望舒可不認!”
她一步一步靠近五公主,五公主身子瑟縮,顯然是怕極了。阿容將她往身后一拉,板著小臉道,“六皇姐這是做什么?行威逼之事?我謝照容也不認!”阿容的一雙眼直直盯著六公主,毫不退讓。
六公主不再往前走,回視阿容,一字一句道,“今日就是父皇來了本公主也占著理,小九,你未免太愚昧了些,被某些慣會裝可憐的小人給利用了,你且瞧瞧。”說著便從袖袍里拿出了個碎鐲子出來。
翠綠無暇的鐲子,硬是碎成了兩半,“這鐲子是母妃預備給望舒日后添妝用的,我見它水色十足,便先帶著溜溜,沒想到有人莽撞,直接給撞碎了去。小九,你再說,這事我該不該發(fā)火?”
阿容定睛瞧了瞧那鐲子,發(fā)現(xiàn)那確實是難得一見的好玉,也難怪六皇姐這般生氣了,這下阿容也不知該如何判斷了,一邊是有理有據(jù)的六皇姐,一邊是可憐兮兮的五皇姐。
見阿容以眼神詢問她,五公主欲言又止,最后只含著淚抿著唇。
不過一瞬,阿容便又開口,“阿容權當六皇姐所言非虛,然阿容不分青紅皂白便來管這閑事,這便給六皇姐賠不是了,只是五皇姐連聲道歉,懺悔不已,我們又都是姊妹,六皇姐便原諒了五皇姐,這鐲子阿容賠給你。”
六公主似笑非笑地看著阿容,“望舒曉得小九的首飾都是價值連城的好物,你的賠禮望舒可以收下,只是小九可記住了,莫再多管閑事。”言罷又要拍阿容的腦袋。
這回秋玉眼疾手快地伸手覆在阿容的頭頂,六公主勾了勾唇,將手收回去,“也罷,小九的寶貝腦袋,可不能給拍傻了。”
六公主不再看阿容,轉身便帶著侍者走了,只在風中留了一句,“小九當心做了那東郭和農夫啊,望舒言盡于此!”
☆、多情無情
她的話叫阿容有些不舒服,撇了撇嘴便問身后的五公主,“五皇姐,莫哭了,六皇姐都走了。”
五公主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拭淚,阿容眼尖地瞧見她指尖密密匝匝的血洞,好些已經結了痂,阿容驚呼一聲,問道,“五皇姐的手是怎么了?”
五公主方才拭干的淚又滑了一串下來,連連道,“無事無事。小九已經耽擱不少時間了,再不走怕是會遲到吧,快些去上課,芳蕤沒事。”
阿容一擺手,“阿容現(xiàn)在過去也遲到了,等會再走也是遲到,老師是一樣的罰,不如問清楚了再走。”說著就拉起五公主的手。
“若說這是做女紅的時候扎到的,那也太多了些,五皇姐您自個兒說,這是怎么回事?”
五公主猶豫片刻,隨即左看右看,覺著周遭沒人了,便附到阿容耳邊,低聲道,“就是她扎的,但不讓芳蕤說出去,若是他人知曉了,她能圓得回來不說,也能換其他更折磨人的法子。所以阿容千萬要保密啊!”
阿容聽得驚大雙眼,六皇姐……六皇姐竟殘忍至斯!
回過神來便急迫地握緊五公主的手,帶著怒氣道,“此事恕阿容不能保密!阿容非但不能保密,還要直接說與父皇聽,叫父皇為您做主!五皇姐,阿容知道您性情溫順如綿羊,慣會忍氣吞聲,可此時卻不是忍氣吞聲的時候,您若是不為自己爭取,阿容便為您爭取!”
五皇姐眼中滿是為難,連連搖頭,“莫去啊小九,芳蕤都能想到她的說辭了,這扎的地方本就極像本針線所傷,她那張巧嘴能將死的也說活了,此事難不倒她啊!”
阿容越發(fā)氣急,眼尾泛著潮紅,“阿容今日算是明白了,人善被人欺,五皇姐實在應當反擊回去,傅老師也說過,以德報怨,何以報德?六皇姐不仁,為何不戳穿她的真面目?阿容原本以為六皇姐是性情耿直,沒想到竟是殘暴無情!”
現(xiàn)在時辰著實不早了,阿容不能再耽擱,按住五公主的手道,“此事阿容不得不管,現(xiàn)在阿容且上課去,五皇姐回見。”
帶著秋玉小舟舟往前走的時候,阿容仍眉頭深鎖,不斷回想先前的細節(jié),越發(fā)覺得六皇姐之殘暴果真不假!彼時六皇姐取下簪子,五皇姐分明恐懼至極!再者,直接從頭上取發(fā)簪,或直接從腕子上捋鐲子這類做法分明是長輩對晚輩、主人對仆人進行賞賜的行徑,平輩之間贈物更應是裝匣以贈,萬不能顯得輕慢了,更別說五皇姐還年長于六皇姐,可見六皇姐方才的說法有破綻。
阿容踢了踢路上的石子,氣道,“走快些,我還要去領罰呢!”
傅大儒眼見著阿容紅著眼眶趕來,故作冷硬道,“老師這盞茶都涼了,阿容今日便站著聽課吧。”
阿容點點頭,乖巧地從小舟舟手里接過書卷,立在墻邊,“老師請講。”秋玉和小舟舟不用受罰,便走到案邊,默默研起磨來。
待傅大儒講到了精彩之處,阿容便用毛筆蘸了墨,捧著書卷記下。她已極力控制左手捧著不動,寫出來的字仍不及平日水準半分,歪歪斜斜的,無法入眼。
聽著聽著,她原本著急上火的心也漸漸靜下來,開始反思自個兒。她這淺直的性子實在得改改,若能做到喜怒不形于色那才厲害呢。
傅大儒講得口干舌燥,端起茶盞潤潤口,見小丫頭沒有吐露心思的打算也就作罷,這丫頭通透,可能一時困惑,卻不會長久為其所困。時候到了,她自然就想通了。
阿容一方面覺得此事并非證據(jù)鑿鑿,一方面又不忍五皇姐再受六皇姐的欺侮,等她糾結了一番之后,又恍然驚覺,其實自己心里頭已經有個偏向了。
“專心。”謝昀的聲音無起無伏,卻叫阿容回過神來。他今日便將引氣入體的法子教與她,并在蹲馬步的時候就背給他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