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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升中天,船家一聲吆喝,壯漢們將白帆拉緊,須臾時間,大船便緩緩駛離岸邊。
夔州熱得早,午時更是日光射人,海面上波光粼粼,燦爛炫目。謝昀微瞇雙眼,正準備回船艙,卻見一黃衣女子步履輕快地走來,她見謝昀面上覆著玄色面具,抿了抿嘴,頗有些可惜的模樣。
“公子可是前往凌云島?”阿玲此話方出口便覺得自己是犯傻了,因為這條船的目的地便是凌云島,她急急補了句,“可是打算拜于凌云山莊門下?”
謝昀點了點頭,繼續往船艙走。
“我也是凌云山莊的,日后應當還會是你的師姐呢!”阿玲見謝昀掀了簾子就要進去,忙道,“我叫阿玲!”
已然見不到人影,阿玲默默收回目光。
“臉都見不著,就看上了?”玄衣男子斜睨著阿玲,很是不屑,“你們這些女子就是膚淺。”
阿玲一驚,紅著臉否認,“沒有,宇哥哥。”
玄衣男子瞟了一眼阿玲絞著袖口的手指,諷笑道,“沒有便好,你應當知道,他就算拜入凌云山莊,最多也就是個黃階弟子,要是資質不濟還可能是個外門灑掃,與我這樣的玄階是天差地別。我可不希望你被什么糊了眼睛。”
阿玲挽住玄衣男子的胳膊,略帶討好地笑,“宇哥哥,阿玲都知道。”
天色漸暗,估算著時候也差不多了,謝昀掀了簾子,再度立于船首,放眼望去,隱隱可見云蒸霞蔚之處,青蔥低緩的山覆蓋了整個凌云島。
謝昀察覺到有人在自己身后丈許處,含有敵意的視線灼灼地落在他背后,轉過身來,見來人是那位玄衣男子。
“小子,你知道凌云山莊的規矩是什么嗎?”玄衣男子踱著步子走近,見謝昀沒有開口,續道,“諒你初來乍到,多半不知曉,那師兄便教教你規矩。”
他出掌帶風,“那就是,安分點,別招惹不該招惹的人!”
謝昀皺眉,一把抓住那只來勢洶洶的手掌,玄衣男子的手掌再也動不得分毫,面色陡變,“你!”
“方才那句話還給你。”謝昀目光微冷,將那人的手掌丟開,玄衣男子卻站不穩似的,一個踉蹌往后倒去。
玄衣男子察覺到謝昀的功力遠遠在自己之上,雖面有怒容,卻忙不迭地爬起來,轉身便走。他在凌云山莊近十年時間,早已知曉實力為尊的道理,若是遇上解決不了的敵人,走為上策。
謝昀轉身面向凌云島,從懷中拿出一方手帕,慢條斯理地擦了手。
這個時候凌云山莊的莊主仍是他的祖父李通,凌云山莊仍是數一數二的門派。霞光下,謝昀眼中漸漸浮起些許懷念之色。
大船抵達凌云島,謝昀踏上這片久違的土地,郁郁蔥蔥的青草綿軟地匍匐于腳下,隱隱聽得見山腳下各式店鋪間人來人往的嘈雜聲響,人群中多見玄黃兩色袍服的凌云山莊弟子,偶爾一個青衣的地階弟子走過,身邊皆是簇擁著好些人。
謝昀走在街上,雪白的衣袍映入他人眼中,引起驚呼聲一片,那些人正要圍上來,卻見謝昀身上并非天階弟子袍服,頓時“嘁”了一聲,“那個,你是新來的吧!不是天階高人,穿什么白衣!”
謝昀不予理會,他前世在凌云山莊生活的時候皆是雪白的天階弟子袍服,如今卻連白衣都穿不得了,這一刻,重生的出入感來得更為強烈,他淡淡一笑,徑自往山上走去。
眾人皆知老莊主年事已高,早已將諸多事務交給了少莊主,自己則準備頤養天年去。這少莊主李恩是老莊主的親兒子,雖周身的本事遠不及老莊主,處理莊中一應事務卻得心應手,令人服氣。
這日也不知是來了什么貴客,許久不曾出山的老莊主竟親自下山來迎,又是噓寒又是問暖,白發蒼蒼的老人笑得見牙不見眼。
“好外孫,你都長這般大了,若非你有幾分像云兒,外祖都要認不出了!”
李通好奇謝昀為何來了這里,謝昀卻要進屋再說,李通一聽便知其中原因不能為外人道,想起那個犯了錯住進了冷宮的女兒,面上的笑容漸漸湮滅,嘆了一聲,“走吧,你既然來了,凌云山莊便不會虧待你。”
謝昀進了屋,特地將門也關上,再轉身時立即掀袍單膝跪下,“外祖。”
李通一見這陣勢,怔愣道,“孩子,你這是做什么?”他上前將謝昀拉起來。
“外祖,我這次出宮并非得到父皇允許,而是私自出宮。”
這話一出,李通面色劇變,“你這孩子,宮里怎么說?你這樣回去可會受罰?”
看著李通全然關心的模樣,謝昀面色微暖,笑道,“若是有外祖配合,自然不會受罰。”
李通立馬道,“什么法子,趕緊說啊,干害人著急!”他見著謝昀面上的笑意,佯怒道,“好啊,專程等我這句話是吧。”
“阿昀怎敢。”謝昀說著,從懷里拿出一塊檀木牌,上刻“行”字,“外祖可識得這個?”
李通湊上去一瞧,面色陡然一沉,撇嘴道,“你是哪里得到的?這些魑魅魍魎,爪子伸得夠遠。”
“外祖,我的打算便是假作為南燕死士所劫,后又尋機出逃,奄奄一息之際被凌云山莊弟子所救,因看見了身上的信物,便將我帶至此處。外祖可以修書一封,送往京城,稱我在凌云山莊,只是身上有傷,不便回京,還待休養一段時日。且外祖您也想留我住一段時日,叫父皇只管放心。”
謝昀摩挲著那枚檀木牌,“將這木牌也放進信封里,言明這是南燕死士身上之物,是那名救了我的弟子將追來的南燕死士殺死后在他身上搜尋而來。”
“父皇對這個一定很感興趣。”謝昀唇角微勾,將視線從木牌上移開,“外祖,最近可有外出做任務,武力高強,且受外祖信賴的弟子?”
☆、又見故人
李通撫著白須,笑道,“好,外祖為你安排周全。既然你“身上有傷”,那便在這里好好陪我一段時日!”
“自然。”謝昀笑意柔和,周身也放松許多。
李通想起一事,恍然道,“要將此事做得天衣無縫,須得將莊上眾人都瞞過去,可外祖在門口見你時便喊了你,你也并非逃難之后的模樣,這可如何是好?容我好生想想……”李通眉心緊皺,不得其解。
謝昀方才那一跪便是含了深意,因為前世他來到凌云山莊時,外祖已經西去了,偌大的山莊皆由舅舅李恩管理。如今不過早來幾年,外祖便是這般生機勃勃、精神抖擻的模樣,叫他一時間感慨萬千。
若外祖注定要在幾年后辭世,他便要在這幾年中用心奉養,叫外祖心中無憾才行。
看著李通冥思苦想的模樣,謝昀安撫道,“外祖不用想了,父皇他根本不會查這些。”他本是陳述事實,李通卻聽出些不一樣的來,一個父親對兒子要有多漠不關心,才會連這些緣由都不細查?
“阿昀……唉!”李通長嘆一聲,背過身去,叫謝昀看不見他的神情,“都是你娘親不好,叫你受連累了。”
“外祖,我不怪母妃,她只是心里太苦了。”謝昀看著李通瘦削的背影,“我這段時日細查過此事,母妃在當年之事中充其量只是一把鋒利的武器,她被人利用了。”
李通一聽這話立即轉過身來,目光銳利而急切,“此話當真?”
謝昀點頭,緩緩道來,“珍妃榮寵極盛,又是初來乍到,宮里嫉恨她的嬪妃不在少數,諸多手段不勝枚舉,但母妃不一樣,她很得父皇信任,在宮里也以真性情而聞名,旁人難以對她過多防備,就是這些特質叫一頭心地歹毒的狼給盯上了,她暗中多次挑唆,叫母妃對珍妃越發不滿,就連最后那事也是她的謀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