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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人皆以為太常寺卿背后沒有什么靠山,謝昀卻曉得,這人看似草包,實則是左相的一枚棋子,常作試探之用。因為皇上及臣子皆曉得太常寺卿并非心機深沉之人,因此他做些蠢事便很容易被人原諒,而不會引人深想。
那么,左相想試探什么呢?試探珍妃與皇上究竟是何種感情?
他會不會太無聊了些……
宴席過半,殿內一派君臣同飲之象,氣氛越發高漲。
席上的孩童早已吃飽,百無聊賴地四處張望,不知是誰帶了頭出了宴席,其余的孩童也跟著出去了,御花園里漸漸多了童稚的歡笑聲。
沈敏和沈慕近來心情頗好,在席上也多飲了幾杯,此時兩人皆是面色紅彤彤的,很是可愛。趁著席上推杯換盞正熱鬧的時候,兩人來尋阿容。
阿容遣了秋玉與珍妃說一聲,隨后便跟著沈敏沈慕兩人出了殿。
兩人都特意給阿容帶了禮,雖不算貴重,卻是各自的一番心意。沈敏前不久才開始學的女紅,因而辛辛苦苦一針一線繡成的荷包也只能到堪堪入眼的地步。阿容卻喜笑顏開,立即將它系在腰間。
“阿容姐姐,我的禮物就在這荷包里,你且看看。”到了年關,沈慕又胖回來一些,卻怎么也比不上先前那般圓潤了。
阿容心中好奇,因為她接過荷包時分明沒有察覺到里頭有東西。
她將荷包打開,湊眼往里瞧。
空蕩干癟的荷包里只有一枚……豆子。
沈敏已經忍不住笑出聲來,咯咯不停,“阿慕是不是很過分,哈哈哈……”
沈慕面皮薄紅,急急解釋道,“這上頭刻了字的!我特意去學的好不好!”
“原來你請那個雕刻師傅進府是為的這個!”沈敏恍然大悟,湊到豆子面前,“刻的阿容姐姐的名字呢,這個‘謝’字刻得倒是不錯……”
而阿容兩指捻著這枚豆子,借著月色辨清了顏色,疑惑問道,“阿慕為何要送紅豆?”
☆、玉京仙郎
沈慕茫茫然, “我問了周大師,送女孩子應當用什么豆子雕, 他便提議紅豆啊……”
“紅豆生南國, 此物最相思……阿慕,你究竟知不知道紅豆什么意思?”還不待阿容再問, 沈敏便已經問出口了, “阿慕背的書都不知忘到何處去了,嘖嘖。”她搖頭晃腦、假意可惜, 將沈慕說得越發面紅。
他粗著脖子置氣一般大聲道,“我知道這個意思啊!我本來就很想阿容姐姐嘛!”
見他漂亮的臉蛋紅撲撲, 眼睛也柔軟晶亮, 阿容與沈敏相視一笑, 卻都不忍再逗弄,很快便說起了別的。
年關到開春這段時日是宴會最為頻繁的時候,很快便到了太子大婚的日子。
冰雪消融, 鶯飛燕舞,京城縱橫的幾條大街皆鋪了紅, 一切都是未來國母出嫁的派頭。
楊家一門三將,驍勇善戰,頗受百姓愛戴。因此太子妃是楊家女一事于眾人而言皆是喜聞樂見。但他們都未想到, 掀了喜轎車簾的新娘竟是著了一身男子喜服,喜帕也未戴上,唯有臉上的妝容稍稍像樣。
虎威大將軍大抵也沒有料到這一出,因為楊莫倚出閨房的時候還是一身規規矩矩的新娘喜裳, 現在卻變成這副男不男、女不女的模樣。
大概是在喜轎上換的。她那群奴才竟也不阻止!
“莫倚!”虎威大將軍忍不住斥了一聲,面色難看。
楊莫倚卻仿佛聽不見,大剌剌地跳下馬車,仰頭看著騎在白馬上的俊美男子,“太子殿下,你若是也不喜歡我,這親事不如算了?”
太子面色鐵青,直直地看著他這個吊兒郎當的新娘,久久沒有開腔。
楊莫倚挑了挑眉,勾出一抹輕諷笑意,“反正結親是你們一句話的事,取消親事大抵也只是一句話的事吧。太子殿下您瞧,我這般粗俗無禮的女子,實在配不上您!”
“楊姑娘說笑了。”幾乎咬牙切齒,太子覺得自己慣來的好脾氣在這人面前是丁點作用都沒有。
場面一度尷尬,周遭的群眾交頭接耳起來。
“據說啊……這個太子妃已經有喜歡的人了,先前還有人瞧見她和一男子逛花燈節呢。”
另一人插嘴道,“有喜歡的又如何,她能違抗圣旨?且你瞧瞧楊大將軍的臉色,這個太子妃當真是夠大膽的,嘖嘖……”
“莫倚!把外頭這身脫下來!”楊大將軍面色黑沉,幾步走到楊莫倚面前,“你真是……好得很!”
他面帶歉意地沖太子一拱手,將楊莫倚拉到一旁,隨后眼帶威脅地看著她,低聲對她道,“怎得現在還在鬧?那個人就這么讓你放不下?太子品性俱佳,我是心知肚明,你嫁給他就是最好的選擇!你這般讓他難堪,是把我從小教給你為人處世的道理都忘光了嗎!楊莫倚,你千萬千萬不要叫為父失望!”說到最后,語氣已然很重了。
楊莫倚雙眼泛紅,直直看著這個替她做了選擇的父親,狠狠吸了口氣,最終苦笑道,“好,我知道了。我會脫下男子喜袍,蓋上大紅蓋頭,一切都聽您的。”
這段插曲轉瞬就過去,卻叫太子的心情越發煩躁,對這位新婚娘子的觀感也跌至谷底。
東宮不比皇宮寬敞,今日賓客又多,里三層外三層地夾道相迎,阿容幾乎瞧不見新娘的一片衣角。
“三哥哥看見了嗎?”阿容扯了扯謝昀的袖口,仰頭問他。
小丫頭的眼神憧憬又希翼,謝昀會意,俯身將她抱起來,“阿容看見了嗎?”
阿容嘻嘻笑了幾聲,拍手道,“看見啦看見啦,新娘子蓋著蓋頭,看不見模樣,不過太子哥哥可真好看吶!”
謝昀淡淡朝太子瞟去。太子本就是溫柔俊秀的長相,被這喜袍一襯,更添了幾分紅塵喜氣,越發令人傾倒。在眾多女子眼里,今日這新娘實在是有福之人。
卻如此“不知好歹”。
拜堂之時,阿容終于察覺到不對勁,悄悄在謝昀耳邊道,“太子哥哥怎么了?好像不開心。”
太子自然是笑著的,帶著恰到好處的喜氣,卻到底逃不過小孩子的敏銳的直覺。
雖是他的喜日,他卻并不開懷。
酒過了三巡,太子便被眾人起哄著推至新房,阿容等人也要回宮去了。這日放開了宵禁,大街上也是張燈結彩,因此這個時辰仍有不少人在街上來來往往,高聲暢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