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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謝望舒已然十九,算是年紀較大的新嫁娘了,但她貴為公主,自然無甚大礙。
會拖到這個年紀自然不會毫無緣由。
容妃儼然成了第二個云妃,雖并未被打入冷宮,卻也差不多了。禁足宮中、榮寵不再、與子女生離六年之久。且不說母女分離的痛楚,謝望舒的婚事也頗受影響。本朝公主本就難以擇婿,因著駙馬不能入朝為官的規定,愿意尚主的男子基本都是些高門紈绔,那些有抱負有雄略的男子皆是避之不及,而門第再低些的又不足以匹配公主。
且謝望舒不僅是個難以擇婿的公主,還是個母妃被禁了足的公主。
她的這個未婚夫君乃是寧遠候府的二公子,平日里慣愛招貓逗狗,都是二十好幾的年紀了仍最愛斗雞賭馬,他本就沒有為官的心思,自然不會在意駙馬不得入朝這一規定。
謝堯白沉思許久,想起前些日子他央著皇上尋來的純種汗血小馬駒,猶豫著要不要忍痛割愛。再度想起殷殷囑咐的阿容,謝堯白狠狠一咬牙,決定就送這個了。
去見謝望舒的時候由阿容作陪,謝堯白一路上打著腹稿,想著一定要征求六皇姐的原諒,這樣姐姐就不會再生他氣了。
謝望舒正在翻看話本子,手邊放著一盤青棗。
見了來人,手上的動作一頓,竟隱隱有些顫抖。
“六皇姐!”謝堯白鼓起勇氣大喊了一聲,“堯白給六皇姐賠不是了!”
阿容嘉獎似的捏了捏謝堯白胖軟的小手,看向謝望舒,“六皇姐,那只狗的事,是堯白做得不對,我已經說過他了,還望六皇姐原諒一二。堯白還將自己喜愛的小馬兒牽過來了呢,六皇姐最是喜愛騎馬,見了這匹馬一定會喜歡的。”
謝堯白連連點頭,轉頭叫后頭的宮人將馬牽近些。小馬駒被宮人馴過,很是溫順地踢踏而來,周身的毛發堪比血玉,是難得一見的上品汗血馬。
須臾,謝望舒將書放下,冷冷丟出一句,“你們是來炫耀的嗎?”
作者有話要說: 話家常啦,求不嫌
☆、一語道破
阿容一愣, 不明白謝望舒為何會這樣說話。謝望舒向來心明眼亮,不會無端端地曲解他們的歉意才是。
謝堯白一急, 聲調不自覺地大了些, “六皇姐,我們是來道歉的!不是來炫耀的!”
謝望舒冷笑一聲, “我養的狗你說打殺便打殺了, 現在又來賠這匹汗血寶馬。怎得,汗血寶馬比我的狗兒貴重珍稀, 有價無市,我得了這匹馬就該對你們感恩戴德?”
謝堯白極少跟人道歉, 這一回又遭到謝望舒的曲解, 阿容很是擔心他會因此再也不愿與人為好, 還不待謝堯白反駁便開口,“六皇姐,今日我們二人是誠心前來道歉的。先前堯白根本不曾認識到犬類的性命也可貴, 我已經訓過他了。堯白,跟六皇姐道歉。”
“六皇姐, 對不起。堯白已經知道錯了……”謝堯白再一次道歉,換來的仍是謝望舒的冷眼。
“一句知錯就可以彌補別人的痛苦么?”
她站起身,一步步走進, 直至站在阿容面前,冷聲逼問,“你究竟知不知道我的母妃是如何落得如此下場的?你為什么能這樣若無其事!為什么看不見我的痛苦?為什么可以整日里無憂無慮,上有父皇母妃寵著, 下面還有個整日黏著你的弟弟?”
阿容張嘴,“六皇姐……”
謝望舒因著即將出嫁,這才被批準見容妃一面,從而得知了當年的原委。想起母妃淚眼朦朧地勸她千萬不要沖動生事,得了她的應允后才將當年之事娓娓道來,謝望舒心里又涌起一陣一陣的苦澀。
這六年她都是怎么過來的?母妃禁足宮中,弟弟整日下棋不問世事,她的婚事也阻礙重重。
她所有的痛苦的來源全是因為眼前這些人!分明小九順利誕下,分明珍妃舊疾痊愈,可傷害過珍妃的人沒有一個能有好下場,無論是云妃,還是她的母妃。
她強壓住怨恨的心緒,閉眼道,“你們走吧,不要再來了。我不會原諒你們,永遠不會。”
察覺到這對漂亮的姐弟遲遲沒有動身,謝望舒掀開眼來,冷冷直視阿容,一字一頓道,“謝照容,我討厭你。但愿出嫁之后不復相見。”
謝堯白聽她這般與阿容說話,氣得小臉漲紅,大聲吼道,“不許這么說姐姐,堯白也討厭你!討厭六皇姐!”
阿容將他往身后拉以制止他不管不顧的大吼,謝堯白卻仍在叫嚷,“不原諒就不原諒!堯白都把最喜歡的馬兒給六皇姐了,六皇姐卻要說堯白的姐姐,堯白不要六皇姐的原諒了!”
他氣咻咻地拉起阿容的手就要往外走。
阿容被謝堯白帶著走了幾步,隨后頓住腳步回頭看著謝望舒,“六皇姐或許是誤會我與堯白了。”她沒有再說,轉身與謝堯白一同踏出門去。
走到外頭,謝堯白搖了搖阿容的手指,仰頭看她,“姐姐不要難過,是六皇姐在亂說……”
阿容搖搖頭,蹲下身來摸了摸謝堯白軟乎乎的臉蛋,轉而說道,“雖然六皇姐沒有原諒我們,但堯白已經努力過了,姐姐很開心。”
她將謝堯白送至玲瓏宮,面色如常,卻心事重重。
這幾年來一遇上她無法解答的事情,阿容便想著去尋三哥哥,他總能給出最中肯的建議、最獨到的見解。
不知不覺就依賴上了。偏偏阿容并不為這樣的依賴感到恐慌,因為謝昀承諾過會一直在她身邊。只要他在身邊,她便不會覺得無所依憑,不會覺得不知所措。
待到了休沐日,阿容用完早膳便出了宮。
謝堯白很是不情不愿,撅著小嘴道,“姐姐又去尋三皇兄了?明明堯白與姐姐才是最親的!”阿容這回去尋謝昀乃是出于正事,因此并未理會謝堯白可憐兮兮的眼神。
馬車停在玉京王府門口,阿容掀開車簾,見一雪衣人立在王府門口,正要抬腳進去。
心中一喜,阿容歡快地下了馬車,提起裙擺一路小跑過去,抱住雪衣人的胳膊嘻嘻笑道,“三哥哥才回府嗎?阿容正好來找三哥哥呢!”
感覺到三哥哥的胳膊有些僵硬,阿容不明所以地抬頭看他,這一看,才曉得自己認錯了人。
這雪衣人雖與謝昀體型相似,可面容卻是天差地別,若說謝昀是清冷的仙人,這人便是俗世的妖精。面容昳麗、精雕細刻,雙眥內窄外寬略微上挑,很有些風流味道。
阿容急急松開手,連聲道歉。
雪衣人搖搖頭表示無礙,隨即道,“既然王爺不在府上,在下便去府內等候。”
門房微微欠身,“易公子,里邊請。王爺稍后便回。”
雪衣人點點頭,抬腳邁過門檻。
阿容并未急著進去,而是看向門房問道,“三哥哥去哪里了?何時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