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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樓家宅邸後，不遠(yuǎn)處，禹寒堙早已讓人備好了車馬等著。

幾人上了馬車，氣氛一路沉寂，一直到街市的入口處，霄璈雪才開口：「你們兩兄弟見完樓家父子後就都沉著臉se，我沒興趣管你們是怎麼回事，但可別嚇著子悅?！?

甯子悅一路跟著，不吵不鬧，這會正緊緊捱著霄璈雪，一雙大眼懵懂地圓睜著。

霄璈雪接著道：「依我看，你們還是別跟著一起了，估計也沒心情吃飯。陌涼呢？一起不？」

看了一眼禹寒熙，陌涼朝著霄璈雪莞爾道：「我也就不跟著了吧。少司和昕紫跟著公主一起去便是?！?

彎月般地眉微微上挑，霄璈雪只道：「行。」旋即牽著甯子悅轉(zhuǎn)身就下了馬車。少司yan隨後，昕紫雖然稍稍地不樂意，但也還是順從了陌涼的吩咐跟著一塊下了馬車。

暫別了霄璈雪，馬車駛離熱鬧的街市，來到颻西城中一僻靜處。禹寒堙掀開馬車布簾給了車夫賞錢，打發(fā)其離開，便將身子縮回馬車內(nèi)，說道：「樓家怕便是如今的暗靈之首?！?

「是?！褂砗跎駍e淡然。

禹寒堙蹙眉道：「看來我們得加快啟程。去往瀀郡路途遙遠(yuǎn)，你和我在樓家都明白拒絕了樓家父子，只怕他們見軟的不行，便會不惜代價來y的，只為了拉我們下水。」

禹寒熙道：「使絆子是肯定的，畢竟他們連自己什麼時候會si都不知道，沒有多少時間可以浪費(fèi)。」修習(xí)惡靈之術(shù)者，身t大損，壽命大減。隨著靈力日漸w濁，能活著的時日亦是隨之遞減。

陌涼垂著腦袋，神se黯然：「他們?nèi)绱撕谋M生命，真的值得嗎？」

禹寒堙覷向禹寒熙，想著既然方才都未讓陌涼跟著下馬車，應(yīng)也無須諱言，遂道：「其實……不得不承認(rèn)，他們的辦法確實是眼下最能夠快速推翻、摧毀霄氏皇族的辦法。只不過賠上的，除了自身，還有整個靈霄。」

陌涼抬頭看向禹寒熙，心想著：樓氏與霄氏皇族的仇恨不及冰靈力一脈滅門之恨深，尚且如此不惜代價。那麼禹寒熙呢？

他要付出的代價是什麼？

心下一揪，陌涼不敢去想。

這猛地一揪，惹得陌涼的x口不禁跟著難受了起來，她伸手捂住心口。

瞥見她這一動作，禹寒熙眉間微動，卻默著未開口。

片刻後，陌涼才舒緩些許，輕吁了口氣問道：「那我們何時啟程？」

禹寒堙道：「接下去的路程，只怕不適合太多人同行。我們這里可是只有一個靈力者。」禹寒熙就是再厲害，也顧不了這麼多人。

聽出了禹寒堙的言下之意，陌涼雖然很想說自己也是，但又想自己都還不怎麼會控制靈力，只怕也是無用，眼下情形也容不得她任x。思量幾許，她還是問了句：「那……我們要丟下他們嗎？」

禹寒堙道：「先回驛館給他們留封信吧。我們腳程快些，到了瀀郡便能安心些?！?

想來確實是沒必要把霄璈雪和其他人卷入這樣的危險里來，陌涼便也同意了。

由禹寒堙駕著馬車，三人回到了驛館收拾行囊，并留下了一封書信，交代少司yan和昕紫護(hù)送霄璈雪先行回到煦都，同時還夾帶了另一封給陌無殤的書信。

畢竟先將少司yan和昕紫遣回煦都，總該給陌無殤一個交代。否則要是陌無殤av心切，一個沖動派出魍魎暗衛(wèi)追殺，那他們?nèi)X郡一路恐怕就要四面受敵了……

「你打不贏魍魎嗎？」馬車上，陌涼打趣地問禹寒熙。

禹寒熙淡淡地瞥了陌涼一眼：「打得贏?！?

「那你怕什麼？還特意給爹爹寫了信交代?！闺y得逗禹寒熙幾句，陌涼眨了眨眼，繼續(xù)問道。

禹寒熙道：「岳丈威嚴(yán)在上。」

陌涼小臉一紅，忙撇開臉：「我們還沒成親呢。」

禹寒熙輕輕一笑：「那就更不能惹未來的岳丈不開心了?！?

匆忙離開颻西城後，禹寒熙的臉se就一直不太好。所以見到禹寒熙笑了，陌涼便也忘了羞澀，和禹寒熙相視一笑。

馬車外，禹寒堙聽著二人的談話，嘴角亦不由得欣慰地上揚(yáng)。

倘若沒有生si契、沒有凡人和司祭之分，或許日子便是如這樣的平靜安適。

只可惜，已經(jīng)發(fā)生的歷史無可更改，宿命也早已注定。

收回思緒，禹寒堙繼續(xù)駕著馬車前行。

陌涼也在此時掀開車笭，向外看去。馬車後，早已不見颻西城，兩旁田埂阡陌一望無際，風(fēng)吹著田間稻谷颯颯作響。濃濃的稻香味里，夾雜著泥濘的氣味，吹過稻田的水面，捎來些許涼意。

陌涼不住地打了個噴嚏，雙手環(huán)抱住自己的身子搓了搓。

禹寒熙從行囊里翻出一件斗篷蓋在了陌涼肩上，陌涼回頭正要開口道謝，卻在瞥見斗篷時停住，復(fù)笑著彎了眸：「我自己都忘了有件斗篷在你那呢，原先還以為落在了蟄城。」說著，笑著掩上車笭，轉(zhuǎn)過身將斗篷拉緊了些許。

「

你不愿我著涼，我亦復(fù)如是。便是你忘了，我也會記得?！褂砗跣χ州p捏了下陌涼的臉頰。

兩人相依而坐，陌涼遂向禹寒熙貼近了些許，昂著腦袋，她猝不及防地在禹寒熙唇瓣上啄了一口：「多謝夫君?！?

禹寒熙g起唇瓣：「我們還沒成親呢？」

陌涼有些得意地抬起下巴：「反正你都會娶我的?！?

「是。」禹寒熙低頭看著陌涼，眼底含笑，唇瓣復(fù)輕輕地覆上陌涼柔軟的小嘴。

馬車外，風(fēng)一瞬停歇。再往前一段，便是皚北的地界了。

禹寒堙看了一眼天se，想著要趕在天黑前到皚北落腳，遂將手中的韁繩握緊，加快了馬車的速度。

天將黑時，馬車終於踏入了皚北城內(nèi)。

感覺到馬車停下，陌涼卻并未如同到前兩個都城時那般好奇車窗外的景se氣象，反而是擔(dān)憂地看向禹寒熙。

明白陌涼的擔(dān)憂，禹寒熙露出一抹淺笑道：「沒事的?！谷欢崎_馬車的帷幕後，看見馬車外熟悉的故土，他的眼簾仍是一瞬輕顫，甫下了馬車，回頭去牽陌涼。

陌涼站立在馬車邊緣將手搭上禹寒熙的手，半晌過去，後者卻遲遲未有動作。

「寒熙？」直到陌涼出聲叫喚，禹寒熙才緩緩回過神，不發(fā)一語地扶著陌涼下了馬車。

禹寒熙從未這般失神。見禹寒熙如此，一旁的禹寒堙也不由得擔(dān)心起其心緒。如此倉促地回到故土，心理準(zhǔn)備怕是不足。禹寒堙道：「行李依我看便不用下馬車了，我們明日天亮便啟程，沿路稍稍作歇，應(yīng)是能在夜深時到瀀郡。這兩日連著趕路，怕是會累些，早點去歇息罷?！?

「嗯?！箶恐砗醯貞?yīng)了聲，跨步就向著驛館內(nèi)走去。

陌涼抬手想抓住禹寒熙的手腕，然而禹寒熙卻并未留意，自顧自地疾走而過，任憑陌涼指尖擦過袖擺也未察覺。深褐的眼眸凝著禹寒熙的背影，不禁盛滿了擔(dān)憂。

看出了陌涼的心思，亦理解禹寒熙的有些反常，禹寒堙寬慰道：「就讓他去歇息吧，左右我們不在皚北待太久?！?

皚北城中很是安靜，無風(fēng)無雨，夜里靜謐得恍若一座無人之城?？諝饫锿钢籫u寒涼，庭院所見之處盡是荒蕪乾涸的土地，了無生氣。

即便不再似從前那般終年落雪，皚北的夜幕依舊b其他都城落得早且漫長，方才還微微亮著的天空，此時已然被漫天的鴉黑籠罩，不見一絲星點，唯有幾盞稀零零的殘燈照著長廊的地面，隱約可以看清前路。

腳下步伐踏得木板吱呀作響，禹寒熙一路默默地進(jìn)到房內(nèi)。

進(jìn)到房中後，禹寒熙未先將燭火點亮，只是關(guān)上門，隨後將背倚靠著門板，緩緩滑落至地。

自下馬車的那一瞬，他的心口就難受了起來。三年前那一夜的窒息感，陡然間被喚醒，迅速遍及全身。腦中嗡鳴之聲越漸強(qiáng)烈，參雜著啜泣、哭喊和哀號聲四起，難受得閉上眼後，那夜之景卻驀地掠入腦海，更令頭頂一陣發(fā)麻眩暈，呼x1倏然緊滯，喘息間卻又恍惚聞見那天夜里空氣中所彌漫的濃厚血腥味，引得禹寒熙不住地一陣作嘔。

強(qiáng)忍著將不適感咽下，禹寒熙緩緩起身向著桌邊走去，0著黑點亮了桌面的燭火，才伸手去拿茶杯，yu給自己斟杯茶水。

然而，冰藍(lán)的幽光倏忽閃過眼眸，繼而一gu寒意猛烈躥上心頭，蔓延至經(jīng)脈。

三年了。他從未感受過疼痛，離開皚北的時候是如此，即便是剛到禹家時，不受禹家兄長待見，刻意刁難地將劍刃刺入他的肩膀，他也不曾皺一下眉頭。

可現(xiàn)在僅僅是重新踏入皚北，他卻沒來由地好疼。

茶杯框啷傾倒在桌面，將燭臺撞倒後，茶水緩緩流淌而出將微弱的火苗熄滅，佇立著的身影亦隨之軟倒在地。

窗外，細(xì)小的雪花無聲飄落。

禹寒堙甫走到房門外，便忽覺空氣更冷了些，他側(cè)過臉看向庭院，眼尖地瞧見一片細(xì)小的雪花落在了燈影朦朧的地面。

瞳孔微顫，禹寒堙暗道：「不好?！闺S即抬手急促地敲響房門：「寒熙！寒熙！」連著兩聲呼喚和敲門聲并未換來回應(yīng)。

還是放心不下的陌涼也在此時來尋禹寒熙，正巧就撞見在房門外一臉心急地敲著門喊的禹寒堙。她忙上前問道：「怎麼了？」

禹寒堙眉頭深鎖道：「下雪了。」

陌涼依言看向屋檐外，瞇眼細(xì)看了一會，才隱約看見那紛落而下的瀅瀅細(xì)雪。然而還未明白過來下雪和禹寒熙之間的關(guān)聯(lián)緊密，陌涼便只是回頭看著禹寒堙問：「下雪怎麼了？」

禹寒堙道：「皚北從前由冰靈力一脈鎮(zhèn)守，終年落雪，可自從三年前，皚北便不再落雪，今夜這雪……我擔(dān)心和寒熙的心緒有關(guān)。我剛喊了他，也敲了門，他均未回應(yīng)……」

聞言，陌涼才恍然大悟眼下事態(tài)的不尋常。不覺心驚，她忙不迭地幾步越過禹寒堙，將身子捱近房門，掌心拍擊在門板上，朝著里面焦急直喊：「寒熙！寒熙！寒熙你在嗎？」如此動靜房間內(nèi)

都未有響動，陌涼一下就急了，顧不得許多就將兩片門板拉開。

房內(nèi)一片昏黑，陌涼微微側(cè)過身，讓廊上微弱的燈火稍稍照進(jìn)房內(nèi)，待須臾後，眼睛適應(yīng)了黑暗，她才看見倒臥在地的人。而這人無疑就是禹寒熙。

陌涼匆匆上前，跪坐到地上，伸出雙手有些吃力地將禹寒熙扶起，抱在懷中，忍不住顫抖地道：「寒熙你怎麼了？你別嚇我，你醒醒……」她見過他的清冷，見過他的溫柔，卻從未見過他像現(xiàn)在一般的虛弱無力，著實是嚇壞了。

反觀禹寒堙似乎早有預(yù)料，雖說臉上難掩憂se，卻也只是從容地上前以手背和指尖去探禹寒溪額頭的溫度和鼻息，而後不覺喃喃道：「好冷?！谷舨皇巧杏泻魓1，簡直冷得不似活人。

見陌涼身子發(fā)顫，連帶著呼x1都是ch0uch0u噎噎的，禹寒堙安撫地道：「陌涼，你靜下來聽我說。眼下除了寒熙之外，唯有你有靈力。皚北雖尚有其他血脈的靈力者在此地，但寒熙身分特殊，是不能被旁人知道的，所以除了你，沒有人可以幫寒熙?！?

緊咬住下唇方止住ch0u泣，陌涼哽咽道：「我怎麼幫他？」

禹寒堙道：「寒熙現(xiàn)在是心緒太過於不穩(wěn)，才引得t內(nèi)靈流紊亂。這些年寒熙一直壓抑著冰靈力，只為對外顯現(xiàn)的是土靈力，而現(xiàn)下心緒牽動，冰靈力一下突破抑制，便造成了反噬，傷及心脈，輕則昏迷一會兒便能醒來，重則……怕是要幾日才能。」

陌涼皺著眉頭望著禹寒堙，努力理解。禹寒堙緩了一瞬，接著道：「可現(xiàn)在我們只有三個人，為了不讓暗靈察覺到皚北的落雪，我們拖不了太多日，所以必須要盡快穩(wěn)定住寒熙的冰靈力?！?

略一思索，陌涼遲疑道：「穩(wěn)定住寒熙的冰靈力……你是說……我？」

禹寒堙認(rèn)真地看著陌涼道：「唯有你能。我雖無靈力，但也能引導(dǎo)你c控靈力，你只須靜下心按照我說的去做。」

「可我的靈力上次傷了他，我怎麼能幫他，要是我一個不小心，他又傷得更重了怎麼辦？」光是傷及心脈聽著便覺得已是大傷，陌涼實在沒有信心能夠保證自己不會出錯再傷了禹寒熙。

離開煦都後，她就沒有再學(xué)習(xí)如何c控靈力，現(xiàn)在突然要她用靈力像禹寒熙救她那般去救禹寒熙……想著，陌涼使勁地?fù)u頭：「我不能，我辦不到！」

「陌涼?！褂砗Э跉庖琅f溫和，面容卻難掩倉皇。

就在兩人面面相覷、僵持之際，一道嗓音自陌涼懷中傳來：「……我沒事，緩一會就無礙了?！?

禹寒熙醒了。

窗外的落雪也隨之停歇。

「寒熙……！你嚇si我和陌涼了！」禹寒堙頓時松了口氣。

禹寒熙仍有些乏力道：「抱歉。」微微抬頭看向抱著自己的陌涼，禹寒熙勉強(qiáng)扯起一抹笑，對著她又說了一次：「抱歉，嚇著你了?！?

陌涼的眼角泛著淚光，搖了搖頭：「對不起，明明我有靈力可以讓你好受些，可是我卻不會，也不敢……」深感自己的無能為力，陌涼忍不住垂下腦袋，很是喪氣。

輕吁了口氣，禹寒熙并未有責(zé)怪地溫言道：「你畢竟不熟悉，方才沒施展靈力反而是好事。倒不是怕你傷了我……而是怕你也傷了自己。何況也不知道皚北城內(nèi)有無暗靈，你若施展，被覺察到氣息更是不妙。」說著，禹寒熙復(fù)有些自嘲地一笑：「我原以為我并無心魔，不曾想久別後回到皚北，一切會是如此歷歷在目。是我失態(tài)，讓你們平白受了驚嚇?！?

說這話時，禹寒熙的目光隨之緩緩?fù)断蛴砗А?

禹寒堙的面上已無剛剛的擔(dān)憂之se，而是一如往昔地面容和煦，正巧和禹寒熙四目相對，禹寒堙莞爾：「還好你無事。」

禹寒熙道：「嗯，都早些休息吧，明早還要趕路?！拱}北於他而言，近鄉(xiāng)情怯，更會擾亂心緒和靈力，確實不適合久待。

陌涼卻是扒著禹寒熙不愿意放手，嚷道：「我留下吧！你趁醒著的時候趕快教我，若是你又不舒服了，我就能幫你了?！?

聞聽此言，禹寒堙不住地輕笑出聲。禹寒熙則是有些無奈地笑著道：「我才剛恢復(fù)，你便要累我教你？」

愣了愣，又見禹寒堙在一旁偷笑，陌涼遂瞪著禹寒熙蹙眉道：「你是不是拐著彎嫌棄我呢？教我怎麼就累了？」

坐起身子，禹寒熙看著陌涼道：「我沒事，你就別c心了。」

陌涼撇過腦袋，哼哼道：「你不教我，那我也得留下看著你，這樣我才能安心！」

禹寒熙此時已經(jīng)恢復(fù)了許多，遂站起身在桌邊站定，復(fù)拿起適才傾倒在桌上的茶杯，輕輕擦拭後放回，再重新拿來火燭點上，「房里可是只有一張臥榻?！拐f著，一邊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陌涼神情一滯，有些羞赧地瞥向一旁的禹寒堙。禹寒堙當(dāng)即輕咳了一聲：「咳……！我去睡了，晚安。」說罷，便不耽擱地轉(zhuǎn)身就走。

眼睛骨碌碌地轉(zhuǎn)了幾下，陌涼略躊躇道：「我看臥榻挺大的，應(yīng)該……」應(yīng)該夠兩個人躺。陌涼一臉

思索貌，來到臥榻邊，繞著臥榻細(xì)細(xì)丈量。

禹寒熙微挑起眉宇，終是失笑道：「當(dāng)真是半點nv兒家的矜持也沒有?！?

「你老說我第一次見你就向你提親，也該知道我不矜持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一pgu坐到了臥榻上，陌涼看似漫不經(jīng)心地說著。

禹寒熙豈會不知道陌涼是故作輕松的模樣來轉(zhuǎn)移他的注意力，好讓他不去惦念那些傷懷的記憶，有損心緒。陌涼的思考一向單純，不至過於憨直，偶有小心機(jī)，但也并不難猜。

拍了拍床鋪，陌涼大方地道：「睡覺吧！明天還得起早趕整天的路呢！」

禹寒熙依言走上前，陌涼卻有一瞬間想臨陣脫逃，然而環(huán)顧四周，身後是墻退無可退，而若此時彈起身子向兩邊撤走又未免太突兀。無疑是自陷囹圄。

眼看禹寒熙越走越近，陌涼迅速脫了鞋爬上臥榻，卷著棉被往靠墻的里邊滾去。

在臥榻前站定，禹寒熙挑眉看著把自己裹得嚴(yán)嚴(yán)實實的人兒，g起好看的唇瓣：「你把棉被都卷走了，我蓋什麼？」

陌涼縮在被褥里，澀訥道：「我、我怕冷！你、你再去找件被子罷，我困了！睡了！」

半晌未聽見回應(yīng)，陌涼於是探出一雙小鹿眼窺視，未見到禹寒熙，她不由得心想：「今天怎麼這麼聽話？」

倒不是禹寒熙聽話，而是他并未好完全，又恐陌涼再擔(dān)心，便正好藉此先離開房間一會。方才若非模糊間聽見禹寒堙要陌涼c控火靈力相救，他也不會迫使自己壓制住冰靈力，迅即恢復(fù)意識。心脈此刻仍不免隱隱作痛，再不出房間，只怕要露出破綻。

「……」趁著意識尚且清晰，禹寒熙來到另一間空房間內(nèi)，吞下一顆調(diào)息丹，靜坐片刻調(diào)息。自上次替陌涼調(diào)息些許內(nèi)損後，他便在身上備下了調(diào)息丹，只是不曾想這次傷及自己的竟是自己的靈力。剛才是疼痛一下襲上心頭，他不及壓下，才昏厥過去?，F(xiàn)在雖然還疼，所幸不及剛才那一瞬來得劇烈，能忍得住。

調(diào)息間，禹寒熙想起方才意識蒙朧間聽到的對話，略感疑慮。禹寒堙并非急躁之人，應(yīng)當(dāng)知曉即便是在他的指引下，火靈力仍可能傷及陌涼，若更因此引得暗靈注意到氣息，他又未及時醒轉(zhuǎn)過來，暗靈正好一次將兩個靈尊綁走，復(fù)仇大業(yè)可謂是只欠東風(fēng)。

緩緩睜眼，禹寒熙但愿是他多慮了。禹家於他有大恩，他雖未完全交付信任，卻也不想對禹家的任何人有疑心。思緒停於此，不再想下去，起身去抱起空房內(nèi)臥榻上的棉被，禹寒熙隨即走回原來的居室。

陌涼一直等著禹寒熙，正想著禹寒熙是不是去得有些久了，打算起身去看看時，便見禹寒熙懷抱著棉被回來了。她於是慌忙地又縮回了被褥里，閉緊眼睛佯裝睡去。

禹寒熙走到臥榻邊放下棉被，坐下脫去鞋襪。少頃，他才側(cè)身躺shang，拉上棉被。

陌涼依稀可以聽見自己的一蹦一蹦的心跳聲，她悄悄側(cè)過臉覷向禹寒熙，恰見他正靜靜地看著自己，她眼簾微顫，索x大著膽子也轉(zhuǎn)過身和他面對面瞧。

禹寒熙瞇起眼，輕輕一笑道：「這會倒是不羞。」

陌涼撇了撇嘴道：「難得如此親近，不好好多看幾眼，那我多虧呀！」

「是嗎？」禹寒熙一雙眼眸笑得更彎了。

陌涼臉頰微熱，她慌忙伸手0了0禹寒熙的額頭，好岔開話題：「你還不舒服麼？」0著，陌涼頓時皺起眉頭：「怎得0起來如此冰涼？」

禹寒熙道：「冰靈力在血脈流淌，t溫一向是b尋常人低些。不要緊的，睡吧?！?

這0著不只是低一些吧？陌涼皺眉想著，隨後就挪動身子往禹寒熙貼近。

禹寒熙正疑惑，陌涼一下將腦袋靠上他的x膛道：「依你說的，我是火靈力，t溫應(yīng)當(dāng)高些，睡覺還是要暖和些才好睡的?！?

禹寒熙緘默半晌，方將唇角上揚(yáng)了幾許道：「確實暖和。」

小臉一紅，陌涼拉起棉被蓋住臉，壓著嗓音悶聲道：「真睡了。」

禹寒熙輕聲回應(yīng)：「嗯，晚安?！?

???

颻西城中，霄璈雪幾人回到驛館後，很快便在廳堂的飯桌上看見了陌涼留下的書信。

「我原來就想著要在今天回去煦都，他們倒好，竟搶在本公主前面不告而別，還把下人丟給本公主？」書信上僅僅是簡單交代了幾句話，霄璈雪兩三眼看完，復(fù)將拆開的書信連著另一封未拆的，都給了少司yan：「喏，還有一封是寒熙要給陌殿主的?！?

少司yan默默接過，看了眼拆開的那封信的內(nèi)容，眉宇微蹙。這還是他第一次沒有完整地完成任務(wù)。陌無殤的囑咐是要他待在陌涼身邊，將陌涼平安護(hù)送回煦都，按理說，他應(yīng)該以陌無殤的命令為主，可眼下陌涼主動拋下他，且留了言要他跟著霄璈雪一起先回煦都，并將未拆的書信交到陌無殤手上，他又不得不從。

見少司yan臉上似有為難之se，霄璈雪撇了撇嘴：「我說你呀，腦袋是一根筋嗎？」

少司yan

皺著眉看向霄璈雪。這nv人怎麼突然就罵人呢？

「我猜猜，陌無殤原來的命令是要你護(hù)送著陌涼平安回煦都，對吧？」

少司yan點頭。

霄璈雪接著道：「可陌涼這會又命你和我一塊先回煦都，還要將另一封信交給陌無殤，你又覺得你不得不從，可若從了陌涼的命令，就等於沒有完成陌無殤的，是吧？」

少司yan愣愣地又點了點頭。

霄璈雪直爽地上前拍了拍少司yan的肩膀：「依我看，這事左右是他們父nv兩的事，與你壓根沒半點關(guān)系。況且這任務(wù)嘛！總會有出現(xiàn)變數(shù)的時候，又更何況是這種時間特別長的任務(wù)。」說著，霄璈雪又抬高了手臂，g住少司yan的脖頸：「總之，至少你是完成了大半，陌涼不也留了信讓你回去交差嗎？不算辱命的。」

瞥了眼g住自己脖頸的手臂，少司yan眼底閃過一抹肅殺的幽光。

霄璈雪一愣，遂收回手：「你……不喜歡被g肩搭背啊？」

少司yan見自己下意識的反應(yīng)似乎嚇著了霄璈雪，立刻垂下眼眸道：「沒有。」

「沒有？」霄璈雪挑眉，「那是不喜歡被我g肩搭背？」

少司yan低下頭：「俾職不敢?！?

霄璈雪盯著少司yan，雙手環(huán)在x前：「不敢不喜歡？所以如果我不是公主，你就敢了？」

怎麼不論說什麼她都不滿意？少司yan皺起眉頭，不由得喃喃道：「刁鉆?！?

「你說什麼？」霄璈雪瞇起眼，擺出了公主的架式。

「……」少司yan選擇緘口不言。

霄璈雪倒也沒有繼續(xù)不依不饒，略顯嬌蠻地哼了聲便轉(zhuǎn)身回了居室。

昕紫牽著甯子悅站在一旁，不由得替少司yan捏了把冷汗。霄璈雪在皇族之中，脾氣已經(jīng)好的了，否則哪里能夠讓少司yan如此回話。

昕紫畢竟是g0ngnv出身，十四歲那年才出g0ng跟了陌涼，g0ng里那些主子的脾氣，她還是略知一二的。不過跟了陌涼這些年，曾聽陌涼說起魍魎，昕紫亦知道，其實也怪不得少司yan如此不明禮數(shù)。

魍魎暗衛(wèi)都是出身來歷不明的無名孤兒，是陌無殤不計出身來歷，給了他們?nèi)萆碇?，傳授武學(xué)，恩威并施下才有了如今無人不知、無人不懼的「魍魎」。未免魍魎沾染過多不必要的世俗情感，淪為他人的心機(jī)算計的一環(huán)。陌無殤唯一明令嚴(yán)厲禁止的，便是與外人親近交流，因此身為魍魎暗衛(wèi)既用不著這許多待人處事的禮節(jié)，久而久之淡忘生疏也屬常理。

於世人而言，魍魎只能是殺人於無形的魅影。

思及此，昕紫乍然意識到哪里不大對。陌涼是說過魍魎暗衛(wèi)都是出身來歷不明的無名孤兒，陌無殤起名字也多是隨意，隨口一叫，叫久了，便是那個名字。

可是少司yan，這姓少司，單名一字yan，總不能是隨便想到的吧？

少司yan轉(zhuǎn)過頭，注意到昕紫將眉頭皺成川字、用力思考的模樣，他僅是淡淡地停留一眼，無意關(guān)心，邁開腳步就離開了驛館大廳。

他現(xiàn)在只想趕快回到煦都交付給陌無殤的書信，好完成差事，重回崗位待命。

外面的世界太復(fù)雜，他實在理解不能。

又在颻西停留了一宿。一早少司yan和昕紫幫著霄璈雪將行李放上馬車後，一行人便啟程向著回煦都的方向而去。

回程的路因為霄璈雪不想再去蟄城，所以馬車只會擦過蟄城邊境，等於是直接去往煦都。

先前在蟄城待那幾日，霄璈雪的耳朵被那連日不停歇的雷聲炸得直嗡嗡作響，加上那y雨綿綿的天，她實在是不喜歡。

其實說來說去，總的來說就是──霄璈雪怕打雷。

在霄璈雪提出能不能繞開蟄城直接回煦都的時候，幾個下人便已經(jīng)從霄璈雪略微鐵青的臉se上看出了端倪，不過是看破不說破。

何況公主發(fā)話，他們也不可能就告訴霄璈雪：不能。自然是立刻提出另外一條穩(wěn)妥的路，只不過中間就沒有驛站可以歇息了，若不想露宿野外，就必須一路馬不停蹄，方能在宵禁前回到煦都城中。

對於可能露宿野外，霄璈雪倒是不介意，聳肩就道：「馬車上不也能歇息嗎？馬車上不好歇息，那路邊也總有樹吧？或是林子里也會有個山洞什麼的，反正是y涼處便行?！?

昕紫略有擔(dān)憂地道：「這一車上，公主帶了不少行囊和禮物，奴婢聽聞蟄城邊境常有盜匪成群劫掠，我們還帶著孩子……」

聞言，霄璈雪不禁鄙夷道：「父皇也不知道管管這些盜匪，若非無人關(guān)切邊境的小村落，這些黎民百姓也不會結(jié)成盜匪去掠奪往來之人財物?！拐f著，霄璈雪一聲長嘆：「我是管不了，若真遇上了，只要x命無虞，財物便給他們也無妨?！?

「婢子定會保護(hù)公主和小主子安全?！锅S紫如是道。

就在幾人說話的同時，馬車已然駛離了颻西城，穩(wěn)穩(wěn)地向著西南方向前行。

前行了好一段路程後，馬車突然停下。霄璈雪正閉目養(yǎng)神，感覺到馬車停下，她於是疑惑地掀開車簾一隅向外看去。

只見外頭幾個兇神惡煞的壯年，騎著野驢正繞著馬車。見霄璈雪掀開車簾，其中一人歪頭細(xì)看，隨即猥瑣地笑道：「呦？車上還有漂亮的姑娘呢。」

幾個大漢跟著一陣哄笑：「哈！還真是漂亮，這帶回去肯定能給爺生個漂亮的胖娃娃！」

還真的就遇上的盜匪。

聽著如此wuhui的話語，霄璈雪皺起眉頭，卻也明白和這些人多說無益，就是亮出公主身份，在這邊境之地也是無用。

霄聿璈都不管的地方，這些人又何嘗會將皇族放在眼里。

w言hui語聲中，一個大漢靠近馬車，伸手拉住車簾，另一手便往霄璈雪臉上0去。

霄璈雪心下一驚，立刻縮回馬車內(nèi)。那大漢卻還糾纏地y笑道：「小姑娘別害羞??！快出來讓爺們疼疼你！」

「這可b老三劫回去的那個娘子還要漂亮??！」

「呸！什麼娘子？老子可不把她當(dāng)娘子。不過若是這個姑娘愿意，老子倒是可以考慮將她當(dāng)作娘子好好疼ai！」大漢說著，又是一陣大笑。

「你想得美！這一看就是大戶人家小姐，哪能愿意呢？」

「都落到咱們手里了，那不愿意也得愿意啊！」

馬車內(nèi)，甯子悅聽著那些大漢的不善的言語和笑聲，不由得鉆進(jìn)霄璈雪懷里，怯聲道：「姐姐，我怕……」

「子悅不怕，姐姐在呢?！瓜霏H雪溫柔安慰，但畢竟是第一次遇到匪徒，心里亦不由得感覺到一絲害怕，聲音不覺輕顫。

眼下看來，這些盜匪只怕不只是會劫財。

倒是都過了這會，在前頭駕車的少司yan怎麼也沒個動靜？不會被宰了吧？

不對，要是少司yan被宰了，這些大漢早就直接上馬車了，不會繞著馬車說廢話。

為首的大漢，繞回馬車前道：「小兄弟！看在你這馬車上漂亮姑娘的面子上，爺勸你識相讓開，將馬車跟姑娘留下，然後有多遠(yuǎn)滾多遠(yuǎn)去。」

少司yan一雙眼睛一瞬不瞬地看著大漢，隱隱透著一絲冷冽。

大漢并未察覺少司yan眼底的寒意，只是見少司yan半點反應(yīng)沒有，有些沒耐心地再次開口：「嘶……我說這位小兄弟，你是啞了？還是聾了？沒聽見爺說話呢？」

少司yan依舊是安靜地一動也不動。

「唉？我說你是不想活了是吧？」大漢一下沒了耐心，舉起大刀就揮向馬背上的少司yan。

然而大刀從馬背上揮過，方才還在馬背上的少年竟憑空消失，沒了影。

大漢見狀，用力地眨了幾下眼睛，又r0u了r0u，吼道：「人呢？你們──」正yu發(fā)號施令的大漢，臉se一僵，緩緩低頭看向自己的心口，斷斷續(xù)續(xù)地自口中吐出不盡完整的字句，聲音已然細(xì)若蚊蚋：「人……不、不是人……」只見大漢的x膛上，手握著短刀自背後刺入，將心生生剜出。大漢圓睜著雙目，很快便斷了氣。

不知何時來到大漢身後的少司yan見大漢沒了氣息，遂ch0u回貫穿x膛的手和短刀，手上正握著一顆還微微顫動著的心臟。

其他幾個大漢見狀，先是一片鴉雀無聲後，復(fù)驚慌失措地喊道：「他、他……鬼、鬼?。　拐l能想到，一個安靜的少年下手會如此狠戾，那短刀連著手貫穿心口的舉措，更非常人所為。

「不……不、不要剜我的心臟，我還不想si??！」

馬車外，一瞬間響起鬼哭狼嚎。方才還豪橫著的大漢，一個個哭爹喊娘，嚇得四散奔逃?；艁y間，有人自野驢背上摔落，甚至連手腳都軟得都沒了爬起來的力氣，只能趴在地上號哭討?zhàn)垺?

少司yan冷冷看了一眼被逃竄的盜匪落下而趴在地上哭喊的大漢，抬起腳緩步向他走去。

大漢的眼角余光暼見少司yan走近，哭得便更厲害了，奈何他手腳都嚇得發(fā)軟，根本使不上力。

少司yan仿若修羅附t一般，面se森冷，毫無憐憫之意地朝著大漢走近，直到霄璈雪掀開車前的簾幕，喊住了少司yan：「你住手！」

霄璈雪看了眼x口破了個大洞、si狀甚為凄慘的大漢，再看向少司yan一手的鮮血和手里握著的一顆已然被捏爛的心臟。她強(qiáng)壓下內(nèi)心的驚懼，微顫抖著唇道：「不要?dú)⑺！?

微微歪頭，少司yan依言沒有再對哭得滿臉鼻涕眼淚的大漢下手，同時松手任由手里那顆心臟掉落在地，復(fù)旋過身走到馬車後放置行李的地方，翻出一袋水清洗著手上的血w。

霄璈雪放下車簾，深x1了口氣，半晌還是忍不住一陣乾嘔：「嘔──」胃里翻攪的難受，頭也很昏。

除了怕打雷，她還怕血。

「公主！」鳶紫忙上前攙扶。

「我難受……嘔！」說著，又是乾嘔。

昕紫正抱著甯子悅安撫，見霄璈雪如此難受的模樣，便道：

「公主這般難受，我們要不找個地方休息一會吧？」只是這一耽擱，宵禁前恐怕是到不了煦都了。

好不容易緩過來，霄璈雪有些無力道：「還是趕路吧，我不要緊?！顾F(xiàn)在只想趕快回去煦都。

接下來的一路，霄璈雪靠在鳶紫肩上閉著眼，緊皺著眉頭。奈何方才所見卻怎麼也揮之不去。

又駛了一段路後，鳶紫仍是不放心地提議：「公主，馬車多少還是有些顛，要不還是停下來歇會吧？」

霄璈雪一臉難受地皺著眉，卻還是搖了搖頭。少頃後，她開口問：「有水嗎？渴了?！?

一旁，昕紫也同樣擔(dān)心霄璈雪，主動說道：「水在後頭堆行李的地方呢，奴婢讓少司護(hù)衛(wèi)停下馬車去拿吧?！?

除了霄璈雪，其他人只是聽見外頭的慘叫，并未親眼見到那血腥。霄璈雪現(xiàn)在是有些害怕少司yan的，畢竟看見少司yan就會想起那血淋淋的畫面，本想著拒絕昕紫，可方要出聲，又是一陣頭暈?zāi)垦８幸u來。霄璈雪有些氣惱地閉上眼，心里頭暗罵道：該si的暈血。

昕紫隨即喊停了馬車，身子探出簾幕朝著外頭的少司yan道：「公主渴了，勞煩少司暗衛(wèi)去馬車後取壺水來。」

少司yan拉緊韁繩，俐落地翻身下馬，大步走向馬車後取了一個水囊。

拎著水囊，少司yan走回馬車前，復(fù)輕巧地一躍而上，拉開了簾幕遞出手中的水囊。霄璈雪倏地倒ch0u了口涼氣，將背緊緊靠著馬車的墻板，不敢直視少司yan。

「公主？」鳶紫有些覺得奇怪地喊了聲霄璈雪，可霄璈雪卻還是緊捱著馬車的墻板不肯回過頭看，鳶紫復(fù)將視線投向少司yan，然而從少司yan平淡的面容上，鳶紫也沒看出些什麼來，於是伸手接過水囊道了謝後，便將視線移轉(zhuǎn)回霄璈雪身上。

簾幕重新蓋上後，霄璈雪才微微側(cè)過小臉，不易覺察地松了口氣。

???

天剛蒙蒙微亮?xí)r，陌涼便醒了，她醒時禹寒熙還睡著。想起昨夜，心里明白禹寒熙這一夜必定多夢難眠，陌涼不覺心疼地伸手輕撫上禹寒熙的睡顏，見他一瞬皺眉，她順勢將指尖移至他的眉間，細(xì)心地一點一點撫平。

而禹寒熙也確實如陌涼所想，睡得確實不甚安穩(wěn)。他夢見了聞人府的許多人，有阿爹、阿娘、姐姐、叔叔伯伯……，他更夢見了那一天，漫天白雪倏忽停歇，取而代之的鮮血染紅了整座皚北城。他本來也該葬於此，可是阿爹的一個眼神，他便明白他得活著。

靈霄的皚皚白雪，不能就這麼永遠(yuǎn)消失。

可是只余他一人，他也總有害怕的時候，害怕他擔(dān)當(dāng)不起這樣的責(zé)任，終是要辜負(fù)阿爹的期盼、全族的希望。

親族的聲聲呼喚不絕於耳，縈繞於夢境。

「挽熙，唯有你能改變司祭的處境，保住靈霄的長久安寧?！?

「挽熙……」

「挽熙！」

夢里的他聽著至親的聲音，卻是感到一瞬的喘不上氣。

直到另一聲從夢境之外傳入的嗓音，乍然間將他從凝結(jié)的窒息感里喚醒：「寒熙！」他睜眼，陌涼愁眉不展的面容便映入視線。

見他醒來，陌涼頓時舒展眉頭，松了口氣道：「時間不早了。我喊了你好久，你若再不醒，我差點就要去喊大夫了……」

禹寒熙嗓音微微沙啞地開口：「抱歉?！?

見禹寒熙臉se仍舊有些蒼白，陌涼心下不忍，卻沒有再多言其他，只是撇開臉道：「我已經(jīng)梳洗好了，早膳寒堙簡單備了些，你快些起來收拾罷，早膳路上吃。」

禹寒熙起身下床，隨手自包袱中翻出衣物，半晌見陌涼仍坐於臥榻上，復(fù)歪了歪頭道：「我換衣服？」

陌涼一時沒意會過來，有些奇怪地蹙眉就道：「你換呀。」須臾，甫反應(yīng)過來，頓時紅了小臉：「我、我忘了，我這就出去，你趕緊換！我、我在外面等！」說罷，立刻小兔子逃竄似地遁出房間。

見陌涼如此模樣，禹寒熙心情倒是好了不少，臉上的蒼白亦隨之退去，jg神許多。

禹寒熙很快地?fù)Q完裝束，方一步出房門，便見陌涼正在庭院里的大石上坐著，一雙腳愜意地來回輕晃。只一眼，滿院蒼涼，因她有了顏se，風(fēng)里也多了幾許溫暖。他莞爾，溫聲喚道：「涼兒?！?

陌涼抬眼看去，只見他一身冰藍(lán)流云花紋的雪白衣裳，肩上披掛著月牙白的斗篷，淺紫se的裝飾布條隨風(fēng)輕輕飄漾，束起的發(fā)和清俊靈秀的五官g勒出一身不凡的氣質(zhì)。一如初見時的裝扮，卻仍舊看得陌涼久久愣神。

等不到陌涼回應(yīng)，禹寒熙遂向著庭院中走去，在陌涼坐著的大石前佇足後，再次出聲：「涼兒？」陌涼停滯的思緒這才稍稍轉(zhuǎn)動：「嗯？」她眨了眨眼。

禹寒熙寵溺地r0u了一下她的發(fā)，道：「不是說時候不早了嗎？」

陌涼又是一愣，才恍然道：「啊？喔，對！得快點，寒堙還在大門口等著呢！」說罷，跳落大石，拉著禹寒熙急急地就往大門口趕去。

禹寒堙就在大門口等著，見兩人出現(xiàn)，抬眼看了眼天se，一如往昔地溫和笑道：「有些晚了，不過馬兒也正好多吃了些草，想來加快些，還是能趕在瀀郡宵禁前入城。我昨夜里已經(jīng)讓飛鴿先至瀀郡傳信，想來若是遲了些，阿爹也另有方法讓我們?nèi)氤恰！?

雖是如此說，但該趕的路還是得趕一趕的。禹寒熙扶著陌涼上了馬車後，和禹寒堙一瞬相視，復(fù)一躍上了馬車。禹寒堙亦翻身坐上了車兒板子，拉起韁繩：「駕！」馬兒腳下一蹬，拉著馬車溫順起步，繼而穩(wěn)穩(wěn)地向著瀀郡的方向疾馳。

然而皚北與煦都乃靈霄兩大地界，要完全駛出皚北城，尚有一段路要行，估0著若依眼下速度不減，也就日落前能出城。幸而，出皚北後不遠(yuǎn)便是瀀郡了。

馬車上，陌涼安靜地吃著禹寒堙準(zhǔn)備的燒餅，長路漫漫，不免覺得有些無聊。

禹寒熙見她一個勁地啃燒餅，伸手抹去她嘴角的碎屑，問道：「平常都會好奇地瞅著車窗外，今天怎麼光顧著吃燒餅？」

陌涼咽下燒餅，搖搖頭，神se卻是一頓道：「沒有啊，我……我怕風(fēng)吹進(jìn)來，把燒餅給吹涼了。」

禹寒熙微微斂眸道：「你不必顧慮我。只是可惜皚北如今不下雪，確實景se也不怎麼好看。」

「……」正吃著燒餅的神se一頓，眼眸垂落，默默不語。這一路行來，陌涼親眼見到皇族如何迫害司祭族人，明白了司祭的處境、禹寒熙的過往，也大約猜到靈霄終會有一劫難。靈力影響著每個都城，致使四方之景各不相同，又以此為平衡。

霄聿璈屠滅冰靈力一脈，已然毀壞了平衡。

明白了這許多後，陌涼早已不是最初那個不諳世事的少nv。只不過現(xiàn)在的她，似乎也改變不了什麼，只能跟在禹寒熙身旁，靜觀其變。

正在此時，原本安穩(wěn)前行的馬車伴隨著馬兒嘶鳴響起，猛地一陣晃動，這一晃，陌涼的身子隨著馬車震顫險些猛力撞上墻板，還是禹寒熙反應(yīng)迅速地將陌涼拉入懷中護(hù)住才幸免這一下碰撞，只是可惜了那咬了一半的燒餅，還是摔在了地上。

但陌涼也并無過多的可惜那塊燒餅，很快便自禹寒熙懷中探出一雙眼睛，隔著車簾關(guān)切著馬車外的情況：「怎麼回事？」

禹寒熙臉se透著凝肅，不發(fā)一語。

只瞧禹寒熙的神情，陌涼便也猜到馬車外必是來者不善。他們匆忙離開颻西，又如此幾近日夜兼程地趕路，為的就是盡早到瀀郡，有土靈力一脈作為後盾，暗靈有所顧忌，至少能暫且安生，再為日後打算。

他們不過就在皚北歇了一晚，暗靈這腳程恐怕不是現(xiàn)在才追上，而是一直都跟著。

待到馬車外的馬兒稍稍安定下來後，禹寒熙才道：「來的人不多。你待著，別出聲?！拐f罷，便動身下了馬車。

陌涼自知幫不上忙，為了不拖累，遂依言待在馬車?yán)?，凝神聽著馬車外的動靜。

馬車外，幾個黑衣人帶著半截狐貍面具，恭謹(jǐn)?shù)溃骸赣淼钪髯叩眉?，我們大人命我等前來相送?！?

幾個黑衣人的裝扮，分明和闖入陌府意圖帶走陌涼的那批人相同。只是眼下再看見那半截狐貍面具，禹寒熙還覺得和某個人那狡猾j詐的狐貍樣甚是相像──樓槐曄瞇眼輕笑的模樣，恰如眼前彎著月牙眸子的狐貍面，都甚是惹人煩惡。禹寒熙目光不善地凝著幾個黑衣人，道：「送過了，當(dāng)是可以回去覆命了?！?

為首的黑衣人y惻惻地笑道：「那不行。還有件事我等須代大人確認(rèn)?！寡灾链_一字時，黑衣人手中散發(fā)著濁氣的墨綠se靈力同時迸出，直撲向禹寒熙。

一道澄澈靈動的紫光纏著藤蔓迅速回?fù)?，迎面撞碎那抹暗澹的墨綠。墨綠看似被一擊撞碎，然而殘破的碎片卻在消散前一刻迅速重新凝結(jié)，分明是刻意讓禹寒熙出手將其打散，好能夠光明正大地從禹寒熙身側(cè)掠過，實則真正的目標(biāo)是停置於後的馬車。

暗靈甚有自知之明，清楚禹寒熙的實力之深，要想正面擊潰是不可能，而若悄無聲息的從旁面侵襲也恐怕會落入禹寒熙的反應(yīng)范圍內(nèi)。短時間里能想出的計策便是假意迎面而擊，實是迂回，出其不意。

然而就當(dāng)暗靈自詡聰明地?fù)P起唇角時，重新凝結(jié)後的墨綠se靈力竟再次調(diào)轉(zhuǎn)方向，速度甚至b自他手中出去那時還快。「呃……」為首的黑衣人自口中發(fā)出一聲悶哼，在同伴都還未反應(yīng)過來時，低頭看向穿過自己x膛的靈力利刃，斷斷續(xù)續(xù)地喃喃低語：「我的靈力……為何……竟被他c控……？」

禹寒堙站在一旁，靜靜看著。只能說暗靈還是太低估禹寒熙，或許是樓槐曄并未向他們明言禹寒熙的身分，才讓他們?nèi)绱颂煺妗?

司祭一族有這麼一說，「靈力」其實是擁有些許自己的意識的。一如人會畏懼、服從強(qiáng)者，「靈力」亦會被更強(qiáng)大的靈力所震懾，進(jìn)而為其所驅(qū)使。是以，禹寒熙能c控暗靈所施展的靈力轉(zhuǎn)向。雖然并未顯現(xiàn)出冰靈力，但禹寒熙靈力天賦極高，即便所施展的并非真實的血脈靈力，也是遠(yuǎn)遠(yuǎn)勝於尋常司祭，要令尋常司祭的靈力

順服，自是易如反掌。

如此看來，這樓槐曄當(dāng)真不是什麼善茬。對底下的人如此不顧惜，竟也沒先將危險說明白。不過也是了，若都說明白了，誰還傻呼呼地來送命呢。

現(xiàn)如今的司祭本就是一盤散沙，暗靈不過是凝聚了一部分的散沙，彼此間的關(guān)系想來也是牢靠不到哪去。

淺se的眼眸低垂片刻，唇瓣間輕吐出一縷嘆息。禹寒熙收了手，淡聲道：「你們不是我的對手，若還惜命，就自己走吧?！?

為首者已然沒了氣息，幾個暗靈面面相覷，暗暗衡量了須臾，終是依言離去。雖然修習(xí)暗靈之術(shù)本就活不長，但少說也還有幾年的x命可活，白白送命總歸還是有些不值得。

見暗靈退去，禹寒堙這才動身走近禹寒熙身側(cè)說道：「一次不成，他們還會再來，你縱使放人，他們也未必會有所感激?！?

禹寒熙道：「我從未曾想過要他們的感激?！?

本就立場各異，不相互g涉也就罷了，只是偏偏暗靈的y謀大計之中，正巧就是缺了「靈尊」這一枚棋子，以至於要互不相g也難，禹寒熙更是免不了要騰出手來應(yīng)付暗靈的冷箭。

溫和的面容上閃過一絲困窘，禹寒堙有些猶豫地開口道：「挽熙……我跟了你這些時日，你總不愿意明說你要做的事，其實只要你肯說，我──」禹寒熙打斷他：「這是我自己的事，你幫不了?！?

兩人并未刻意壓低嗓音，是而兩人所說的話，陌涼在馬車內(nèi)都聽得一清二楚。只是一字一句她都沒有聽漏，湊在一塊，卻怎麼都不明白其中的意思。聽了但沒聽懂。

禹寒堙不茍同地?fù)u了搖頭，語氣有些哀戚地道：「這兩年半來，你默許我和你如影隨形、協(xié)助你打探消息，我以為你是把我當(dāng)作親兄弟的?！?

陌涼聽著，掰著手指粗略一數(shù)。兩年半？禹寒熙若是在冰靈力一脈被屠後去的禹家，怎麼算也該有三年。細(xì)細(xì)想來，依稀記得禹寒堙是說過他曾花了許多心思，才得以親近禹寒熙，這麼說來，那便是約有半年的時間，禹寒堙都在想盡辦法嘗試和禹寒熙交心。

可倒頭來，禹寒熙還是對他有所保留，就像所有的事都是他一廂情愿似的，怎能不令他心寒。禹寒堙苦笑了一下道：「罷了。」

禹寒熙漠然地看了一眼禹寒堙，復(fù)將目光收回，不溫不火地說了句：「還要趕路。」接著便轉(zhuǎn)身上了馬車。

馬車車簾掀開的一瞬，陌涼將目光投向站於馬車幾步之外的禹寒堙身上，見他的臉se忽青忽白，但卻依舊明白輕重緩急，靜靜站了半晌，旋即調(diào)轉(zhuǎn)步伐跟在禹寒熙之後，一躍而上，默不作聲地拉起韁繩繼續(xù)駕車。簾子覆上後，陌涼便將視線落回禹寒熙身上，而禹寒熙似乎又恢復(fù)了最開始那冷若冰霜難以親近的樣子。

無怪乎，禹寒堙就算是生氣也只能憋著悶吞回去，想吵一架也吵不起來。

陌涼勸道：「寒堙他b別人聰明，也愿意理解你，肯定能幫上你的，你別總是拒絕他?！?

禹寒熙沒有答話，也不知道有沒有聽進(jìn)去。陌涼在心里掂量幾許，想著或許等到了瀀郡，兩人間的氣氛趨緩後，她再好好地勸一勸禹寒熙。有很多事，禹寒熙也不曾和她說起，其實她和禹寒堙是一樣的心思，只要禹寒熙愿意傾訴，她就一定會幫忙到底。

畢竟禹寒熙於她有恩，自小陌無殤便教導(dǎo)她應(yīng)當(dāng)有恩必償，有仇必報。陌涼先前是和禹寒熙說過的，只要他需要幫忙，她必盡所能，絕不推辭，還說了不論禹寒熙如何，她都會維護(hù)他，絕不食言。

現(xiàn)在想來，當(dāng)時說這些話的時候確實是草率了。

這些話的前提，都是她必須得知道禹寒熙想做什麼，才能知道該從何幫起，又如何維護(hù)。離開煦都這一路，除了知曉禹寒熙對她的心意，兩人關(guān)系有所進(jìn)展之外，其他原來疑慮的事情，仍是絲毫沒有頭緒，甚至她根本都差點忘了要去探究。

陌涼暗暗敲了一下自己的腦袋，一談起兒nv情長，正經(jīng)事都給忘了。等到了瀀郡，她可不能再忘記，畢竟同樣身為靈尊，她也該有所承擔(dān)。

三人接著趕路，縱使路上有些耽擱，但最後仍趕在宵禁前一刻進(jìn)到了瀀郡城。瀀郡城地界狹長，幸而禹家宅邸座落於都城邊界不遠(yuǎn)，是以三人到抵瀀郡城不久後，不稍片刻路程便也到了禹宅。

禹宅大門前，一家仆正在門前探頭探腦地瞧，看見遠(yuǎn)處一輛馬車靠近，家仆定定瞇眼細(xì)瞧，認(rèn)出了馬車前的禹寒堙，旋而嶄露出笑顏，回頭朝著門內(nèi)揮手招來其他守夜的家仆一起在大門前等候。

馬車停下，早先在門口顧盼的家仆笑著迎上前作揖道：「五少爺?！?

等門的家仆名喚靳藍(lán)。禹寒堙認(rèn)出了他，一躍下了馬車，和善地笑道：「阿藍(lán)，怎的這麼晚了還在大門口張望吹風(fēng)，夜深風(fēng)露重的，實在不必要專程在此等候的，當(dāng)心著涼?！?

靳藍(lán)笑盈盈地道：「哪兒的話。家主吩咐了，務(wù)必等到五少爺和小少爺平安歸府。許久未見，大家伙也甚是想念五少爺和小少爺，就等這一會算得上什麼呢！總不能叫五少爺和小少爺

回府無人接應(yīng)吧?！挂贿呎f著，靳藍(lán)一邊俐落地將馬車後的行李卸下，低聲朝著其他幾個家仆說了幾句話，讓他們先拎了行李進(jìn)去。

禹寒熙這時也下了馬車，懷里抱著熟睡的陌涼。靳藍(lán)瞧見這一幕，先是一愣，旋即一臉了然貌地笑道：「一路舟車勞頓，小少夫人這是累壞了吧？」

禹寒堙聞言回過頭，正好和禹寒熙四目相對，登時想起二人在路上那會的不愉快，心里不免還是有些介懷，遂雙雙撇開目光。

沒有回答靳藍(lán)的話，禹寒熙自顧自地抱著陌涼朝門走去。靳藍(lán)像是習(xí)慣了，也不介意熱臉貼冷pgu，朝著禹寒熙的背影說了一句：「小少夫人的房間和小少爺同一個院落，小的已經(jīng)請人收拾乾凈了?！菇又坪跬蝗幌肫鹆耸颤N，趕在禹寒熙的身影消失在視線里之前，又喊了一句：「小少爺?shù)姆块g小的們不敢擅進(jìn)，還沒打掃呢！小少爺若需要幫忙，記得隨時喊小的！」

禹寒堙緩步走到靳藍(lán)身邊，點了點頭道：「勞煩你了?！?

靳藍(lán)搔了搔頭，嘿嘿地笑道：「不煩的，都是小的份內(nèi)應(yīng)該做的，五少爺也趕緊進(jìn)屋吧?！?

連著兩日趕路，陌涼確實累壞了，撐著jg神好一段路，最後還是不敵睡意侵襲。方才禹寒熙喊了她幾聲，她都困得睜不開眼，只是迷迷糊糊地哼唧，禹寒熙見喊她不醒，這才只得抱著她下馬車。

走到居住的院落後，禹寒熙腳下一頓，環(huán)顧院落半晌，才向著其中一間居室走去。院落內(nèi)，算上禹寒熙自己的那間，一共有三間居室。靳藍(lán)剛剛并未說是收拾出了哪一間，撇除禹寒熙自己那間，也只能從余下的兩間里猜一間。

雙手抱著陌涼，禹寒熙只能抬腳抵在門上，以略不端莊的姿勢將拉門向一側(cè)推開，又為了不驚擾懷中熟睡的人兒，他的動作很輕，稍顯費(fèi)力。然而懷里的人兒似還是感覺到動靜，眉頭微皺了皺，但并未睜眼，只是哼哼唧唧地表示不滿，縮了縮身子，小臉靠上禹寒熙的x膛，眉間一瞬舒展，又蹭了幾下，似乎很是滿意，把臉往禹寒熙懷里一埋，便又呼呼地繼續(xù)熟睡。

禹寒熙面上波瀾不驚，抱著陌涼走進(jìn)房內(nèi)，卻又在臥榻前被難住了。也不知道靳藍(lán)讓人打掃的是不是這間，禹寒熙想用手去00臥榻上是否乾凈，偏偏懷里抱著陌涼，騰不出手來。瞪著臥榻半晌，禹寒熙將視線落到了腰間的一個雪白毛絨的掛飾上。眼眸緩緩由淺灰轉(zhuǎn)為冰藍(lán)，房間內(nèi)沒有風(fēng)，那掛飾卻是動了一動，接著露出了一雙圓圓的眼睛，小心翼翼地瞅了瞅四周，才緩緩顯露出身形。

一只雪白毛絨的鳥兒撲騰著翅膀，飛落到臥榻上，收起翅膀就在臥榻上一陣打滾，滾了幾圈後才又飛起，落到禹寒熙肩頭。禹寒熙微微側(cè)過目光，在昏黑的房中，鳥兒雪se的羽毛上隱隱泛著澄澈的冰藍(lán)se靈力光暈，禹寒熙停佇一眼，復(fù)收回目光將陌涼輕輕放上臥榻。

雪白的鳥兒正低頭將方才打滾時弄亂的羽毛梳理整齊。禹寒熙伸出手指靠近，鳥兒便親昵地將小腦袋貼上禹寒熙的手指磨蹭兩下，繼而蜷縮成一團(tuán)，又變回了腰間的掛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