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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涼略遲疑後，仍是問道：「你二哥他……好像不太喜歡你？」

禹寒熙淡淡看了陌涼一眼，沒有答話。陌涼總覺得回到禹家後的禹寒熙，似乎要b起初見時更為清冷，見禹寒熙半晌不說話，陌涼亦不由得有些窘蹴地縮了縮脖子，將視線從禹寒熙身上移開。正想著果然還是不該多問，禹寒熙便開口道：「若是你莫名其妙多了個弟弟或妹妹，你會喜歡他嗎？」

陌涼重新將目光移回禹寒熙身上道：「要是長像你這樣好看，我肯定喜歡他！」

禹寒熙的神se稍稍和緩，看著陌涼搖了搖頭道：「不該問你。」

陌涼不服氣道：「怎麼就不該問我了？」說著，微鼓起臉頰，故作鬧別扭貌。其實(shí)陌涼是知道禹寒熙為什麼問這一句話的。

禹寒熙和禹家毫無血緣關(guān)系，北方葵月許是出於和故人的情分才保下了禹寒熙，但北方葵月、禹家和故人皆有各自的立場，就禹家的角度而言，留下禹寒熙屬實(shí)是一大隱患。如禹寒朝所言，禹家擔(dān)不起被揭穿的罪名，一旦被揭穿，不僅禹家不保，土靈力一脈也恐怕被株連。禹容安ai重妻子，故而留下禹寒熙，只怕當(dāng)時心中也多有躊躇，惴惴不安。

所以陌涼并非不能理解禹寒朝的態(tài)度。禹寒熙想必更是明白，所以即便禹寒朝對他動手，下手還不輕，他也不躲閃、不吭聲。一方面是寄人籬下理應(yīng)謙順，另一方面想來也是不愿讓北方葵月為難。陌涼想著，不由得心疼起禹寒熙，忍不住嘟噥了句：「不喜歡大不了不相處就是，何苦這樣咄咄b人？」

禹寒熙斂眸道：「如他所言，我的確非善類。三年前，尚且保不住聞人氏滿門，如今還要累他們?yōu)槲覒?zhàn)戰(zhàn)兢兢。」歷經(jīng)皚北那一夜，睡不安穩(wěn)，又連著趕路，一路上還需時刻戒備，禹寒熙不免有些jg神疲憊。

jg神疲憊之下，有些話便忍不住吐露。

陌涼訥然看著禹寒熙，一時無話。

半晌，禹寒熙接著道：「不過即便他所言非虛，有些話仍是不該說。剛才在飯廳，嚇著你了？」

陌涼搖頭。然而，禹寒熙豈會看不出陌涼方才神se里的驚懼。確實(shí)他從來不曾如今天這般對禹寒朝動手，方才動手多少是有點(diǎn)沖動，興許是太累了，當(dāng)下沒想得太多，腦袋直覺認(rèn)為直接動手是最快制止禹寒朝的方式。不過也因?yàn)槿绱耍ち擞砗且幌麓蛟趚口，現(xiàn)下多少清醒了些許。

禹寒熙抬手0了0陌涼的臉頰，淡聲道：「你的事，他們都知道，但也僅止於他們，即便是在禹家，仍須小心耳目，這是為你的安全。」

陌涼撇了撇嘴道：「我不害怕危險的，若我能學(xué)會怎麼控制靈力，我就能幫你。我說過要護(hù)你的，可卻是你一直在護(hù)著我。」

禹寒熙眼眸微彎，笑道：「乖，你還小。」陌涼昂起小臉看他：「我不小，我已經(jīng)十七了。」

兩人的低聲話語，全被居於院落一旁房中的北方葵月聽得一清二楚。北方葵月眼底含笑地透過窗欞間的縫隙，看著院落內(nèi)的兩人言笑晏晏，面露慈藹，卻又倏忽憂傷。

北方葵月自然也聽見了禹寒熙前面所言。這三年，她一直明白這孩子心里有芥蒂，也清楚這芥蒂難以輕易消除，所以她從不過問他任何事，也從不以娘親自居，只是默默作為依靠，并全然地給予信任，卻忽略了應(yīng)當(dāng)去調(diào)解禹寒熙和禹家其他兄弟姊妹間的關(guān)系。

不過說起來，禹家的幾個孩子都還算寬容，原也不必要她c心太多。唯有禹寒朝那刀子嘴的壞脾氣，屬實(shí)讓她這個為娘的也甚是困惑，怎麼老大跟在其之後的三個兄弟x子都不差，偏偏只他一個x子不好。若論教養(yǎng)，她和禹容安從來不曾在孩子面前惡言惡語，禹家風(fēng)氣更是一向平和，實(shí)在不知這孩子的x子是隨了誰。想當(dāng)年懷二胎的時候，她的x情確是因?yàn)樯碜由喜贿m而有些焦躁，但也總不至於因?yàn)橐稽c(diǎn)焦躁就誕出了這麼一個小爆脾氣。

北方葵月如是思量須臾，復(fù)輕輕嘆息，卻并未起身，只是靜靜等待著院落內(nèi)的兩人自己來敲門。

片刻後，門板傳來響聲。門外，禹寒熙不冷不熱地喊了聲：「葵姨。」

禹寒熙初見北方葵月時，畢竟已經(jīng)是一個懂事的少年了，要他改口喚她阿娘，實(shí)是為難。禹寒熙甚少在外人面前喊她，北方葵月也并不介意稱呼上的小事，是而禹寒熙一直都是喚她「葵姨」。

其實(shí)「葵姨」已經(jīng)算是親近的稱呼了，倘若是「北方前輩」這樣的稱呼，那才真正是疏遠(yuǎn)。

北方葵月拾起妝臺上的發(fā)梳，略將長發(fā)梳理後，甫看向房門開口：「進(jìn)來罷。」

聽見回話，禹寒熙這才拉開房門，和陌涼一同進(jìn)到房內(nèi)。北方葵月自妝臺前站起身，并未先開口說話或請兩人落座，而是款步走到禹寒熙面前駐足。

禹寒熙眉眼低垂，未和北方葵月對視。

忽然，北方葵月一抬手，一掌拍在禹寒熙x膛上。

陌涼獃住，禹寒熙則抬眼看著北方葵月，眉間微蹙，半晌悶聲一咳，竟吐出一口血。

陌涼頓時驚呼：「寒熙！」

北方葵月卻是不慌不忙地道：「很好。」

陌涼張了張嘴，愣愣道：「禹夫人……」

北方葵月見陌涼面露詫異，意識到自己話說得太簡短，遂改口道：「我是說，這堵心血吐出來了很好。」

心血？陌涼不甚明白地眨了眨眼，再去看禹寒熙的臉se，只見他一臉的無奈，卻似乎并不疼痛。

禹寒熙道：「……葵姨。」

北方葵月收回手，擺在眼前瞧了瞧，正思考著自己剛剛那一下力道應(yīng)是正好，聽見禹寒熙喊她，甫放下手道：「早膳時你面se就不好，我以靈力感知，覺察你x口有惡氣淤塞，這才下手重了些。我若不拍你這一掌，你可是打算一直憋著？」

禹寒熙撇開臉，未答。

北方葵月道：「在皚北受傷了？我瞧著你經(jīng)脈也有損傷，誰傷的你？你自己？」其實(shí)根本不必問，北方葵月都是知道的。

禹寒熙緘默。北方葵月明知故問，自然也沒有期待得到答覆，接著道：「既回來了，就好好休養(yǎng)一陣子。我會讓寒朝少去煩擾你的，不過估計(jì)你只要足不出戶，他也不會自己上門尋你麻煩，你倆自能夠相安無事。」

默默用拇指擦去唇角沾染的血跡，禹寒熙道：「不會待太久，尚須回去覆命。」

北方葵月道：「不著急，你不回去，他難道還會來抓你回去？」

禹寒熙道：「或許會。」

畢竟有些事，終究是藏不住。

紙包不住火，何況還是燎原烈火。

陌涼的火靈尊之力終有一天會隱藏不住，又有暗靈虎視眈眈，難保不會b預(yù)料更早的t0ng破陌涼的靈尊身分。北方葵月明白這點(diǎn)，故默了半晌，主動說道：「藏不住的原因歸咎於不會控制，既如此，學(xué)會控制就行。」其實(shí)這也正是她請禹寒熙帶陌涼來見她的原因。

北方氏原為火靈力之首，本該為火靈力一脈當(dāng)家，只是奈何北方氏一脈，男子尤其的少，以至於人丁單薄，反而是佐家興旺又身為烽火司副掌使，地位頗高，遂成了當(dāng)家。

先前禹寒熙雖曾教過陌涼控制靈力，但火靈力和禹寒熙的冰靈力畢竟相克，饒是他天賦資質(zhì)再高，亦是無法完全控制住與自身相克的靈力。是以，禹寒熙所教僅僅止於基礎(chǔ)知識，大多時候，是禹寒熙緩緩引導(dǎo)，幫著她控制，還不曾放手讓她自己嘗試施展，畢竟若真的失控，禹寒熙未必能控制住。

倘若由同為火靈力的北方葵月親自教導(dǎo)，那必然是再合適不過。

禹寒熙本有此念，自是不會有歧意，而陌涼只要是能幫到禹寒熙的，她都沒有意見，她能學(xué)會將靈力c縱自如，禹寒熙少了擔(dān)憂，這自然是好的。

陌涼道：「那就麻煩禹夫人費(fèi)心教導(dǎo)了。」

北方葵月莞爾道：「你便同寒熙一樣，喚我葵姨吧。」

陌涼依言，乖巧地喊了聲：「葵姨。」

北方葵月道：「你們一路舟車，多宿於驛館，驛館又為皇族所管理，想必對司祭不會太上心。左右暗靈的動靜，有容安和寒堙一起留意著，你們且安心在府中好好歇息兩、三日。」說著，北方葵月伸手拉過陌涼的手，輕輕拍了兩下，「休整好了，我再慢慢教你。」

既然北方葵月既如此說，陌涼也就客隨主便。對於陌涼的乖巧，北方葵月很是滿意，忍不住拉著陌涼多閑敘了一會。

禹寒熙在一旁等著等著，不一會竟趴在桌上就睡了過去。陌涼和北方葵月敘話到了一段落，回頭看見睡著了的禹寒熙，皆微微一愣。

北方葵月先是一笑道：「看來這段日子，他確實(shí)勞累。也怪他，總不讓旁人cha手太多，一個人一門心思，只怕是從到了煦都開始，就沒睡得安穩(wěn)過。」

想起禹寒熙和禹寒堙兩人間的不愉快，便是因?yàn)橛砗跻灰夤滦校蛔屵^問而致。陌涼不由得神se一暗。

將陌涼一瞬暗然的臉se盡收眼底，北方葵月對著陌涼細(xì)聲細(xì)氣地說道：「你應(yīng)當(dāng)知曉，眼下這諸多暗cha0洶涌、紛擾緣由，皆是因?yàn)殪`天石。」

陌涼垂眸并不言語，只是點(diǎn)點(diǎn)頭。

北方葵月接著道：「靈霄之中，唯有司祭的兩位靈尊能知道靈天石所在，與之感應(yīng)。你的靈尊之力未完全蘇醒，是而無從感知到靈天石。也因此，現(xiàn)在靈天石究竟在何處，僅有寒熙知道，有何辦法阻止靈霄的一場劫難，恐怕也只有他知道。」

「但無論如何，身為靈尊，宿命已定，靈霄或許可能避免劫難，但靈尊只怕終是有必須付出的事物。」北方葵月將目光凝向陌涼，似是試探地問：「你不害怕嗎？」

陌涼誠實(shí)道：「害怕。」卻也別無選擇，因?yàn)閺囊婚_始，是否成為靈尊就不是她能夠選擇的事。陌涼思忖著，復(fù)道：「可是和寒熙一起，不害怕。」似乎有禹寒熙在身旁，她總會忘記要去害怕許多未知，因?yàn)樵谒劾铮偸且鄣模幌谎郏则\再喧囂，她亦恍若未聞。

眼里只有他，心里想著是他，她便不害怕。

北方葵月看著陌涼，面上露出些許

欣慰：「若是你，或許真的能夠與他共同進(jìn)退，不畏險阻。你是絕對不會拋下他、背叛他的，對麼？」

陌涼微一頷首，輕聲道：「絕不會。」

北方葵月喟然道：「是啊……絕不會，就如同當(dāng)年你的娘親一般。你這心x，像極了她。」

陌涼怔然。她的娘親……？

對於自己的娘親，陌涼所知甚少，陌無殤從不提起，年幼的陌涼曾經(jīng)問過，但依稀記得那回鬧騰得太過，以至於惹惱了陌無殤，挨了訓(xùn)斥，她哇的就大哭起來，小陌冰便連忙抱著她離了陌無殤的視線范圍，後來小陌涼似乎是怕了，便不敢再問。

北方葵月笑了笑，不再繼續(xù)這個話題：「你且去歇息罷。」

聞言，陌涼只是將目光望向趴睡在桌上的禹寒熙。

北方葵月細(xì)聲道：「別叫醒他。」說著，轉(zhuǎn)身去衣柜翻出了一件薄毯，復(fù)回到桌邊，輕輕蓋在禹寒熙肩上，滿眼溫和。

見狀，陌涼略施一禮，而後安靜退出房間。

禹寒熙醒來時，北方葵月并不在房中。將披蓋在肩上的薄毯折起放於桌面，禹寒熙便離開了北方葵月的居處。款步回到自己所居的院落時，便撞見陌涼正以不甚端莊的姿勢地扒著樹gyu往上爬。

眉尖ch0u了ch0u，禹寒熙卻并不出聲，只靜靜地看著好半晌，直到陌涼氣喘呼呼地終於爬上樹枝，方y(tǒng)u伸手去握住樹枝好讓自己坐穩(wěn)，就看見禹寒熙不知何時已經(jīng)來到樹下，此刻正抬頭看著她。

她一驚，身子一晃，就從樹上摔落：「啊──！」樹下，禹寒熙幾乎是同時動作，往前一步，一個旋身穩(wěn)穩(wěn)接住了陌涼。

陌涼驚魂未定的睜著眼，愣愣地就這麼被禹寒熙橫抱在臂彎里，四目相望良久。

禹寒熙的眉眼如皎月溫雅，凝著陌涼片刻，問道：「為何爬樹？」

陌涼稍緩過神，有些磕磕絆絆地答：「我、我只是想起家里房間外也有一棵樹，我常常爬……所以看見這樹，一時興起……就、就想也爬爬看。」

禹寒熙垂眸道：「想家了？」

確實(shí)是想家了。陌涼心里想著，并未說出口，畢竟有些不合時宜，也不是小孩子了。她不想讓禹寒熙因此心有愧疚，可卻還是在禹寒熙清冷的面容上看到了愧意一閃而逝，接著便聽見禹寒熙淡聲道：「待你學(xué)會如何控制靈力，我們便回煦都。到時你便回陌家吧。」

愣了愣，陌涼強(qiáng)裝鎮(zhèn)定地問道：「回陌家，然後呢？」

禹寒熙看著她，眼底似有波瀾道：「沒有然後。」陌涼在他懷中扭動了幾下，迫使禹寒熙松手，禹寒熙見她掙扎著要下去，怕摔了她，也就將她放下。

雙腳一落地，陌涼先是退開一步，才去看禹寒熙。她神se嚴(yán)肅，一反平常懵懂單純的模樣，禹寒熙本想上前，卻在看見陌涼如此神se後止步。

陌涼道：「你說過夫妻應(yīng)該坦承不諱。」

聽見這句話，禹寒熙便明白了陌涼的心思，他坦然道：「是，但僅限於先前說的那些事。我已將身分、心意皆與你坦承，足矣。」意即，陌涼只需要知道這些。

先前陌涼原是打算什麼都不問的，後來是禹寒熙主動向她坦白，是而她知曉了他的身世。再後來，她為了讓自己si心也好、釋懷也罷，向禹寒熙表明了心意，本不過多期待回應(yīng)，禹寒熙卻是作出了回應(yīng)。

身分、心意，她皆已明了。禹寒熙卻要將她推開，令她置身事外。陌涼捂著臉，悶聲道：「你這是叫我情何以堪？」既然終究還是要將她推開，為什麼要讓她知道？

都知道了，她怎能袖手旁觀，獨(dú)善其身？於情於理，她都不可能欣然接受禹寒熙如此安排她。

禹寒熙淺淡的眸se微斂，沉聲道：「是我不該。」他并非不明白，讓陌涼知道這許多之後，卻又要她裝作不知情的不去在乎、不去聞問，實(shí)不合情理。所以是他不該，不該與她多言，不該一時情動不能自已，將她牽扯進(jìn)他的世界，卻又要將她撇開。

陌涼略將情緒收拾，復(fù)咬著唇問道：「我再問你一句，你會娶我嗎？」

禹寒熙默然不答。

陌涼卻是淺淺地笑了：「我知道了。在你看來，我無非只是想要知道你的身分、心意，你滿足了我，覺得我便也應(yīng)該就此滿足。」

禹寒熙的臉se沉了沉。

「可是，禹寒熙，」陌涼說著一頓，覺得喉間隱隱傳來一絲苦澀的味兒，她蹙眉，方才那抹掛在唇邊的淺笑變得僵y：「我不是說說故事，給顆糖果，就能哄好的小nv孩。」

靜默須臾，禹寒熙只輕輕道了一句：「……對不起。」

心結(jié)說打上就打上，颻西那一吻，恍惚只是一場夢。

如夢初醒，陌涼不禁感到沮喪。一連幾日嘴里發(fā)苦，食不知味。

第三日開始，陌涼便開始日日到北方葵月所居的院落學(xué)習(xí)c縱火靈力，一待便是一整日，雖說心底仍舊y郁難消，卻也總算將心思分散，不再整日里想著禹寒熙。

盡管兩人同住一個院

落，這幾日陌涼卻是不曾見過禹寒熙出房門。想來應(yīng)該是有出房門的，只不過兩個人都避著彼此，自然見不著。

此刻的陌涼正為點(diǎn)不著火靈力而發(fā)愁，北方葵月就坐在一旁從容斟茶，見陌涼目光灼灼地皺眉凝神，不服輸?shù)哪樱p輕一笑：「行了！再這麼瞪著蠟燭瞧，該成斗j眼了。今日點(diǎn)不著，明日再試罷。」說著，將一盞茶往陌涼面前推了推。

陌涼有些喪氣道：「可是，葵姨，這已經(jīng)好幾日了，我先前明明是這麼點(diǎn)著的呀……」她就不明白了，先前在陌府，第一次隨手一試就點(diǎn)著了，在煦都街市上，她更是想都沒想，只是被佐旑棠誤打誤撞地就激出來。這前兩次，她都沒怎麼想著，偏偏想著的時候，就點(diǎn)不著了。

北方葵月隨手彈了個響指，用來練習(xí)的蠟燭登時燃燒殆盡，她彎眸笑道：「點(diǎn)不著就對了，你這樣使勁的想，能點(diǎn)得著才是奇怪。」

陌涼道：「葵姨，我已經(jīng)很沮喪了，您能不能鼓勵一下我，或是給我些指點(diǎn)也好……」

明眸輕描淡寫地睨了陌涼一眼，北方葵月道：「你之所以沮喪，當(dāng)真是因?yàn)辄c(diǎn)不著一根蠟燭嗎？」

陌涼獃住。

北方葵月道：「你看似專注，卻心思紊亂難以自抑。所以這些天，我只是讓你靜心一致地盯著蠟燭，可曾叫你點(diǎn)燃它？」

沒叫她點(diǎn)燃？陌涼仔細(xì)回想，北方葵月似乎確實(shí)是……沒說過要她想辦法用靈力點(diǎn)燃蠟燭這話。是她自己一看見北方葵月拿出蠟燭擺在桌上，就誤以為是這個意思，全是她自己的臆測。

陌涼一開始就一個勁地誤會了北方葵月的用意，北方葵月眼瞧她心緒不安定，實(shí)在也不適合c縱火靈力，索x也就不解釋，篤定陌涼是點(diǎn)不燃這蠟燭，更施展不出火靈力，果不其然。

第一次，陌涼當(dāng)時心中所念所想皆與靈力相關(guān)，靈力順之感召，是以輕而易舉就點(diǎn)燃。

第二次，則全然是因?yàn)槭茏魯钐撵`力挑釁所影響。

而這一回，陌涼自己神思紛雜，又無外力推波助瀾，血脈中流淌的火靈力無所適從，自然施展不出。

陌涼耷拉著腦袋道：「我沒想別的事……」她不愿意承認(rèn)自己現(xiàn)在的心思，可北方葵月卻洞若觀火，嘆了口氣直言問道：「和寒熙吵架了？」

陌涼心里頓感憋屈，閉口不言。

北方葵月道：「他不愿言說的事，只怕是你怎麼問，他都不會說的。這三年，我亦是從來不知他到底想要做什麼，若說他要為親族報(bào)仇雪恨，我卻看著不像是如此單純。」

陌涼抬了抬眼，有些猜不到北方葵月接下來要說些什麼。

北方葵月問道：「那日，你在院落問他，會不會娶你？」

陌涼微怔，神se中閃過一絲疑惑。

北方葵月的洞察力很好，陌涼的神情變化，她一個也沒有遺漏，是以陌涼一流露出疑惑之意，她便莞爾道：「這里是瀀郡禹府，我是這宅邸的nv主人，多少在府中是有些耳目的。」

陌涼明了後，卻又感到困窘。畢竟讓旁人聽見自己和禹寒熙那般不愉快的對話，總有些尷尬。

北方葵月解釋了這麼一句後，便接續(xù)方才那一問，道：「在我看來，他并非不想許諾你。」

聞言，陌涼終於開口：「……那是為何？」

北方葵月道：「我也不知道，我也只是猜測。大約，他是不能許諾你。」

陌涼神se一頓，道：「為何不能？」

淺紫的眼眸凝著陌涼半晌，北方葵月輕聲道：「因?yàn)樗荒艽_定自己能不能活。」

陌涼懵然。

北方葵月將目光移回桌案的茶盞上，茶面上映照著她略顯哀傷的臉龐：「倘若事了後，他不能活，那麼他予你的承諾便是耽誤你一生的牽絆。」

「你可還記得，我與你說過，靈尊宿命已定，終有必須付出的代價。」

陌涼不愿意如此想，搖著頭急道：「可我也是靈尊，我和他──」北方葵月打斷她接下來的話：「這個代價，未必一定得要兩位靈尊來承擔(dān)。寒熙想必是知道了這點(diǎn)，你若是真的想要與他共同面對，唯有也得靈天石感召，知曉宿命，靈天石要將一切告訴你，他阻止不了，你知曉了宿命，要想如何，便也是你自己的決定。」

陌涼惶急地握住北方葵月的手腕，迫切問道：「如何能得感召？」

北方葵月?lián)u搖頭：「我不知。」

陌涼問道：「若我學(xué)會將靈力運(yùn)用自如，是否靈天石就會與我感應(yīng)？」

北方葵月道：「按理應(yīng)是如此。」

陌涼再問：「何時能得感召？」

北方葵月道：「大約要有個契機(jī)，但暗靈近來動作頻繁，皇上遲早會發(fā)覺寒熙的身分，而寒熙此去煦都……原本就是準(zhǔn)備行他所yu行之事，只怕并無時間讓你慢慢等著這一個契機(jī)。」

怪不得，禹寒熙那日說「是他不該」。陌涼當(dāng)時心灰意冷，并未去細(xì)想是什麼不該，抑或是不該什麼。現(xiàn)在想來，她突然明白了。禹寒熙要說的話，完整

應(yīng)是他不該對她動情，不該讓她對未來引頸。

雖然這只是北方葵月的猜測，或許是她自作多情，可若不是如此，禹寒熙為什麼要道歉。

這一次她想自己去弄明白，不是藉由旁人的話，而是她與他彼此共同的宿命。

陌涼認(rèn)真地望著北方葵月道：「葵姨，我想快些學(xué)會。」

她既心悅於他，又如何能讓他獨(dú)自去承擔(dān)。他未予她許諾，她卻已經(jīng)對他許下一次又一次，又怎能食言。

是她不該。不該如此苛求於他，更不該任x說那些話。

──明明他都是在保護(hù)她。

想著，陌涼忽然站起身道：「葵姨，我有點(diǎn)事，今天能先到這嗎？」

不必明言，北方葵月也已經(jīng)猜到陌涼所謂何事，她單手支頤，展顏輕笑道：「去吧。」

陌涼火急火燎地回到居住的院落，進(jìn)到院落內(nèi)後，徑直走到禹寒熙的房間前，顧不上敲門，倏地便將房門拉開。

房內(nèi)，禹寒熙端坐於蓆上，面前的矮桌擺著一張成se晶瑩雪白的古琴，陌涼將房門拉開時，他的指尖正落於弦上，亦是未料及陌涼會突然闖入，眼簾和指尖皆為之輕輕一顫，撥出了一聲細(xì)微的琴響。

眉宇微揚(yáng)幾許，禹寒熙默然望著陌涼半晌，先開了口，淡聲道：「何事？」

陌涼愣愣地立於房門口，聽見禹寒熙開口，她腳下微動，略遲疑，而後深x1了口氣，復(fù)急步上前，一下將禹寒熙撲倒在地。這一撲，撞落了一旁矮桌上的古琴，琴音錚然。

不待去看禹寒熙的反應(yīng)，一如那日在颻西明確心意時，一吻印上。

這一吻仍有些生澀微顫，禹寒熙對陌涼絲毫未設(shè)防范，陌涼從進(jìn)房門到撲倒他，一氣呵成，他自是不及思考，心魂未定，猶愣神間，唇上忽然傳來痛感。禹寒熙蹙起眉宇，陌涼同時起身退開。

豈知陌涼吻著，竟突然咬了他一口。陌涼這一口咬得并不輕，禹寒熙撐起身子，一手0上唇瓣，果然見血，一時無語：「……」雖然知道陌涼多半是在發(fā)泄那日的怨氣，卻不想下口如此不留情。

咬了禹寒熙一口的陌涼，此時正看似端方、若無其事的將衣擺撫平，實(shí)則眉眼間隱隱透出一絲欣然自喜。像是發(fā)泄完後，甚為舒暢。

擦去唇上的血跡，禹寒熙默默良久。陌涼亦是未語，僅是不時覷向禹寒熙，直到禹寒熙動身將歪斜的矮桌擺正，并把古琴重新置於桌上，陌涼才開口：「對不起。」

禹寒熙神se一頓，側(cè)過臉看她：「為何道歉？」

陌涼反問：「你那日又是為何道歉？」

禹寒熙不答。

陌涼道：「你不說不答，自有你的考量，我亦是有我自己的思慮。反正，你和我這便是算是扯平了。」

禹寒熙不解道：「扯平什麼？」

陌涼搖頭：「沒什麼，只是你要做好準(zhǔn)備，接下來無論你如何想，我都纏定你了，更不會輕易讓你將我撇下。」

禹寒熙神se一頓，復(fù)道：「葵姨和你說了什麼？」

陌涼仍是搖頭道：「無關(guān)乎旁人，是我自己。」拋開心結(jié)後，陌涼有意不再繼續(xù)這個話題，遂將目光落到古琴上，問道：「你會彈琴？」

禹寒熙淡淡瞥了陌涼一眼，知道陌涼有意避開這個話題，他便順從的不再多問。他答道：「略懂音律。」

陌涼饒有興致地在矮桌一側(cè)促膝而坐，朝著禹寒熙嫣然笑道：「我想聽！」

禹寒熙坐到琴前，道：「剛拿出來，許久未彈。」

陌涼撒嬌道：「你就彈嘛。」說著，抬頭看見禹寒熙唇瓣上依稀還有一絲血跡滲出，陌涼忽然有些歉疚。

方才下口好似是有些重了。這麼一想，她遂將身子挺起，從坐姿變成了跪姿，傾向禹寒熙。後者這次有了防備，見她湊近，警覺地就向後退了一些。

見禹寒熙向後退避，陌涼微鼓起腮幫子道：「我又不咬人，你躲什麼？」

禹寒熙挑眉，一臉的不信。見他不信，陌涼隨即反應(yīng)過來這話不太對，她分明才剛咬過他。眼珠骨碌一轉(zhuǎn)，陌涼改口道：「方才是方才，現(xiàn)在是現(xiàn)在。我現(xiàn)在不咬你。」

禹寒熙撇開了臉，顯然是心有余悸。

陌涼伸手去拉禹寒熙放於琴弦上的手，哄道：「好嘛！你轉(zhuǎn)過來，我看看你的傷口。我下次肯定不咬這麼用力了。」禹寒熙側(cè)過臉看她：「還有下次？」

陌涼趕忙搖頭，舉手作發(fā)誓狀：「沒有！我從現(xiàn)在開始都不咬你了！」

禹寒熙垂下眼簾，無聲地輕嘆了一口氣，總算轉(zhuǎn)過身，和陌涼面對面，由著陌涼捧著自己的臉一陣端詳。

為了看清唇瓣上的傷口，陌涼湊得極近。禹寒熙看著陌涼近在咫尺的面龐，眼眸微不可察地閃了閃，放於琴上的手，五指微屈，像是在隱忍著什麼，須臾才緩緩舒展，指尖輕劃過琴弦，奏響一個細(xì)弱的單音。

心結(jié)猶在，只不過兩人皆不再提起。

縱然陌涼心底介懷，卻也已明白禹寒熙的言不由衷。她若

想聽禹寒熙說出真心話，眼下唯有蹚進(jìn)寧靜水面下的暗cha0濁流，歷經(jīng)生si，或許一切也就不言自明。

陌涼現(xiàn)在也實(shí)在明白禹寒堙的憋屈。奈何禹寒堙生來便無靈力，即便再如何具輔佐之能，對於靈尊的宿命，亦是只能作岸上觀。禹寒熙不對他多說，似也在情理之中，畢竟說了也只是徒增煩惱，并無任何益處。

在禹府的這幾日，陌涼許多時候都是在北方葵月那修習(xí)靈力。由曾為火靈力當(dāng)家一脈的北方葵月教導(dǎo)，同為火靈力，北方葵月熟知火靈力的烈x所在，也無因?yàn)橄嗫硕仨氼櫦傻膯栴}，是以即便陌涼稍有不慎，北方葵月應(yīng)付起來也并不怎麼費(fèi)力，再加之禹寒熙先前給她打的穩(wěn)固知識基礎(chǔ)，陌涼這段時日的修練甚是順利，很快便大有長進(jìn)，從已知用火進(jìn)展至駕輕就熟。

其實(shí)一開始禹寒熙就說過的，陌涼天賦不差。對此，北方葵月同樣認(rèn)可。

這日，陌涼正修練到一個段落。北方葵月就坐在一旁，悠悠道：「如何c縱自如，你已經(jīng)學(xué)得差不多了。基本術(shù)法學(xué)了幾個，余的也不急著現(xiàn)在就要全部學(xué)會，至於進(jìn)階的，你可有想學(xué)的？」

緋紅的烈焰正於陌涼掌心躍動，陌涼將手臂垂落，火焰隨之消散。她凝眸望向北方葵月：「我確有一個想學(xué)的術(shù)法。」

陌涼學(xué)有所成，禹寒熙也是該回去煦都覆命。只是陌涼一想起禹寒熙先前說回到煦都後，就讓她回去陌家的話，心中便甚為郁結(jié)。她是想家，但若要和禹寒熙彼此斷了聯(lián)系，她必不肯。

正若有所思地走在檐廊上，甫一轉(zhuǎn)頭，就見禹寒堙迎面走來，笑容一同往常地煦暖，彷若絲縷晨光照面。兩人皆停下腳步，陌涼愣著和禹寒堙對視少頃，才微微揚(yáng)起一抹笑容，略一頷首。接著就聽見禹寒堙語氣溫和地道：「許久未與你說話，聽阿娘說，你靈力修練得極好，已足以自保。」

到了瀀郡後，陌涼幾乎都在修練靈力，後來就連跟禹寒熙見面說話的時間都少了，更不用說與旁人。好不容易修成，這幾日她才稍有閑情在府里兜轉(zhuǎn)，今日原是禹寒熙不在房中，她尋思著要去找找，才到處晃悠，好巧不巧地就遇上了禹寒堙。

一看見禹寒堙，陌涼就想起先前兩兄弟間的不愉快，卻不好直接問禹寒堙。也不知道在她專心修練的期間，他們兩人有沒有和好？

不待陌涼開口，禹寒堙接著問道：「你是要找寒熙吧？」

陌涼點(diǎn)頭道：「是呀，剛?cè)ニ恐袥]有看見他，所以我便到處找找。」

禹寒堙淺笑道：「他在書房，我正要去找他。一起去嗎？」

見提到禹寒熙時，禹寒堙神se并無異狀，陌涼心想著兩人間或許已經(jīng)說開，故并未推辭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就隨著禹寒堙一同去往書房。

書房內(nèi)淡墨馨香，窗外樹影零零碎碎的灑進(jìn)一片柔和，光影交錯，樹影隨風(fēng)如波光粼粼爍動，禹寒熙就站在窗邊，目光垂落在手指輕拈起的那一頁書，覺察到有人走近，他微側(cè)過臉看向身後。

陌涼正yu說話，禹寒堙便先開了口：「打算何時去煦都覆命？」

禹寒熙道：「後日。」

「阿爹說，你讓我不必再跟著你一起去。」禹寒堙的神se黯淡下來。

闔上手中的書冊，禹寒熙將書冊放回書架上，旋過身淡聲道：「是不必徒增累贅。」說罷，跨步越過禹寒堙就要離開書房。

看這情景，兩人顯然并未和好。陌涼卻也覺得，禹寒熙直言禹寒堙是累贅，屬實(shí)有些過份。見禹寒熙前腳就要邁出書房，陌涼忍不住幾步追上前，拉住禹寒熙的手腕道：「寒堙是好心，你為何總要這般！」

禹寒熙停下腳步，沒有回頭，只是道：「他并非我的侍從，而是禹家的親子。他無靈力，本就難以自保，他若出事，我賠不起禹家一個兒子。」

陌涼頓時啞口無言。

正在此時，靳藍(lán)亦來到書房尋禹寒熙。一走到門前，就見三人臉se皆不太好，自覺來得似乎并不是時候，他於是尷尬地扯起嘴角，眼神無措地在三人間來回，yu言又止。最後，實(shí)在是因?yàn)橛兄匾脑捯f，還是怯生生地開了口：「那個……親族的幾位長輩，正在前廳……」

聞言，禹寒堙忽然一下蹙起眉宇，臉上除了方才的黯淡，此時更添了一抹憂se。

禹寒熙眸se亦是一沉。

靳藍(lán)瑟縮了一下脖子，「……他們說小少爺帶了小少夫人回來，卻不曾與族中長輩見禮，實(shí)在有失禮數(shù)。是以，想現(xiàn)在見一見小少爺和小少夫人。」

向來小輩最煩的，就是長輩的絮絮叨叨，尤其還是帶有偏見的。禹容安當(dāng)初是力排眾議，才令禹寒熙安生了這幾年。對外，禹家親族口徑一致；可對內(nèi)，地位稍微高些的長輩，多少猜出了禹寒熙的身分，免不了心中疑義難消，總有為難。

「禹家主和夫人也在，兩位本來是想擋一擋這些長輩，可他們怎麼也不肯，家主亦是無奈，只能讓我來請小少爺和小少夫人。我來之前，夫人為此正生氣，只怕現(xiàn)在在前廳就快要和幾位長輩打起來了……」說著，靳藍(lán)

瑟縮著低下了頭。

暫時擱置方才的不愉快，禹寒堙搖搖頭道：「……阿娘畢竟是火靈力一脈，只怕現(xiàn)在不是快要，是已經(jīng)動手了。那些長輩說話沒個分寸，阿娘從來就不會吞忍。」

相覷幾眼，皆覺得事不宜遲，未再多言，幾人趕忙去到前廳。

前廳。

禹家親族的幾位長輩此時正一個個哀哀痛呼地坐躺在地。

禹容安撫著額，滿臉無奈，不忍直視。北方葵月則坐在一旁，像個沒事人，從容不迫地端著茶杯細(xì)品清香。

一位長輩最先緩過勁來，咬牙切齒，指著北方葵月忿忿道：「北方葵月……！你護(hù)犢子下手這麼狠，是想把我們都給滅口了嗎？」

北方葵月橫了那長輩一眼：「我倒還真想。」

「你……！」長輩氣急，卻又無可如何，只能是敢怒不敢言。正窩火，眼角余光就瞥見步入前廳的禹寒熙，立時有了出氣處：「哼，還非得要人去請才來！這架子擺得可真足啊！」

禹寒熙看了那長輩一眼，并未言語。禹寒堙在一旁忙笑藹藹地打圓場道：「叔伯，寒熙向來是不愿叨擾各位長輩的，并非有意擺架子。」

那長輩不領(lǐng)情地哼聲道：「哼！你不必為他辯解！有這個心思在這為他辯解，不如多想想你該如何自處！光有一堆心思，自保能力全無，還成天跟著他廝混，你就不怕他拖累你x命！」

禹寒堙有些難以接口，張了張嘴，終是無話。倒是北方葵月聽見這話，臉se當(dāng)即不悅道：「何以說寒熙會連累寒堙的x命？寒堙無自保能力，從前到先生處聽學(xué)時，可不知是哪家的旁系之子不將親族直系的堂兄弟放在眼里，總暗地里欺辱。」

北方葵月站起身，長袖一揮：「你教出來的好兒子早不知道幾次險些害得寒堙喪命！你豈敢在這里說旁人連累寒堙x命！你以為那些年聽學(xué)，是誰護(hù)得寒堙周全！」

方才還忿忿不滿的親族長輩登時被北方葵月懟得臉se鐵青，奈何確實(shí)理虧，只能閉口無言，哼聲甩袖而去。其余幾位長輩見狀也是一哄而散。

見長輩終於離去，禹容安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氣，又將目光投向禹寒熙，半晌，輕嘆息一聲復(fù)轉(zhuǎn)身離去。而北方葵月氣悶未消，是故也并未多留。

禹寒熙就這麼靜立原地，眼簾微微垂落，不知道想些什麼。

前廳一時間靜默下來。

陌涼佇立在禹寒熙身側(cè)，望其沉默，正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目光向後瞥見禹寒堙轉(zhuǎn)身走出了廳門，再看了一眼禹寒熙，見他巍然不動，當(dāng)即決定跟上禹寒堙。出了前廳，在廊上顧盼須臾，最後向著來時的方向走去，果然在轉(zhuǎn)角處看見了還未走遠(yuǎn)的禹寒堙，陌涼趕忙朝著禹寒堙的背影喊了聲：「寒堙！」

禹寒堙轉(zhuǎn)頭看見陌涼，面上閃過一絲詫異，「怎麼跟出來了？」

陌涼搔了搔臉頰，道：「寒熙不知道在想什麼，沒搭理我，我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就出來了。」

禹寒堙沒有再多問，只是明了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你有話想問我？」

「這都被你猜到啦……？」

禹寒堙輕輕一笑：「剛剛讓你見笑了。」

陌涼搖搖頭：「家族人多難免有分歧，沒有什麼可取笑的。只是你和寒熙以前……」陌涼yu言又止，正思忖著該如何問才不冒犯，禹寒堙便主動道：「本來也不是什麼特別值得說的事，不過你都特意追上來了，我就當(dāng)閑話與你說罷。你聽過了，或許對寒熙更了解些，我?guī)筒涣怂模雭硪仓荒芗耐徐赌恪！?

兩人循著長廊，來到了一處居室。陌涼有些奇怪地問：「禹宅似乎很大，有很多個院落，寒堙你自己住這嗎？」

禹寒堙彎眸笑道：「我和大姐、三哥一個院落。這里是原先的書室，我和寒熙以前總一塊待在這，後來藏書多了，便換了其它空房當(dāng)書室，這里空落至今，倒也還沒想過要做什麼用途，正好適合說些往事，估0著寒熙也不會馬上想到這個地方。」

陌涼了然道：「你怕寒熙知道你又擅自告訴我一些往事？」

禹寒堙道：「倒不是，只是說起來我自己有些難為情罷了。」

禹寒堙天生靈脈內(nèi)無半分靈氣流淌，在司祭族中免不了要遭旁人冷眼。

年少不經(jīng)事時，總有同窗瞧不起他，故意欺辱，幾位親兄長年紀(jì)不同，并不一起聽學(xué)，是以，禹寒堙總是獨(dú)自一人默默忍受。他不愿說，怕家中長輩為此相互間不愉快，更怕爹娘傷心。

禹家大哥禹寒澤心思細(xì)膩，有一回，他看出了禹寒堙神se有異，隨即讓人去弄明白緣故，弄明白後，幾位親兄長跟著知曉了情形，遂憤而找到堂兄弟理論，不到幾句就翻了臉，大打出手。

從這之後，禹寒堙更是不敢再不小心顯露出半點(diǎn)心思，唯恐再因?yàn)樽约呼[出諸多事端，ga0得家中烏煙瘴氣。但欺辱之事卻仍舊天天發(fā)生，堂兄弟更聯(lián)合其他同窗折磨他，禹寒堙不告狀，他們便越發(fā)的沒有分寸。

直到那日，當(dāng)時年幼的聞人氏的獨(dú)子──聞人挽熙，如今的禹寒熙

開了口，替年幼的禹寒堙解了第一次危。

這一日，七歲大的小寒堙由於輪到了值日，故而在下學(xué)後，他便留下擦講堂的地板。和他一起留下值日的，不巧正是叔伯的兒子，那個總ai欺辱他的堂兄。

小寒堙正勤勉地擦著地，那堂兄就坐在一旁的課桌上，翹著腿和幾個同窗閑敘，絲毫沒有想要幫忙的意思。幾人說笑間，不時將目光投向小寒堙，眼里皆帶著鄙薄之意，嘴邊的譏笑聲讓小寒堙即便不抬頭去看見那些眼神，也能感受到滿滿的惡意。小寒堙盡可能地不抬起頭，眼觀鼻鼻觀心地來回擦拭著地板。

可即便是小寒堙如此不卑不亢，那些惡意仍是沒有放過他，似乎覺得遠(yuǎn)遠(yuǎn)談?wù)撟I笑激不起小寒堙面上半分波瀾，實(shí)在無趣，故而那為首的孩子上前，一腳踢翻了小寒堙面前的水桶，濺sh了小寒堙一身。

「……」小寒堙沒有抬頭，顫顫地伸手去撿那水桶，指尖觸到水桶邊緣的一瞬，迎面又是一腳，這一腳直接將小寒堙踢翻在地。

只聽堂兄啐了一口：「弱不經(jīng)風(fēng)的。」說著，便用力一腳踩在小寒堙身上。

小寒堙沒忍住發(fā)出了一聲悶哼。

小寧恩本來在講堂喂著幾只兔子，想著小寒堙也該擦完地，卻半晌沒見小寒堙出來，便放下懷里抱著的兔子，起身拍拍衣裙，就往講堂內(nèi)小跑著去。

「堙哥哥、堙哥哥──」小寧恩的喊聲傳來。小寒堙動了動身子想爬起，堂兄狠狠地又將他踩了回去

待到小寧恩跑進(jìn)講堂，看清楚講堂內(nèi)的情景後，登時急得跺腳：「啊！你們又欺負(fù)堙哥哥！我要去告訴──」堂兄厲聲打斷道：「告訴你那其他幾個年紀(jì)大點(diǎn)的哥哥？哼！你們直系一脈的，也就你二哥禹寒朝兇悍一點(diǎn)，其他幾個都跟你阿爹一樣文文弱弱的，我才不怕他們！走！把人給我?guī)ё撸　拐f著，堂兄便叫人將小寒堙一左一右地拽起。

小寧恩忙上前要攔，卻被一把推開。小寧恩哪受過這樣的委屈，跌坐在地，哇的一聲便哭了出來，一時也顧不上再爬起身去攔，小寒堙就這麼被幾個人架著帶到了講堂後不遠(yuǎn)的林子內(nèi)。

「呃……！」林子內(nèi)，小寒堙被一下扔到了地上，滾了幾圈，身上sh漉漉的，一下便沾上了許多泥沙枯葉，狼狽不堪。

「哼！以為是直系一脈的就了不起嗎？廢物一個也敢跟我論尊卑！阿爹阿娘怕事都叫我讓著你，教書先生也總叫我要尊敬直系一脈的兄弟，我呸！就一個靈力都沒有的廢物！司祭之恥！有什麼可敬畏的？」這話自然多半是從家族中旁系長輩那里聽來的，只是這話旁系親族僅是私下里說說，明面上也不敢真的不敬直系一脈的親族。只是一個孩子哪里懂得那麼多，聽了大人的不敬之言，心里便越發(fā)瞧不起這個直系的堂弟。偏偏旁人還對這個直系的堂弟總是優(yōu)待，他心里更是忿忿不平。

堂兄眸中閃過一絲jg光，神se狠戾地笑道：「今日先生讓我們下學(xué)後好好修習(xí)靈術(shù)c控，正好，你來陪我們練練吧！」

小寒堙聞言，臉se一白。這哪里是陪著「練練」？他身無靈力，根本受不住半點(diǎn)靈力攻擊，幾招下來只怕是會要命。可是眼前沒有人會聽他的討?zhàn)垺?

講堂內(nèi)，小寧恩哭了半晌，終於想起被帶走的小寒堙，胡亂用衣袖抹了抹了臉，慌忙起身向著講堂外跑去，然而心里委屈一時難消，還是想哭，眼淚模糊了視線，她遂有些跌跌撞撞地跑了一段，直到迎面撞上了一道白se的身影。

「……」那白se的身影停下腳步，伸手拉住了險些向後摔倒的小寧恩。小寧恩抬頭看，只看見一張被銀白se面具遮去半張面貌的臉，蹙眉思了片刻，小寧恩像是突然想起來道：「你是那個從皚北來的！司祭殿殿主的小兒子！」邊說著，邊借男孩拉著自己的力道站穩(wěn)身子。

小寧恩一站穩(wěn)，男孩就松了手要走。小寧恩連忙伸手去拉：「你、你別走呀！我有事拜托你！這件事你一定可以幫忙！」小寧恩知道孩子們似乎都很害怕這個司祭殿殿主的小兒子，只因男孩總帶著半張面具，看不清臉，周身也總有一gu寒氣，散發(fā)著令人難以近身的威壓，是以，任誰見了男孩都會不自覺地讓道，就連年紀(jì)稍長些的孩子也不由得敬而遠(yuǎn)之。

伸手去拉男孩，小寧恩已經(jīng)是鼓足了勇氣，見男孩停下腳步回頭，她不由得瑟縮了一下，但想起小寒堙，還是微顫著向男孩懇求道：「拜托你……就是去看一眼也好，只要讓他們放過堙哥哥就好。」

見小寧恩耷拉著腦袋，咬著唇，泫然yu泣。男孩稍稍收斂了氣息，點(diǎn)了點(diǎn)頭。小寧恩立刻就綻開了笑顏，x1了x1鼻子，又是用衣袖抹了把臉，復(fù)抬手指向講堂後方的林子：「他們大約是把堙哥哥帶去林子了，那里最隱蔽。」

男孩見她衣袖的袖口sh了一截，卻還仍往臉上抹，將小臉抹得一塌糊涂，微不可察地扯了下嘴角，但還是隨著小寧恩手指的方向看去。思忖少頃，男孩伸手從懷里掏出一方帕子，在小寧恩猶愣神時，上前一步，將帕子折了又折，細(xì)心擦去小寧恩臉上的淚痕和鼻涕。

擦完後，男孩垂眸

看了眼帕子，并未將帕子收回，而是塞到了小寧恩手里。

小寧恩捏著帕子，感覺到手里冰涼涼的，頓時有些羞愧地道：「我、我回去洗好了還給你！」

然而男孩卻是搖了搖頭，便舉步朝著講堂後林子走去。

方走進(jìn)林子中，便聽見不遠(yuǎn)處傳來哄鬧聲。男孩循聲而去，果然看見一群大大小小的男孩正圍著一個纖弱的男孩，靈術(shù)一招接著一招，即便那纖弱的男孩已經(jīng)被打得幾乎要失去意識，幾個男孩也毫無憐憫之意，仍舊持續(xù)著暴行。

小寒堙就這麼被幾個孩子圍繞著，站在中央，被打得要倒下之際，另一招靈術(shù)便又將他打回，他踉蹌傾向另一邊，又是一招，如此反覆，迫使他搖搖晃晃地站著。周圍的男孩樂此不疲，笑鬧著道：「誰要是讓他倒了，那可就是輸了啊！」

面具下，白衣男孩微微皺眉。他悄無聲息地抬手，冰藍(lán)靈力自掌心散出，打在站得較前的幾個男孩的後背。

「啊！」幾個男孩痛呼出聲，趴倒在地。

失去了其中一邊的接續(xù)攻擊，小寒堙便如斷了線的木偶，軟軟倒地。其他幾個男孩停下施展靈術(shù)，怔愣原地，還未及反應(yīng)，又是一道冰藍(lán)的靈力強(qiáng)勢地橫掃而過，頓時慘叫聲四起，摔倒一片。

直到為首的堂兄反應(yīng)過來，撐著身子惡狠狠地吼道：「誰！誰敢──」目光陡轉(zhuǎn)，只見白衣男孩佇立在那冷冷凝視，登時噤聲，眼神里的氣焰也一下弱了下來。

幾個男孩方從地上爬起，有些不解堂兄眼神為何這般驚懼，遂也跟著朝身後望去。空氣剎那凝結(jié)，一個個瞳孔驟縮，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白衣男孩靜立半晌，冷聲開口：「有趣嗎？」

這是白衣男孩來了瀀郡之後，第一次開口說話。那冰冷的語調(diào)，令在場幾個男孩不由得心底哆嗦，腳下微動，顫巍巍地向後退了退。就是剛才再怎麼不亦樂乎，眼下也是無人敢答。

白衣男孩沒有等到回應(yīng)，面具下眸se深沉，再次抬起了手。

幾個孩子被打得整整七日下不來床，為人父母原是該討個說法。可偏偏，這打人的孩子，沒一家惹得起。再者，畢竟是幾個孩子欺負(fù)小寒堙在先，小寒堙身上的傷不b他們輕到哪去。是以，最後誰也沒有開口說什麼。

小寒堙能下床後，第一件事便是去找那日的男孩。此事之所以會被輕輕揭過，有大半原因皆是因?yàn)槟泻⒌募沂扩ぉぐ}北聞人氏，冰靈力一脈的當(dāng)家，晨之殿的殿主，也是大司祭的後人，現(xiàn)如今的司祭之首。

那日的男孩正是聞人氏的獨(dú)子，聞人挽熙。

皚北聞人氏與瀀郡禹氏，自禹氏家主禹容安和北方氏的三nv兒北方葵月聯(lián)姻後，彼此關(guān)系便一直是不錯的。

北方氏雖已不是火靈力一脈的當(dāng)家，但畢竟也曾與聞人氏b肩，是為司祭一族公認(rèn)的兩大頂梁，兩家兒nv聯(lián)姻後，關(guān)系親近更勝從前。再加上聞人氏的家主夫人殷妍笄，乃雷靈力一脈當(dāng)家的殷氏。是而，眼下除了颻西樓氏，其余四都城的各靈力一脈當(dāng)家，幾乎皆與聞人氏有所關(guān)聯(lián)，司祭的大家族可謂同氣連枝，聞人氏司祭之首的地位穩(wěn)若磐石，也因此，當(dāng)今皇上對聞人氏越發(fā)顧忌，這是後話。

皇族明面禮敬司祭一族，然而暗地里卻有意無意地打壓、灌輸凡人對司祭的偏思。是故司祭的孩子并不與凡人的孩子一塊聽學(xué)，四都城也唯有瀀郡設(shè)有司祭的私塾，教導(dǎo)司祭孩子世俗知識和一些靈力修練的知識，但多數(shù)時候，靈力修練仍是由各司祭家族族內(nèi)自行教導(dǎo)。私塾每聽學(xué)三個月，休息一個月，這一個月期間，孩子們就各回各家，專心jg進(jìn)靈力修練。

聞人氏直系一脈這些年來瀀郡聽學(xué)的都是nv兒，今年來了一個獨(dú)子，眾人無不敬而遠(yuǎn)之。聞人挽熙本人亦不與旁人親近，整日里帶著面具，也不說話，但仍然可以看出是個氣質(zhì)不凡的孩子，小小年紀(jì)卻儼然就是仙風(fēng)道骨、高嶺之花，叫人恍若白云在青天，可望不可即。

原本，即便是禹氏、聞人氏兩家的關(guān)系不錯，聞人挽熙也不該介入小寒堙這事，一是這件事說到底是禹家自己親族間的事，二是身為聞人氏卻介入其中，難免被人說自詡司祭之首，管得太多。傳到皇上耳中，只怕又要多想。

小寒堙還尚不能理解這些太深的道理，只知道那日確實(shí)是因?yàn)槁勅送煳酰约翰诺镁取?

「挽熙！」小寒堙找了許久，終於找到了聞人挽熙，他遠(yuǎn)遠(yuǎn)朝著聞人挽熙揮手，見其腳下稍有停頓，卻并未停下，而是調(diào)轉(zhuǎn)方向離開。

小寒堙愣了愣，忙不迭地追上，將人攔下：「我、我是來謝謝你的！」

聞人挽熙沒有說話，只是定定看著小寒堙半晌，隨即抬腳就要走。直到聽見小寒堙又喊了他一聲：「挽熙！」他才停下腳步，微微側(cè)過臉：「我們不熟，不要喊我，也不要跟我說話。」清凌凌的稚neng嗓音，無情的如是道。

小寒堙頓時委屈地輕咬住唇瓣，眼看著聞人挽熙走遠(yuǎn)，只能落寞地垂下腦袋。

走遠(yuǎn)後的聞人挽熙回到居室。獨(dú)自一人時，他才摘下那有些阻礙

視線的面具，面具摘下後，眼前豁然明亮了許多。

此刻的他正蹙著眉宇，似雪如玉的臉蛋上略帶愁容。他已經(jīng)兩次違背阿爹定下的規(guī)矩──在外不與旁人說話。

除了因?yàn)檫`背阿爹的規(guī)矩之外，還有便是身為聞人氏的獨(dú)子，有些道理他是明白得b同齡的孩子更早。那日，他不該因?yàn)橐粫r心軟、看不過，而出手幫禹寒堙的。

思及此，聞人挽熙輕輕嘆了口氣。

來瀀郡的這段日子，看著同齡的孩子對自己敬若神明，不敢接近，大人對自己笑臉相待，格外寬容，實(shí)則不過是諛媚趨奉。

他心里總有些憋悶。

再加上謹(jǐn)守父親定下的規(guī)矩，他亦不可主動與旁人說話，以至於連一個說話的人都沒有。他這個年紀(jì)的孩子，正是該活潑、調(diào)皮的時候，可身邊的諸多人事物、俗世煩擾和規(guī)矩，卻將他拘束。

那日之所以動手，許是因?yàn)楸锪诉@段時日，內(nèi)心深處正愁沒一個發(fā)泄處，是以，一時沖動。

聞人挽熙搖了搖頭，復(fù)又輕嘆。

這日聽學(xué)，先生布置了課堂作業(yè)，必須兩個人一組。小寒堙原是想尋小寧恩一起，可小寧恩已經(jīng)被另一個nv孩拉去一組，小寒堙晚了一步，再回頭時，大家皆已經(jīng)分好了兩人一組，除了一個人──

放眼望去，唯余聞人挽熙的座位旁未有坐人。想來也是無人敢上前問，小寒堙亦是不敢的，但為了完成先生布置的作業(yè)，小寒堙還是鼓起勇氣走上前。

其他的孩子見小寒堙向著聞人挽熙走去，皆是屏息。注意到周圍的孩子都朝著自己看過來，小寒堙步伐一僵，片刻，他深x1了一口氣，終於還是走到了聞人挽熙身側(cè)的空位旁。

小寒堙怯弱地開口：「那個……可以和你一組嗎？」說著，他抬手小心翼翼地指了指聞人挽熙身旁的空位。

聞人挽熙抬頭看向小寒堙，面具遮住他的半張臉，只見那嫣紅的唇瓣透著一絲寒涼，沒有立刻答話，在抬頭看了小寒堙一眼後，他便將目光落向小寒堙身後交頭接耳的孩子們。

大約，他們都認(rèn)為小寒堙肯定會被拒絕。畢竟多數(shù)司祭的孩子對這個不帶半點(diǎn)靈氣的男孩，都有些鄙夷。

聞人挽熙輕抿起唇瓣，半晌，不冷不淡地吐出一個字：「好。」

這是聞人挽熙第二次開口幫年幼的禹寒堙解危。

小寒堙對聞人挽熙是景仰的。

聞人挽熙和他不一樣，天生靈氣純厚，靈力天賦極高。小寒堙雖有所向往，卻也明白自己天生如此，注定是不可能像正常的司祭一樣使用靈力、施展靈術(shù)。這樣的差距，小寒堙曾以為兩人必不可能有所深交。

聽學(xué)的日子，日復(fù)一日，春去秋來，時光匆匆過去了十年。自七歲開始聽學(xué)，曾年幼的孩子如今皆已成為少年。

禹寒堙和聞人挽熙彼此也在這十年間逐漸熟識。

「下個月過後，再回瀀郡，就是最後三個月的聽學(xué)了。時間過得真快。」禹宅書房內(nèi)，禹寒堙正如是感慨。身側(cè)的白衣少年瞥了他一眼，淡淡地「嗯」了聲。

禹寒堙彎了彎眸，道：「你猜大家最遺憾的事會是什麼？」

聞人挽熙道：「為什麼不是猜你最遺憾什麼？我和其他人不熟。」

禹寒堙道：「我沒什麼可遺憾的，畢竟大家最遺憾的事，我已經(jīng)見過了。」

微揚(yáng)起眉宇，聞人挽熙不禁有些好奇地問：「大家最遺憾什麼？」

禹寒堙打趣道：「聽說，大家都很遺憾沒有見過你的模樣。」

聞人挽熙面se清冷，唇瓣微動，輕聲道：「無聊。」隨後重新將目光落回書頁上。

禹寒堙將視線投向一旁放於桌上的面具，道：「不過說真的，你這面具打算一直這麼戴著？還有，我和家里人都見過你沒戴面具的模樣了，你爹他不會責(zé)備你吧？」

聞人挽熙并未抬眼，只是淡聲道：「你這話，會不會問得有些晚？」留在禹家用膳那一次，都是好幾個月前的事了。

禹寒堙淺笑道：「我這不是才想起來要問的嗎？畢竟能和你單獨(dú)閑敘的時間不多。」十年同窗，聞人挽熙也僅有在和禹寒堙單獨(dú)相處時會多說些話，其余時候，聞人挽熙還是那副恍若神明，只可遠(yuǎn)觀的模樣。

聞人挽熙沉默了一陣，垂眸道：「我也不知道。」

禹寒堙愣了愣，才意會聞人挽熙是在回答他方才的問題。

「阿爹只說了往後除了在禹家，再不可任x妄為。」

一個月後，聞人挽熙回到皚北後不久──

皇族便以聞人氏謀逆，大不敬朝廷之罪名，下令誅滅。

那一夜，殷殷鮮紅染盡白雪。不僅僅是聞人氏，皚北冰靈力一脈無一幸免。皇帝如此雷厲風(fēng)行，其他都城的各靈脈當(dāng)家收到消息，皆是為時已晚，即便是更早一點(diǎn)收到消息，有心想救，那也必然受到生si契掣肘，力不從心，無論如何都是回天乏術(shù)。

司祭余下的脈系，無不為之深深顫栗，人心惶惶，只怕在這危如累卵的處境之下，下

一個被一夕間抹滅的就是自己。

瀀郡，禹府。

正廳內(nèi)，禹家的直系一脈和族中長輩端坐於席上，各個面se凝重。

其中一個長輩正捋著須，憂心忡忡地說著：「我覺得這事吧……咱甭管，也管不了！聞人氏都滅了，我們還是自求多福──」話未說完，愣是被一聲急切的叫喚打斷：「夫人！夫人！」眾人回過頭，只見家仆急急跑入正廳，喘著粗氣。

方才正說話的長輩瞪著眼道：「沒規(guī)矩！不知道正廳正在議事麼？」

家仆瑟縮了一下，復(fù)有些惶恐地向北方葵月。

北方葵月見家仆如此著急的模樣，顯然是有要事，故而未出言責(zé)怪，但臉se卻也不甚好：「何事？」

「朔少爺他……」家仆口中的朔少爺，是北方家的獨(dú)子，北方葵月的幼弟，和北方葵月差了許多歲，也就b禹家的長子長了三歲。

北方葵月聽見幼弟的名字，腦中忽而閃逝一個不好的念頭。她站起身，身子微微發(fā)顫：「朔兒怎麼了？」

北方朔的夫人，正是聞人氏直系一脈的長nv，聞人綰淳。

家仆顫顫巍巍地伏下身道：「朔少爺?shù)姆蛉艘辉缰懒税}北的消息，就、就在房中自盡了……朔少爺沒來得及攔住，悲痛之下，也……也、也和淳夫人一起去了。」一口氣說完，見北方葵月臉se倏地蒼白，家仆立刻低下頭，大氣都不敢喘。

北方葵月的身子晃了一晃，禹容安連忙伸手扶攙扶：「葵月……！」

家仆咽下一口口沫，遲疑道：「另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