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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開言黑著一張臉,他真不是故意的,實在是擺不出好臉色來,眼睛本來就大,生起氣來眼皮像是有了重量沉沉地壓著,怒視著前面吳誓言的身影。
他和李幾憶走在后面,李幾憶低著頭鼓搗照片準備發到平臺上,吳誓言和外公媽媽走在前面。
她碰了碰吳開言,“發了,給我點贊啊。”
吳開言胳膊肘不客氣地懟了她一下,把李幾憶碰得往旁邊歪了歪。
李幾憶晃了晃站好,十分詫異地看向他,“干什么?”
吳開言重重出了口氣,壓抑著,沒說話,李幾憶跟上去,拉了拉他胳膊,好脾氣地小聲問他:“怎么了?”
他甩開胳膊,心里也知道跟李幾憶沒關系,都是他神經病哥哥的問題,又嘆了口氣,慪氣地說:“沒事,快走吧,熱死了。”
到了大姨家吳誓言自然是所有人的焦點,大姨甚至還掉了眼淚,吳開言覺得有點煩躁,照以前這種場景他一定是站在吳誓言身邊,看著別人對哥哥的不吝夸贊,像個驕傲的小孔雀,圍著哥哥開屏。
大家說了會話,大姨張羅著準備午飯,表哥說帶大家去地里摘黃瓜,幾個人都跟著去了。
吳開言躺著躺著就開始犯困,農村總是顯得比擁擠的城市涼快些,大窗戶吹進來陣陣毫不黏膩的涼風,屋里還開了電扇,他翻身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閉上了眼睛。
從夢里驟然醒過來,挨著枕頭的那側臉濕漉漉的,他伸手在嘴角抹了一把,竟然流了口水,吳開言躺平了無神地看著房頂,平復著快速跳動的心臟,昨晚沒睡好,又氣又悶,連瞇一會都氣不順。
懶懶地緩了一會兒,覺得好受一些了,正劃拉著找手機呢,門被推開了,吳誓言走了進來。
吳開言立時坐了起來,手機正好摸到,在手里攥了攥,腦子里竟然生出一種砸過去的念頭。
吳誓言坐在床邊,手里還拎著他的背包,輕聲說:“睡了一覺好受點嗎?早上看你臉色可難看了。”
吳開言沒開口,在心里說著:裝什么,我臉色難看怪誰呀。他不看哥哥,倔強地低著頭。
“對不起,開開,別生氣了,哥哥跟你道歉。”
吳開言冷笑著撇過頭去,吳誓言從包里掏出那個裝著通知書的大信封,站起來走到離他近一點,把信封往他跟前一送,吳開言斜著眼睛看著他,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吳誓言輕輕嘆了口氣,眉間淺淺皺起,慣常沉靜深邃的眼神像被雨水洗滌過,頃刻染上一層憂郁,臉上也蒙上一層傷感之色,吳開言垂下眼睛不愿看他。
“其實最想分享的人就是你,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從收到這個就沒有跟你好好說上幾句話,開開,謝謝你,沒有你我一定堅持不下來。”
吳開言了解哥哥,他能聽出來他聲音里有一絲從未流露過的脆弱,他低垂著頭,抿了抿嘴,知道自己又原諒他了,悶悶地說:“跟我沒有關系,一點關系也沒有。”
吳誓言暗暗咬了咬牙,他總是會因為弟弟急切想跟自己擺脫親密關系而心生憤怒,他可以認錯,可以做任何弟弟開心的事,但唯獨不能忍受他要擺脫開自己。
但他是個很好的情緒操控者,他坐在床邊,刻意和弟弟保持著距離,吳開言沒再躲開,“嗯,所以別跟我生氣了,大家都在,別鬧別扭了。”
吳開言抬起頭來,怒瞪著他,“你也知道大家都在,你還老那樣,我跟你說,昨晚還有今天上午這種事,絕對不可以再有,吳誓言我警告你,這是最后一次!!最后一次!!”
他重復兩次,看到哥哥眨了眨眼,笑起來,點點頭。
窗戶一陣響動,他回頭去看,不知是不是要變天,竟刮起一陣涼風,從窗戶絲絲縷縷吹進來,吳開言吸吸鼻子,從吳誓言手里接過那個光宗耀祖的東西,手指在上面一點點觸過,最后點在吳誓言三個字上,抬起頭,帶著自己完全意識不到的俏皮,一上午的頹色也不見了,“吳誓言?”
吳誓言定定地看著他,“嗯”了一聲。
“恭喜啊。”
兩人出去來到廚房里,聽到大姨正跟陳筱茹說著那個相親的男人,大姨看到他們趕緊住了嘴,陳筱茹很是淡定,說:“不合適吧,你就別操心我了。”
大姨看她也沒避諱著孩子,白了她一眼,又看向吳誓言,“怎么不合適了,言言你說,你也長大了,你媽說你們倆見過那人了,怎么樣啊?”
吳誓言抓了一個煮花生剝開,扔到嘴里,笑著說:“大姨,我跟弟弟是覺得挺好的,你勸勸我媽吧。”
“吳誓言,別沒事找事啊。”陳筱茹喊了他一嗓子。
大姨這邊來了勁兒,立馬順著說:“我就說嘛,筱茹,聽姐的,跟人多接觸接觸,人家跟我說”
“行了,哎呀,不說了不說了。”大姨沒說完的話被打斷,陳筱茹轉身又去收拾別的菜,拒絕再談論這個話題。
吳開言看著媽媽的背影,推了哥哥一把,“你別老跟媽提這事兒了,看不出來她不愿意啊。”
吳誓
言像是沒聽到他說的話,沖著他伸過手,手心里是幾顆剝好的花生米。
李幾憶幾個人摘了不少綠葉菜,黃瓜,西紅柿帶回來,把東西扔給吳開言讓他去洗干凈,吳開言自覺上午對她態度不好,聽話地端著盆子去院里的水龍頭洗了,劉同宇走到吳誓言身邊,他滿頭汗,剪了頭發,精神利索,“老吳,咱們班回頭有個聚會,你知道的吧。”
吳誓言點點頭,“知道,我看到消息了。”
“行,到時候一塊過去,我跟你說我再叫你的時候你別給我磨嘰,麻利出來,聽到沒,等你走了,想見都見不著了。”
吳誓言一直看著院子里蹲在樹蔭下洗菜的弟弟,他心里蠢蠢欲動,這個熟悉的院子讓他壓抑了大半個月的感情瀕臨爆發的邊緣。
聲音溫潤回他:“知道了。”
劉同宇選擇了本市的一所普通大學,他有自己的計劃,和朋友的樂隊在本地圈里已經小有名氣,除了日常駐扎的酒吧,他們每周都能接到邀約演出,社交賬號粉絲數已經快十萬。
還有余瀟瀟,他更不會離開這個從小生活的地方。
表哥一再說晚上是重點,中午就簡單吃點,等大家坐下來仍是滿滿當當一大桌子,大姨家好熱鬧,逢年過節都會叫親戚來吃飯,一張大圓桌子能做十多個人,素菜都是自己種的,李幾憶余瀟瀟劉同宇看到那么大桌子都被驚到了。
表哥說吃完飯休息一會,不太熱了,帶大家去附近山上,吳開言大呼說自己去過很多次了,可不可以不去,留在家里準備燒烤的東西,被坐在身邊的李幾憶狠狠掐了一把大腿。
飯后收拾完,女孩子去上午表嫂安排的房間休息了,陳筱茹和外公回了自己家,她們也不去爬山,晚上再過來就是了,表哥不讓吳誓言兄弟兩個走,拉著他們說話,吳開言飯后又開始犯困,直嚷著要去睡覺,大姨便說讓他還去上次住的二樓,吳開言聽后,狂搖頭,堅決不去,大姨和表哥一臉納悶,他沒理會,跑到上午躺過的房間去了。
大家都睡醒又準備一通再出門的時候已經三點了,天還是熱,但他們開車過去,山上又有樹,也算還好。
那個山在附近很有名,因為山上的石頭都呈現一種暗紅色,因而得名紅山,傳說山上曾經住過一位狐仙,庇佑著山下的村民,就這樣傳下來,很多人初一十五都會跑去上香,他們的車一直開到最高的一個小坡開不上去了才停。
李幾憶拿著防曬噴霧沖著每個人都狂噴了一頓,因為不是什么特別的日子,除了他們一路上山都沒人,本來大家走在一起,后來越爬越陡,路也窄起來,就三三兩兩分開來,表哥扶著表嫂走在最前面,劉同宇和余瀟瀟走在中間,吳開言和李幾憶還有吳誓言走在最后。
李幾憶邊走邊感慨:“嘖嘖嘖,爬山都是一對一對的,那是相當有動力啊。”
吳開言是和她并排走著的,吳誓言在他身側,路窄的時候就自然退到他們后面。
他滿頭汗,喝了口水,說:“哪那么多事啊,表哥表嫂那是在帶路。”
“我沒說他們不是帶路啊,難道他們不是一對嗎?老余和劉同宇不是一對嗎?咱們倆”
“哎哎哎,咱們倆可不是一對!”吳開言緊著打斷她的話。
“我呸,誰要跟你是一對,我是想說咱倆怎么到哪都是一對跟班,我以后不能老跟你混了,你會影響我的。”李幾憶貌似很認真地說。
“我影響你什么了?不是你老拉著我?”吳開言不忿地抗議。
兩人正拌嘴,吳誓言在后面推了吳開言一把,從他側面越過,走到兩人前面,站得高一點,居高臨下地說:“一會你倆該沒勁兒爬山了,上面更不好走。”說完對吳開言招招手,“跟上來。”
到山頂又用了十多分鐘,山上確實涼快很多,十分開闊,這山也不是無人管理的小山頭,頂上建了一座小廟,一座小亭子,廟在更高的地方,和亭子遙遙相對,中間是一條一人通過的山路,倒是頗有些意境。
大家坐在亭子里休息,補充水分,李幾憶也不怕曬了摘了帽子口罩拉著余瀟瀟拍照,男生們都懶得動,吳開言更是一動也不想動了,表哥指著小廟叫大家繼續,他揮著手說不去了,在這等著。
別人都是第一次來,總想著要都看看,吳誓言也說自己不上去了,于是他們兩個便留在亭子里,剩下幾個人又向上爬去。
吳開言閉著眼睛靠在柱子上,吹了一會山上的涼風覺得特別舒服,腦袋也不暈了,便跳下去繞著亭子溜達,拿出手機來轉著拍照,轉到后面的時候正對著吳誓言也在舉著手機拍他。
他收起手機,跳上去,走到吳誓言面前,“拍什么呢?給我看看。”
吳誓言手機都遞到他手里了,又拽回來,“沒什么,別看了。”
“嗨,什么意思?有什么秘密啊?”吳開言去他手機搶,吳誓言收起來,塞到兜里,攥住他還往前伸的手,吳開言這回不去搶了,往回撤手,吳誓言又握緊,拇指伸進去按在他手心里,抬頭看他。
吳開言弓著身子,
哥哥猛然抬起頭來,兩個人的臉一下子離得很近,甚至能感覺到從對方鼻間呼出的熱氣。
他向后撤,卻又被吳誓言施力拉回去,差點撞到他頭上,“別不是說了嗎,別再這樣了,你又不聽。”他惱怒地說著。
吳誓言沒再用力,倒是松開了手,吳開言后退兩步站好,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哥,我們別再做那些事了,恢復正常吧?”
吳誓言比弟弟大兩歲,最開始他們和爺爺奶奶住在同一個小區,一樣的老房子,但是位置很好,周邊配套成熟,小學也是重點,同一個小區都是熟識的人,鄰里之間很是照顧。
陳筱茹生下吳開言休完產假就去上班了,那時候爺爺奶奶也退休了,自然地承擔起帶他們兩個的任務。
兩個房子雖然在同一個小區,但是一個南門,一個北門,小區又大,來回一趟走著也得十多分鐘,陳筱茹那會被單位各種照顧,不用上夜班,準點下班,她每天回來都是先去公婆家吃飯,飯后再帶著兩個孩子回自己家。
奶奶曾經多次說過,可以把吳誓言留在她這里,吳誓言乖乖的,才那么大點兒就像是懂事了一樣,給個玩具能自己鼓搗半天。
但陳筱茹死活不同意,后來爺爺說干脆讓奶奶住到她那邊去,她也不同意,只有她自己心里知道,這是屬于她和丈夫的小家,就算那個人不在了,只要她每天和孩子都在這個空間里,那這個家就不會垮,這個家里不需要有別人。
她執拗地聽不進任何人的勸說。
沒人再來勸她,爺爺奶奶每天晚上都會把她們母子三人送到小區另一幢樓里,看著房間里亮了燈,兩位老人再返回去,他們不敢也沒有權利對陳筱茹有任何微詞。
小孩子總是長得很快的,吳誓言上了幼兒園以后,剩吳開言自己就更好帶了,曾經一夜白頭的兩位老人也在帶孩子的雞毛蒜皮中漸漸麻木喪子之痛。
吳開言就像哥哥說的,生下來丑丑的,長到兩三歲的時候還是黑黑瘦瘦的,一張小臉上除了眼睛別的五官都像是用劣質積木硬拼湊上去的,處得好的鄰居都會說這孩子怎么和他哥哥差這么多啊。
但是他這種丑樣子并沒有持續太久,他過敏體質,感冒了就容易引發過敏性哮喘,一到冬天就咳嗽個沒完,陳筱茹帶他去看了一個老中醫,堅持著喝了半年的中藥,咳嗽調理得好不好另說,愣是把他脾胃調理好了,吃嘛嘛香,眼看著就跟氣吹似的,胖了起來。
胖起來的吳開言小臉也變白了,鼻子嘴巴就像被拉扯出了正常的形狀,他變得可愛,變得招人喜歡。
奶奶帶著他們在下面玩的時候,吳開言總是最受歡迎的那個孩子,有的小孩就愿意掐掐他的小臉,拍拍他滾圓的小肚子,吳開言也不哭也不生氣,時間長了還主動拉起衣服來給別人看,脆生生地聲音說著:今天也吃飽飽了。
大人們都被逗地笑起來,吳誓言那會已經上了小學,像個小大人,不愿再跟一幫比他矮一個頭的小不點兒玩了,但當同齡孩子叫他一起去別的地方玩得更野時,他也總能及時地跑回來,從不讓奶奶繞著整個小區去找。
有時候還會幫著奶奶看著弟弟,牽著他的小肉手去到廣場上,讓奶奶能有空和別人聊聊天,有小孩又開始敲弟弟鼓突突的肚子時,他會把弟弟的衣服抻好,省得著涼。
他把在學校聽來的故事講給弟弟,寫作業的時候給他一根畫筆讓他在身邊坐著亂涂。
后來陳筱茹總是說吳開言從小就接受學霸的熏陶,為什么愣是沒開竅呢?
他們在平穩安定,所有人真誠以待的環境中長大,卻變得那么不一樣。
像兩個用相同方式培育而出,因為一陣微不可察的氣流或是某個微小計數而徹底長成兩顆完全不同植物的種子。
吳誓言從夢里驚醒,木然地看著天花板,心仿佛到了嗓子口,他緊緊閉著嘴巴,生怕它跳出來。
兩只手癱在身側,腦子遲滯,猶如飄蕩在一片污七八糟的空虛中,什么也看不清,什么也抓不住,越是努力想看清,越是茫然無顧。
這不是他所習慣的,在吳誓言的字典一切都是井然有序,有條不紊的,心跳逐漸恢復平穩,他眨眨眼,眼球似乎直瞪著一個方向太久,轉動著有股生澀的痛意,他閉上眼,緩和一下,又睜開,歪了歪頭向外看去。
他們搬到這個房子已經有幾年了,當初是為了他們上初中,在爺爺奶奶的資助下置換了這套大的,他們每個人都有了自己的臥室,他不用在和弟弟擠在一個房間。
他翻了個身,神色淡下來,怔怔地看著近得如同貼在窗戶邊緣的月亮,看得久了漸漸出現虛影,月亮分化成兩個,他抬起手向前揮揮,兩個月亮又重疊到了一起,蒙著一層淺淺的白光,柔和得如同弟弟的皮膚。
是了,他又做了有弟弟的夢,除了第一次,再以后的每一次他都清楚地記得。
吳誓言蜷縮起身子,兩腿交疊著往胸前湊,腿間黏膩膩的,是他剛剛射出的精液,他在青春期的性事上最爽的體驗不是來自于看黃片,也不是自己手活,
而是做夢,夢里沒有大胸美女,肌肉帥哥,是他每天都能看到的弟弟。
他越縮越緊,有種恨不得把自己的身體團得越來越小的沖動,好像這樣就能藏起來,藏起來他齷齪不堪的心思。
怎么會這樣呢?喜歡男人好像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但是喜歡弟弟這種想法就有點可怕了,他試著去想別人,想學校里有風度有才華的男老師,年級里優秀的同學,電視里各種類型的帥哥。
不對的,他兩手抱在膝蓋上,嗤笑出聲,只有獨自一人的時候他才會露出這種倨傲不遜的樣子,他們都不是,任何人都不是,只有他的弟弟,他從小看著,一點點長成的弟弟才是能入得他夢,得到他青睞的人。
讓他產生欲望,心生憐愛。
因為有了欲望,感情開始變質。
弟弟長得可愛,一年年的,就像照著他心里的完美畫像在變一樣,眼睛又大又亮,單純清澈,毫無攻擊性的樣子,那是吳誓言最喜歡的弟弟身上的地方,不看著他,光是在心里想著,都會不自覺沉溺在那雙眼睛里。
身子蜷得太緊,以至于開始發疼,他一點點放松,長長地吐了一口氣,他的手在身下濕漉漉的地方抹了一把,又把手攤開放到心口那里。
心跳平穩,他的欲望與心動重疊在一起,短暫消失的掌控感又回來了,期待與悸動替代了茫然無措。
任何外人都沒辦法代替弟弟的存在,畢竟那才是與他血脈相連的人,他們來自同一個地方,是這個世界上最親密的人,合該在一起的。
吳誓言翻過身去,背對著有月光的窗戶,閉上眼,陷入黑暗中,一切又都藏了起來。
什么是正常?吳誓言在心里問自己,得到的答案是一聲冷笑,他早就不正常了,在這條路上越走越遠,沾沾自喜地偏離軌道,以此為樂趣。
他不止一次確認過自己,就是個變態是個偏執狂,說來這件事并不能完全怪他,吳開言也有責任不是嗎?在吳開言發現他自殘的那個晚上就應該告訴媽媽,把事情捅出去,那他們都無法預測后面會發生什么。
也許他仍會處心積慮去得到弟弟,也許他會暫時壓抑,等他們都長大后有能力,不再囿于道德倫理和媽媽,他再去努力。
可吳開言沒有,他接受了,吳誓言想到弟弟是因為高考對自己百依百順就覺得可笑,真是個傻孩子,小笨蛋。
于是他為了弟弟曾經的一句喜歡改了專業,開始計劃他們的以后,結果他說恢復正常吧!
吳誓言仿佛又聽到了弟弟身上血液流動的聲音,汩汩如溪流,帶著與他同頻的顫動,他整顆心都跳得快起來,他笑著說好。
一會兒所有人都下來了,又歇了會兒,便下山,余瀟瀟走在劉同宇身邊,吳誓言和他們并排,和劉同宇說著什么,吳開言一路沉默,走在后面,時不時地看一眼前面的哥哥。
到家的時候羊已經送來了,表哥像是不會累一樣,精神抖擻,又開始收拾燒烤架,倒是幾個年輕的癱在沙發上,一個個雙眼無神,張著嘴大喘氣,吳誓言坐了會兒便去到表哥身邊幫忙,劉同宇也湊過去,點火燒炭開烤。
等著烤羊至少一個小時起,夏日天長,大家歇過來也都湊過去,圍坐在院子里閑聊天。
李幾憶鬧著讓劉同宇唱歌,劉同宇也沒矯情,他包里帶著個麥克風,去取了來。
農村自己家的院子大,專門圈了一個地方放了長桌,眾人圍坐在桌子前,劉同宇站在前面,他清清嗓子,手在每個人身上指了一下,最后停在吳誓言身上,吳誓言抿著嘴笑了笑。
劉同宇把劉海向上捋捋,說:“這首歌送給我的兄弟吳誓言,哥們兒,恭喜你考上想去的學校,雖然你跑得有點遠,但是以后每年都要回來看看我們,多多賺錢快快發財,我等著抱你大腿呢。”
余瀟瀟第一個鼓掌,吳開言也抬起手來拍了兩下,他臉是笑著的,心里卻冒上一股酸意,不自覺地看向哥哥,吳誓言本來杵在桌子上,傾身看著劉同宇,此刻靠回椅子里,兩臂交叉在胸前,一副自如的,準備認真聽劉同宇給他唱歌的神態。
吳開言挪開目光,眼神無目的地看向別處,輕輕嘆了口氣。
哪怕沒有伴奏,劉同宇的聲音也仿佛自帶旋律,他唱了一首關于離別的網絡歌曲,歌詞帶著一種豁達意境,他唱得隨意,倒也聽不出多少離愁別緒,聽來只覺得心都敞亮了。
高潮的部分他的聲音高起來,大家跟著打拍子,吳開言默默地在心里嘀咕著那兩句詞:山高水闊任我行,不問歸期不問心。
一首歌唱完,劉同宇放下話筒,吳誓言笑著說:“你再唱我就哭了。”
劉同宇走到他身邊,按在他肩膀上,說:“我看掉沒掉眼淚。”
李幾憶拿過他的話筒,沖著他叫:“這就完了啊,接下來是不是該唱給我們老余了?”
余瀟瀟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狠狠瞪了她一眼,堂姐也在,她可不想讓家里人知道自己和劉同宇在交往。
李幾憶才反應過來,吐了吐舌頭,縮回椅子
里,好在堂姐正回頭跟表哥說著話,大概沒看到她倆的小動作。
“誰來誰來?別冷了啊。”吳開言接過話,從她手中拿過話筒,叫表哥:“哥,哥,你來一個,你擅長。”
表哥擺著手,說我可不唱,我還得給你們烤肉呢,最后還是劉同宇拿起話筒,又隨便唱了幾首,大家玩鬧著起哄才算完。
天色一點點暗下來,院子里亮起燈來,陳筱茹和外公也過來了,烤羊的香味越來越濃,另一個小架子上還烤著一些別的,大家把烤好的東西端到桌子上開吃。
表哥開了幾瓶啤酒,問誰要喝,吳開言下意識看向陳筱茹,不巧媽媽正看過來,他立馬坐正,快速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不會喝。
陳筱茹點點頭,張張嘴無聲地說了個“乖”。
劉同宇和吳誓言沒人管,表哥執意讓他們喝,三個人挨著坐一起,成了喝酒主力軍。
一群人邊聊邊吃,一直到八點多,吳開言突然說:“外面什么聲音啊?”大家都安靜下來去聽,大姨說:“在村委會那邊跳舞的,每天晚上都跳。”
吳開言哦了一聲,表哥想起來什么似的,說:“咱們也跳啊,家里不是有個音響。”
他起來,跑到小房里找了一陣,拎著個大音響出來,興奮地說:“你大姨可是領舞的呢,咱這設備可齊全了。”他把音響打開,插上優盤,一陣歡快的草原歌曲頓時在院子里響起,他把聲音調小,站在院子中間開始扭,邊扭邊向桌子這邊移動,到了表嫂前面,伸出手,李幾憶和余瀟瀟起哄地叫起來,表嫂在他手上打了一下,大方地站起來跟著他走到院子中間。
余瀟瀟拉著李幾憶也跑過去,吳開言嘴里還嚼著羊肉,一抹嘴巴,走到陳筱茹面前,一躬身,“親愛的媽媽,您的兒子可否邀請您跳一曲?”
陳筱茹把手放在他的手上,向著已經開搖的幾個人走過去,吳誓言放下酒瓶,拿出手機,對著前面媽媽和弟弟的背影快速拍了一張。
優盤里都是廣場舞歌曲,在場除了大姨誰也不會跳,都是自己跟著節奏瞎晃悠。陳筱茹沒一會兒就跳不動了,她去了趟衛生間,出來的時候看桌子前面就只剩了吳誓言一個人,便走過去,坐在兒子旁邊。
吳誓言一只手放在塑料椅背上,下巴靠在上面,另一只手垂著,正看著院子里群魔亂舞的幾個人,陳筱茹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幾個人都手搭著對方扎堆在一起,她不知道自己是想確認什么,搖搖頭,手放在兒子肩膀上問:“你外公呢?”
吳誓言抬頭看了她一眼,他今晚喝了不少,表哥感慨他是大人了,一直讓他喝,說必須學會喝酒,劉同宇也不停跟他喝,他也不推拒,后面大家都去跳舞了,他自己還找來喝,陳筱茹過來之前,他剛剛把手里喝完的一個瓶子扔在椅子下面,瓶子咕嚕咕嚕地正在腳邊打轉。
吳誓言大概是那種喝酒不上臉的體質,臉色看著還好,眼睛卻通紅通紅的,他抬起手指了指正屋,“被大姨叫去屋里歇會。”
陳筱茹拉了把椅子坐在他身邊,學著他的樣子兩手放在椅背上,歪頭看著他,“吳誓言,喝醉了嗎?”
吳誓言緩緩搖搖頭,眼睛閉了一下,又睜開,微微瞇起來,焦點落在弟弟身上。
陳筱茹坐起來,伸手在他后背上輕輕拍著,從上往下順,“兒子,雖然總說你長大了,但這次你真的是個大人了,要離開我了。”
吳誓言沒有動,他覺得腦子一下清醒一下眩暈,前面是弟弟,身邊是媽媽,弟弟的身影晃來晃去,媽媽的聲音時遠時近。
他知道自己該回應媽媽,腦袋在手背上上下動了動,“媽,我是大人了,可以照顧自己和弟弟,你也開始新生活好嗎?”
陳筱茹眉頭一點點蹙起來,在他背上的手停下來,“你怎么照顧弟弟?你就要去上大學了,你知道一個新環境是什么樣的?你先照顧好自己就行了,我跟你說過的,不要管我,我知道自己要過什么樣的生活。”
一陣強烈的念頭突生,她傾身向前,手按在吳誓言肩頭,湊近他又說:“弟弟不用你管,吳誓言”
沒說完又頓住,她心里涌上來一陣難過,放在他肩頭的手捏了捏,輕輕嘆口氣接著說:“兒子,不管是我還是弟弟都不是你的責任,沒什么比你過好自己的人生最重要了,你從小都那么優秀,別讓我失望。”
吳誓言突然笑起來,他覺得自己真的喝多了,竟然聽不明白媽媽說的話了,理智的腦袋被酒精麻痹,他挺身坐起來,扭頭看向陳筱茹,“媽,我不管他,他能考上高中嗎?我不管他,你也不會管的,你只會縱容他,為什么不是他別讓你失望?因為你對他從來沒有期待是嗎?”
他站起來轉身又坐下,靠在椅子里,看著一片狼藉的桌子,像是自言自語,“媽,你不懂,我對他有期待的,很多很多的期待。”
陳筱茹呆呆地看著他,微張著嘴,一時間不知道該怎么接話。
九點半的時候,表哥說太晚了,不能再弄那么大動靜,他關了音樂,跳舞的幾個人也累了,搖搖晃晃地走回來,坐下
又開始找東西吃。
外公走出來,讓大家繼續玩,他要回家了,陳筱茹看了看吳誓言,他低垂著頭窩在椅子里,像是困了,她覺得還有話沒說完,可又聊不下去了,也不放心外公一個人回去,叫了吳開言一聲,吳開言正跟人說得興起,看過來,一臉激動,他沒喝酒,人是清醒的。
她想叫小兒子一起離開,可這樣又顯得太不識趣,吳開言看著她欲言又止,問怎么了,外公笑著說:“難得放假了,別管他們了,隨他們鬧去吧。”
陳筱茹又看了看吳誓言,看著吳開言說:“你哥喝多了,一會就讓他去睡覺。”
吳開言點點頭,興奮的樣子,一雙眼睛都比平時亮了,熠熠生彩。
他把外公和媽媽送出了大門,看著她們上了大路,返回來,把門鎖上,跑回桌子前,開始第二輪。
一伙人后來喝光了院子里的酒,都東倒西歪了,大姨出來招呼大家趕緊回屋睡覺,大家這才起身準備散。
女孩子們都不算醉,表嫂帶著她們兩個回屋,表哥一直拉著劉同宇說話,大姨指著吳開言說:“開開,扶你哥去樓上那屋,空調我給開好了,趕緊去。”
吳開言在媽媽走后架不住李幾憶幾個一直逗,還是喝了點,他點點頭,別人都走到屋門口了,他走到哥哥身邊,拉他的胳膊,吳誓言趴在桌子上,一動不動。
吳開言彎下腰,兩手從后面伸到他腋下,使勁架著他站起來,吳誓言坐起身,抬頭看是他,瞇著眼笑,他覺得整個人都是麻的,這個笑是完全無意識的看到弟弟的生理反應。
“起來,去屋里睡覺。”吳開言又拉了他一把,吳誓言扶著他胳膊站起來,手搭在他肩膀上,頭窩在他頸窩里,吳開言推了他一把,自己偏開頭,不和他貼在一起。
他一只手從后面架著哥哥,踢開椅子,艱難往屋里走,走到客廳,想著干脆把哥哥扔到他之前躺過的那個房間算了,結果走過去就看到表哥和劉同宇四腳八叉地躺在床上,哪里還能再躺一個人。
只好扶著哥哥往樓上去,好在吳誓言自己扶著扶手爬樓梯,他能沒那么累,兩人拐過樓梯,那間他們曾經睡過的房間開著門,白熾燈的光從里面照出來,映出一條漸漸變窄的仿似鋪了白光的路。
吳誓言手在他胳膊上掐了一下,向前走去,吳開言被他拉扯著只好跟過去,兩人剛進去,吳開言就覺得門忽的一聲從身后重重關上,隨后整個人被推搡著壓到了床上。
他頭重重磕在了床上,一時間覺得腦漿都在晃蕩,前面吳誓言的頭也撞在他胸口,就像被人生生截斷了一樣,連呼吸都接不上了。
他兩手抬起來抱著頭,痛苦地哼唧,吳誓言又在他身上蹭著,嘴唇來到他的脖頸,從鼻子和嘴里呼出的帶著酒味的熱氣瞬間溢滿整個頸部。
吳開言反應過來,手下去推他,“起來,你給我起來,不是說了嗎,不許這樣。”
吳誓言不聽他的,或者他根本就聽不清弟弟在說什么了,他現在滿腦子都是媽媽臨走前在他身邊跟弟弟說,讓你哥去睡覺。
他混沌的腦袋甚至分辨出媽媽當時的語氣聽來那么不客氣。
吳誓言打開弟弟推自己的手,另一只手從他衣服里伸進去,他又向前蹭了蹭,貼在弟弟耳朵邊,含糊說著:“你不想哥哥嗎?我們一起多快樂。”
吳開言沒聽清他后面說的什么,他感覺自己本來就發燙的耳垂被含住,一聲沒控制住的呻吟脫口而出,隨后感覺到哥哥的舌尖正沿著他的耳垂往上舔舐。
他渾身發熱,咬住嘴唇,他太知道那是什么感覺了,哥哥的吻和他的成績一樣厲害,他不想嗎?想的,有時候是早上,有時候是洗澡的時候看著勃起的器官,無法控制地想到它曾經被哥哥握著含著的感覺。
可他不能想,他必須控制住這種“想念”,這是錯誤的世所不容的。
他手腳并用,推著身上的人,可他用力,吳誓言也用力,死死地壓著他,伸進衣服的手摸到他胸前,捏住已經凸起的乳尖,熟稔地撫弄著。
沒人也不能有人比他更熟悉這具身體,這個念頭突然在吳誓言的腦子里劈開一絲清明,仿佛他生來就帶著這種使命,擁有這具身體,占據這個人。
吳開言一只手被按在頭側,另一只手在哥哥背后抓,想生生把他拽起來,吳誓言紋絲不動,他把弟弟整個耳朵舔得濕漉漉的,太久的壓抑恨不能讓他立刻把這個人吞吃入腹。
他用胳膊壓制住吳開言的胳膊,手空出來掐在他的下巴上,吳開言的嘴被他捏住張開,吳誓言低頭親上去。
以前他們總是接吻,淺吻深吻,吳開言多是接受的,帶著渴望,從沒像此刻這樣的吻,吳開言只覺得又痛又恨,他晃著頭,卻怎么也擺脫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