閑云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吳誓言拉了拉攤開在床上的涼被,放到鼻尖輕嗅,上面還帶著弟弟的味道,他的臉色和心情也跟這涼被一樣,冰涼一片。
又是這樣,總是這樣,得不到的時候想著溫言細語百般寵溺地哄著,得到了又妄想那扇大門終于打開,他可以牽著弟弟的手走進去,但是不行,總是事與愿違。
吳誓言坐在床邊,膝蓋上搭著那床薄被,發著呆,一股從未有過的無力感襲來,一大早跑步后的疲憊在此刻冒頭,瞬間就
將他擊垮了。
去哪了呢?是故意躲開他的吧?又去找那個同學了嗎?他應該早就醒了,只是在等著自己離開。
他腦子里開始上演弟弟在他走后快速起來,洗漱換衣服又急匆匆跑出去的樣子,他轉頭去看,桌子上弟弟的書包不見了,又神經地去拉衣柜門,里面沒有動過的樣子,連手機充電器都還插在床頭,他肯定會回來,只是躲開了。
又一次躲開他。
吳誓言從昨晚持續到今早的欣喜消失了,臉上一點血色也沒有,蒼白冷然,眼里一片濃郁漆黑,像是變了一個人,他明明在窗明幾凈熟悉的家里,卻比獨自一人坐在墓地時還要幽寂。
吳誓言來到廚房,把買來的早餐連同昨晚那鍋粥一起擺上餐桌,坐下來開始吃早飯。
小粥鍋不大,蓋子掀開著,任發酵的米粥散發出一股難聞的酸臭味,他專心地喝豆漿,香醇和腐壞混雜著,被他一齊吞下,仿若未覺。
吃好收拾完,吳誓言拿起手機撥弟弟的電話,意料之中的沒人接,他想了想,拿好鑰匙手機出了門。
他要去找人,吳開言從小就是個聽話體貼的好孩子,他不會讓家人擔心,所以不會跑得讓人找不到。
吳誓言騎著自行車先去商場給奶奶買了蛋糕,又騎到老城區,他不能打電話直接問,這樣老人還以為他們怎么了,不讓他們擔心是他的底線。
爺爺奶奶都在家,但是卻沒有吳開言的影子,他沒有來,吳誓言第一次心不在焉地敷衍了老人,奶奶要他留下來吃飯,問他吳開言怎么沒來,他心里發苦,也想問一句為什么弟弟不來,為什么弟弟不能跟他同步,他隨口編了瞎話,匆匆離開。
推著自行車走到看不到奶奶家那棟樓了,又打給劉同宇,劉同宇說正跟樂隊在排練,余瀟瀟和李幾憶都在,還邀請他們兄弟也過去。
吳誓言握著把手的手緊了緊,弟弟到底去了哪里?
他不知道還去哪里找,雖然他們在一個學校,但此刻想來,他并不熟悉弟弟的朋友圈,他自己的世界很大,但輻射出去的卻很小,堪堪容納那么幾個人,尤其是最喜歡的人還天天在眼前,他的眼里更是看不到別人。
他還沒有給外公打去電話,可他隱隱覺得這個電話打了也是落空,弟弟也不會去那的,他想躲開自己,就不會去這些熟悉的地方。
烈日當空,吳誓言就這么直直站在路邊,手心里都是汗,連把手都握不住,一年中最熱的時候,他卻覺得心底發寒。
他回了家,躺在沙發上,任風扇呼呼地吹著,他知道應該干點別的,轉移注意力,這沒關系,弟弟那么大了,自己惹了他,他還在生氣,不愿看到自己,這很正常,給他點時間。
他拿起書來看書,書面上的字攪成一團沖進他的眼里,他打開電影,每一個都那么難看,演的什么玩意。
吳誓言躺在沙發上,看著屋頂,電視聲音調到最小,只有畫面,風扇呼呼地吹著,他一點也不熱,卻滿身焦躁,弟弟在哪里,他在干什么,和誰在一起,晚上還不回來怎么辦
直挺挺地躺在沙發上,有那么一瞬間,他想躺在墓地里的爸爸是不是也是這個姿勢,他們都沒見過,等弟弟回來,可以跟他說說這個想法,聊起家人弟弟總不會不理的。
吳誓言就這么亂七八糟地想著,門響起的聲音都讓他恍惚了一下,隨即一個挺身坐起來,張嘴就叫了出來:“開開”
陳筱茹嚇了一跳,那聲音實在不小,她還以為家里沒人的,“哎呦嚇死我了,你在家啊。”
她關上門,把鑰匙扔在柜子上,那聲音當啷一聲,像個開關,讓聳著上半身坐起來的吳誓言即刻松垮下來,他輕輕嘆了口氣,又躺回去。。
陳筱茹走到沙發旁,俯視他,“怎么了?”
吳誓言視線茫然,緩緩搖了搖頭,沒說話。
陳筱茹走到衛生間去洗手,隨口問他:“吃飯了沒?”
忘了,可能吃了,吳誓言在心里回答媽媽。
陳筱茹走過來,坐在沙發上,抬手在他額頭上摸了摸,“中暑了呀,怎么不開空調,熱死了,有40度了吧。”
吳誓言沒動,陳筱茹推了他一把,“傻了啊。”她拿過空調遙控器,嘴里說著:“我看啊你干脆報個旅游團出去玩玩吧,來個畢業旅行。”
空調聲音響起,吳誓言突然覺得吵,媽媽在說話,電風扇在轉動,空調啟動的嗡嗡聲,都不大,卻一起涌來,好吵啊,他不想聽,很煩,打擾了他的思緒,他明明只想要一個人的影子,一個人的聲音。
他翻了個身,背對著媽媽,閉上眼睛。
陳筱茹看他一副抗拒的樣子,“嘿”了一聲,拿起桌上的蘋果咬了一口,“我說真的兒子,不然你多無聊啊,吳開言去上補習班了,以后每天就剩你自己在”
她話還沒說完,就被突然起身的吳誓言抓住肩膀,一口蘋果卡在喉嚨,拍著胸口咳起來,吳誓言趕緊給媽媽拍著后背順氣,他跪坐起來,叫她:“媽,媽。”
陳筱茹咳得臉通紅
,把那口蘋果吐到手里,扔到垃圾桶,氣得她狠狠推了吳誓言一把,吳誓言一個不穩從沙發歪下去,他狼狽地爬起來,拿了水遞給她,帶著一種討好的情態,蹲在媽媽腳下,仰著頭看她。
“你有病啊,今天是怎么了?一個兩個的,咳咳”陳筱茹從他手里奪過水,喝了一口,長長出了口氣,吳誓言抽了張紙遞給她,換來媽媽一個大白眼。
“男孩子長大了真討厭,你們兩個真是越來越煩人了,一個一大早神經兮兮給我打電話問我補習班在哪里,不知道抽什么風,開始問他的時候不去,人家都上了一半了他又要去。”
她說著伸手在吳誓言腦門點了點,“還有你,整天在家里悶著,早說讓你出去玩,真是服了你們了。”
她重重嘆了口氣,生氣地站起來,沒吃完的蘋果也扔到垃圾桶里,吳誓言低下頭,兩手撐在腳背上:弟弟去了補習班。
他想起來剛放假的時候媽媽說過讓弟弟去跟她同事家的孩子一起上補習班的事,當時弟弟一萬個不情愿,自己還說會幫他補習,原來他寧愿去補習班也不愿在家里和自己待著。
陳筱茹打開冰箱,研究著晚上吃什么,頭也不回地說:“吳誓言,你去買個西瓜吧。”
“媽,開開那個補習班在哪里?”吳誓言答非所問。
陳筱茹回頭看向他,“怎么了?”
吳誓言跪在沙發上,兩手撐著靠背,不復剛剛那個頹喪挺尸的樣子,目光如炬。
“你告訴我,我去接他。”
陳筱茹關上冰箱門,走到餐桌旁,和他隔著兩米遠,沉默了一瞬,她正色說道:“你不用接他,他又不是小孩子,自己可以回來,你去買西瓜。”
吳誓言不為所動,他一貫聰慧,此刻卻完全無視媽媽的態度,堅持著:“媽,你告訴我,我有事。”
“你有什么事?”陳筱茹也突然上來倔勁,其實她知道,兩個孩子,吳誓言最像她,雖然看上去溫和有禮,卻有股隱藏起來的執拗,不像她那么外露。
她想到什么,向他走過去,吳誓言迎著她,陳筱茹兩手抱在胸前,眉頭緊蹙,問他:“你們兩個吵架了嗎?他沒告訴你要去上補習班嗎?”
吳誓言嘴角不易察覺地動了動,搖搖頭,說:“沒有吵架,你告訴我吧。”
陳筱茹撇撇嘴,“你還是別去接他了,”她說著轉身往房間走去,“吳誓言,聽話,給自己找點別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