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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里，一床淺綠色簡樸的被褥在蠕動著，一下緩慢一下急促，就像毛蟲悠閑地拖動身軀，感受到頭上巨大的陰影擔心死亡而變得快速移動；又如心臟驟停恢復跳動而上下起伏。原是少年蜷著，不滿當前的睡姿又往右側躺，如此反復。

少年的眼球隔著眼皮有一搭沒一搭的左右移動，是要醒來的前兆，然而時間流逝，他卻沒有動靜，反倒是安靜的房內多了數聲急促的呼吸，這癥狀有些類似于鬼壓床。少年身體沉重，還未睜眼，意識便脫離，只見一根黑繩將靈魂拉走，來到了幻境。

江亦洺置身于這片虛白的空間內——沒有任何修飾，只有一片白色與跟前細長的路。他知道，他又在做夢，已經數不清自己曾夢見過這個場景多少次，從開始的疑惑到后來的釋然，他有預感這是最后一次到來，于是憑著經驗朝固定方向走去。

小徑隨著過路人的步伐緩慢浮出，每走一段路，都會有一個虛影冒出來，那是一個小男孩，他在說話在玩耍，在歡笑在哭泣，盡管周圍環境變化反復，唯一不可變量就是他眼前這男孩。

“哥哥，膩當窩腦婆好不好吖?！毙∧泻⒆炖镆琅f吐不清字，但葡萄大的眼睛像往常那樣瞇成一條縫，兩顆虎牙微微顯露，笑如初遇時甜蜜。

“好……”。

“好吖?！?

果然，同之前一樣，夢里還在重復著相同的回答，不同的卻是多了一道聲音，江亦洺循著源頭轉身看去。

又一個男孩。

江亦洺看著他圓鼓鼓的臉蛋，青澀且稚嫩，如果可以，他很想揉捏一把。只是瞧久了他才意識到不對勁，江亦洺向下蹲去，與他對視著，明知道他只是夢中的一個人物，虛幻不存在，是自己所臆想，這一刻卻如同真真切切的在他眼里看到了自己。

這是他。

被歲月抹除的痕跡如死灰復燃，他在記憶里搜刮著，想起了很久以前似乎也有一個小孩想讓他做老婆。

再后來呢？

江亦洺細想，快速翻閱腦海中的回憶片段庫。

對，再后來那個小孩走了，離開了，自然而然地他也忘了。

江亦洺攤開眼皮，瞳孔里映射出天花板的模樣，那兩個小孩仿佛仍然存在，一遍一遍地在天花板上演繹剛才夢中的經歷。

江亦洺愣了很久，陷入思考:奇怪，剛才怎么睜都睜不開的眼睛現在怎么就睜開了。

為什么總會做這個夢，就算知道那男孩又如何，都是小時候的玩伴了，也不會當真，何況人都消失了。

江亦洺將頭埋進被子里，狠吸一口氣才緩過來，他拿起手機。

7:42。

8點的課！

他驚身一站，化作金光閃現飛進浴室，拿著牙刷擠了泵牙膏就開始洗漱。

天殺的，起床晚了半個小時，第一節課是誰的課來著，特爹的，是周大魔女的，糟糕全完蛋！

來不及想太多，牙刷在嘴里迅速搗動，手臂都搖了出幻影。漱口后連帶著水拂了兩把臉，因為動作太大，身上白色常服被濺得干一塊濕一塊。

下樓也是，那觸發的動靜堪比極雷，沉甸甸的步子，咚咚一直響個不停。

少年哪能關注這些，健步都飛到玄關了，肚子又來活，餓得咕咕直叫，只好又一個健步飛到冰箱，拿著包吐司就沖向了門外。

“同學們，上課時間到了，請迅速回到教室，準備……”老舊的鈴聲響徹學校，江亦洺正停在教室門口，因為跑得太快，慣性朝前帶了幾步，所以站定前他都沒注意到講臺有人，有老師還能理解，不是周魔女，但是還有一位學生，是他不認識的學生。

江亦洺疑惑，他看了眼教室號。

210，沒錯啊。

然后他又看著教室墻上的時鐘，8:08，錯了錯了，還是遲到了。

管不了那么多，江亦洺硬著頭皮喊了聲“報告”。那老師才注意到，看向他，隨之那位學生也跟著目光，與江亦洺對視了。

一剎那沉寂，就這么望著，時間都按了停止鍵，最后還是老師打破了僵局，“你怎么才來，進來吧?！?

江亦洺走進去。

他很瘦，腿又修長，一個跨步就越過同桌在三組第七桌里位坐了下來。

“哎，王思哲，那老師還有他是誰啊?！苯鄾秤酶觳泊亮舜僚赃吶?，眼睛看向前方跟他示意。

“老師不知道，不過那男的還能是誰，轉學生唄?！蓖跛颊芑卮?。

“啊，這還能有轉學生啊?！苯鄾骋粫r啞住。

“這不能有啊，才高二，轉過來也正常，不還有兩年高考嗎，而且我聽說他在云市私立一中排名還挺高的，也不知道為啥屈尊來這，要知道我們這只是一個小縣城而已?！?

“這可不興說啊，我覺得我們學校還挺好的，全縣城最大的公立一中，什么尖子生沒有，重點班都有好幾個呢。”江亦洺頓時護校情懷上來。

“你這么說也對，咱們也牛逼得很，在某些方面，他還不一定能比得

上我們學校的呢?！蓖跛颊鼙硎痉浅Ｙ澩?

講臺下鬧哄哄的，都因轉學生的到來而感到好奇。

眼看吵鬧聲愈演愈烈，臺上講師清了清嗓子喊道:“都肅靜”。

喧囂停止了，江亦洺也結束了與同桌的交談，將注意力匯聚到講臺。

欣慰感于臉上洋溢，老師滿意地點點頭，開始了他的講述。

“之前那個女班主任因為身體原因申請調換職位，所以以后就由我來當任你們的班主任，我的名字是洪國濤。”說完，在黑板上用馬克筆寫下了三個字。

“這位是新來的轉學生。”

“自我介紹一下吧?！焙閲鴿龑χ止镜?。

“大家好，我叫陳野……”

后面在說什么江亦洺已經聽不清了，只覺那人高大勁瘦，一米八往上說一米九也不為過，衣服合身的同時又無時不刻在凸顯他的肌肉，臉蛋精致到會迷倒大片學姐學妹的程度，就連他都有些挪不開眼。江亦洺不禁感慨，是怎么做到又帥成績又好的，雖說他也不差，只能說中規中矩吧但歸根結底還是比不上人家。

陳野……

人如其名，看似循規蹈矩實則極具野性，江亦洺默默在心里掉頭。

盯著久了，陳野察覺到落在自身的視線，他直覺看過去，與那赤裸裸的目光相撞。

沒有任何征兆的，就這樣對視了，江亦洺呼吸都慢了半拍，一時間想到狼，也是野性難馴的動物，對即將逮捕的獵物唾手可得，那歡愉的眼神仿佛在催告著，這是我唾手可得的獵物。

現在陳野看向他的眼神亦是如此，有隱形欲望在

火熱鼓動。

江亦洺不明所以，怎么看著有點眼熟？他總覺有些似曾相識，可又實在想不起來，腦子里貌似缺了什么。像夢里的小孩，明明刻意地記住五官，到頭來卻忘得一干二凈，無論怎么回憶，那張臉都已變得模糊不清。

尷尬蔓延至皮肉，江亦洺機械地別開頭，再回過頭來，陳野已經將視線挪走，仍舊自然地介紹著。

這時候江亦洺剛好聽清他最后一句。

“請大家多多關照。”陳野朝下鞠了一躬，隨之而來的掌聲如雷貫耳，班級上的同學興奮四起，似乎都很歡迎新來者。

只見陳野抬頭跟老師說了什么，然后他們一齊看向三組第七桌，也就是江亦洺的位置。

掌聲漸漸停息，洪國濤開口:“那個第三組第七桌外面那個男生，你到前面來坐，讓新同學坐你那里。”

“為什么？”王思哲顯然有些困惑。

“他這么大高個子，會影響后面同學的觀感，你也會被影響，比其他同學還重一點?！?

沒承想引發一陣陣抽笑聲，王思哲臉都紅了，他明白老師的潛臺詞:你太矮了，到前面來。王思哲看向自己的同桌，很想反駁，“那他……”

莫名被提及，江亦洺指了指自己，疑惑問道:“我？”

江亦洺不多不少一米八，剛好高他半個頭，基本不大影響。

想到這，王思哲又訕訕住嘴，收拾完帶著自己全部家當往前桌走了去。

接著洪國濤對著陳野吩咐。

江亦洺了然，他這是要陳野入座。洪國濤開始授課，陳野走下講臺，坐到了江亦洺身邊。

魂魄像是被勾在那人身上，江亦洺不知道怎么了，下臺這一段距離就一直盯著陳野看，毫不遮掩，就連坐到板凳上也移不開一秒視線，惹得陳野欲言又止。

終究耐不住對方，陳野開口:“同學，你有什么事嗎？”

“沒，沒有啊?！苯鄾尺€在盯著。

“那你為什么一直盯著我看?！标愐跋衩撈さ睦牵b不住了，語氣里帶著一絲攻擊性。

江亦洺這才意識到自己的逾越，下意識摸了摸后頸，尷尬回道:“對，對不起，你長得有點，”

太熟悉了，直到回憶起來后都不想移開視線。

“有點什么？”陳野湊近，微熱呼吸打在江亦洺臉上，眼睛稍稍瞇起。

一雙眼就那么闖入剛挪開的視線。江亦洺發現，他眼型很獨特，不是同自己這類的桃花眼，他的眼廓內窄外寬，眼尾悠長往太陽穴延伸，還有眼珠，是淺褐色的。

他繼續往下看。

右顴骨有一顆痣。

再往下。

……

瘋了，他一定是瘋了，到底在干嘛，為什么看那么仔細？

江亦洺猛地轉頭，眼神躲閃，看向桌面，覺得不夠，又看向窗外。反應過來后又看回去，將視線重新聚集到了陳野那張魅惑的臉龐上。

“抱歉抱歉，我是說，你很帥?！贝蟾胚^了半分鐘，江亦洺才支支吾吾地回答他。

一聲輕哼，瞳眸里的漂亮的五官消失不見，只看到陳野扭身，返回了自己的位置。

難怪，離這么近。

好不容易放松一會，松下的弦又繃緊。都是同桌了那就跟他認識一下吧，江亦洺心想，但是他該怎么

起這個頭。

“那，那個，我叫……”

“我知道你叫什么?！?

還沒說完，對方先他一步開口。

“嗯？”

江亦洺頭上飄著個大問號。

“你怎么會知道？”

“你猜?！?

陳野單手撐著下巴，堪堪遮住嘴唇，嘴角不可察地上升了一個弧度，然而在江亦洺快要看真切的瞬間消散得一干二凈。

起這個頭。

“那，那個，我叫……”

“我知道你叫什么?！?

還沒說完，對方先他一步開口。

“嗯？”

江亦洺頭上飄著個大問號。

“你怎么會知道？”

“你猜?！?

陳野單手撐著下巴，堪堪遮住嘴唇，嘴角不可察地上升了一個弧度，然而在江亦洺快要看真切的瞬間消散得一干二凈。

起這個頭。

“那，那個，我叫……”

“我知道你叫什么?！?

還沒說完，對方先他一步開口。

“嗯？”

江亦洺頭上飄著個大問號。

“你怎么會知道？”

“你猜。”

陳野單手撐著下巴，堪堪遮住嘴唇，嘴角不可察地上升了一個弧度，然而在江亦洺快要看真切的瞬間消散得一干二凈。

起這個頭。

“那，那個，我叫……”

“我知道你叫什么?！?

還沒說完，對方先他一步開口。

“嗯？”

江亦洺頭上飄著個大問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