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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語氣一寒:“你無權——”話沒說完,顱腔里響起一個聲音。
讓他問吧,寓,瞧瞧他想問什么。
寓轉頭,看眼旁邊并未開口說話的喬池。喬池紅唇勾起,微微一笑。
“要問什么。”寓皺眉。
“你們是民政部的?”
“我們來自比民政部更高一級的機構,”寓回答,“我來自哨兵向導婚姻管理科,至于我的同事……”
“大叔你開什么玩笑,”梁拙揚干巴巴笑一聲,心想哪個整蠱節目派過來兩傻逼工作人員,“婚姻管理科?我們國家有這個機構嗎?你們打算給哨兵和向導牽線搭橋上愛情對對碰嗎?”
愛情對對碰,是宋婉最喜歡的肥皂綜藝。
喬池撲哧笑了。
寓拉長臉:“閉嘴,不要把無知當有趣!哨兵與向導對帝國而言至關重要,其婚姻同樣意義重大。”
梁拙揚被男人訓得脾氣上來了,沒好氣說:“搞錯的是你們吧!我今天剛滿十七歲,法定結婚年齡也需十八歲!”
“核心母體高于一切。”寓沉聲,“政治課本第一頁第一句。”
梁拙揚身形一僵,從牙縫里擠出話:“我沒分化。”
“核心母體的選擇自有深意。梁拙揚,你應感到榮幸,阿娜亞極為罕見親自指定一場婚姻。”
“我榮幸什么?”梁拙揚簡直要炸了,刷地站起身,“你們大早上跑到我家,把我從被子里薅出來,通知我,不是,命令我,要我跟一個我見都沒見過、認都不認識的人結婚,居然還要我榮幸!是你們有病還是我有病!”
像是從沒挨過吼,寓一時凝固當場。梁父梁母雙雙一抖,梁父不安說:“小拙,好好跟長官說話。”
氣氛一觸即發,寓額頭青筋直跳,正要發作,喬池輕輕把手放在他肩上。
寓耐著性子,重新低頭看向文件:“第一次自慰多大。”
梁拙揚以為自己聽錯了。
眼下,此刻,他爸媽還在旁邊。這家伙,竟然問他多大第一次自慰。
“我他媽……服了你們。”梁拙揚有氣無力地坐回椅子上。
“多大?”寓再次問。
“……十三四吧,不記得了。”
“自慰后能射精嗎?”
梁拙揚用看神經病的眼神看一眼對方。
面對這種問題,對面的男人竟然一絲尷尬之色也沒有,仿佛在問“你吃飯了嗎”。
“……我爸媽還在呢。”
“你有性羞恥?”
“什么?”
“父母在,就不愿回答任何
一個健全男性都會經歷的情況。你有性羞恥嗎梁拙揚?”
梁拙揚快抓狂了。他狠狠撓了撓頭發,扭過頭,含混而快速地說:“能射。”
“很好。”寓啪地合上文件夾,“會自慰,性欲望正常;能射精,性功能正常。雖然比法定結婚年齡小一歲,但具備結婚的基礎條件。”
他從座位上起身,山一樣擋住背后窗戶射入的光:“我是來自哨兵向導婚姻管理科的寓·戴維斯,旁邊是我同事,哨兵醫療科的喬池。我們現在正式告知你,從今天起,你將搬到專門為哨兵與向導建造的住宅區,與你的婚姻伴侶共同生活。”
傍晚六點,一輛軍用吉普停在梁拙揚家門口,把還沒顧上吃年夜飯的少年,荷槍實彈“請”上了車。
明川市的冬季,天黑得很快,吉普車在夜色里開進一片安靜清幽的住宅區。路燈散發柔和亮光,設計現代又高級的獨棟房子出現在兩側。房子與房子間距很大,隔絕出一個個非常隱私的空間。
梁拙揚一絲往外看的興致都沒有。
他出發前,被要求把手機留在家里,手機里最新一條消息,是孫辰發給他的。
——小拙,待會吃完晚飯,我叫司機來接你,來我家一起看片啊!
梁拙揚很想發泄大吼,卻只能無力地抱住腦袋。
“到了。”沉默一路的軍人開口。
梁拙揚下車,上午闖入他家的兩人就站在街邊。叫寓·戴維斯的男人還是一臉衰樣,叫喬池的女人沖他笑笑,走到梁拙揚跟前,把一只手環幫他戴上。
“從今天開始,之后七天,你被要求與你的伴侶待在一起,增進對彼此的了解。”
“……”
“還有問題嗎?”
“沒有。”梁拙揚不想再跟這兩人說話。
“這個手環可以通電話,有問題隨時聯系我。”喬池說了一遍自己的手機號,跟寓上了吉普車。她想起什么,按住車門,笑盈盈說:“小梁同學,新婚愉快!”
梁拙揚差點爆粗口。
吉普車發動了,寓沉吟:“我忘了件事。”
“怎么?”
“我只告訴那小子,他是跟哨兵結婚,但忘記告訴他,是跟哪一位哨兵結婚。”
“他也沒問呀!”喬俺慵懶地笑笑,想起在梁拙揚臥室見到的海報,“小屁孩墻上的海報,是他喜歡的明星吧,一個嬌嬌小小,胸卻很大的女孩。”
“然后?”
“不得不說,他喜歡的類型,”喬池在自己的f罩杯處比劃一下,“和周斟,差別挺大……”
梁拙揚剛踏上臺階,還沒推門,門就從里面自動打開了。
“歡迎到家,主人,”燈光次第打開,一片全息投影浮現在對面墻壁上,是一個大眼鏡的二維卡通公仔,“我是銳智達公司最新推出的家政機器人,我叫s2。”
一進門就來這么一出,梁拙揚愣在當場。
梁拙揚爸媽都是從小鎮考出來的,大學畢業后在普通工薪崗位工作,不像明川市的有錢人,熱衷在家里購買一堆智能設備。他們家從沒使用過家政機器人,當然,以他們家收入,也不太能負擔得起這類商品。
何況還是銳智達公司最新產品。
“感知您的卡路里值偏低,您應該是餓了。”
色彩鮮艷的薯條和漢堡圖案出現在墻壁上。
梁拙揚從早上睜眼到現在,就沒正經吃口飯,一見墻上投射的高熱量垃圾食物,肚子立刻咕嚕響應一聲。s2的聲控系統捕捉到,溫和說:“請您在餐廳稍等片刻,立刻為您制作美味佳肴。”
說完,全息投影消失了。
梁拙揚低頭一看,發現s2已幫他把拖鞋都準備好。他有些別扭地換上鞋,往餐廳的方向走去。
房子比他想象中還要大,家具卻很少,顯得冷冷清清。
梁拙揚在椅子上坐下來。不只是冷清,還很安靜,讓他有種整棟房子只有他自己一個人的錯覺。
難道那個人還沒來?
正想著,s2的聲音響起:需要我為您播放廣播或音樂嗎?
“不用。”梁拙揚嚇了一跳。
“好的。”s2說,過了片刻,一個小型托盤機器人從廚房出來,將冒著熱氣、新鮮炸出的薯條、漢堡,還有滿滿一杯牛奶擺放在桌上。
梁拙揚饑腸轆轆,也顧不上自己在哪兒,究竟怎么回事了,狼吞虎咽地吃起來,三下五除二就扒拉精光。
他正是長個子的時候,飯量驚人,吃完后只覺得肚子還是空空的,正想讓s2再給他再做點吃的,樓道方向忽然傳來一陣輕輕的腳步聲。
梁拙揚朝聲響發出的方向抬起頭。
剎那間,他忘記了食物、生日、s2、甚至是被兩個奇怪人物告知要跟某人結婚等等所有亂七八糟的事。他一錯不錯看著那人,陷入無以復加的沖擊里,以至于整個人都被定格般無法動彈。
隔著餐廳的一段距離,穿黑色家居服的男人,身姿筆直、步伐
款款地走下樓來。
梁拙揚想,這是新聞上才有的人物,怎么會親眼目睹?
男人走下最后一階樓梯,手里端一只杯子,看起來似乎準備到餐廳接水。不知為何,s2并沒有出聲詢問男人任何事。男人站在樓梯口,黑眸在梁拙揚臉上停留一瞬,隨即朝梁拙揚一步步走來。
梁拙揚頓時寒毛倒豎,繃直了身體。
分不清男人到底是氣質好還是氣場強,他有種男人只要伸出手,就能把自己脖子掐斷的錯覺。
畢竟,眼前這人,在新聞的描述里,是哨兵里最頂尖的存在,令人聞風色變的——
“你是,”梁拙揚喉結一滾,“周……”
“我是周斟。”
男人在離梁拙揚一米遠的距離收住腳。梁拙揚發現,比起電視機里的樣子,眼前之人皮膚要更蒼白,身形也更瘦削,襯得頭發與眼睛格外漆黑。
梁拙揚突然啞巴了,說不出話來。他愣怔想,黑萊朵朵出現在眼前,恐怕也沒有周斟的出現給他造成的沖擊大。
因為黑萊朵朵是真實存在的藝人,而周斟,像是或漫畫里被創造出的角色。
梁拙揚額頭出了一層細汗,不知怎么居然有點緊張。緊張這種情緒,在他恬不知恥的十七年人生里,幾乎就沒出現過。他努力回憶著跟周斟有關的新聞,記起來周斟應該是二十四歲。
“你不上相,”梁拙揚聽到自己沒頭沒腦冒出一句,“你看起來,挺顯小的。”
周斟面無表情地回視梁拙揚,過了幾秒,慢吞吞“哦”一聲。
梁拙揚局促地環顧左右,發現沒什么東西好看,只得又把目光落回周斟身上:“周斟哥你為什么在這里?”
“周斟哥?”
“周少校!”梁拙揚連忙改口,“我叫梁拙揚,帝國一高的學生。”
“嗯。”
“是這樣、我,”梁拙揚尷尬地抓抓頭發,“搞不懂怎么回事,被兩個家伙硬弄到這來,要我跟人結婚。”
“嗯。”
見周斟的語氣毫不意外,梁拙揚怔了一下:“你知道?”
“知道。”
周斟知道他結婚的事。難道他結婚的對象與周斟有關?梁拙揚腦子亂哄哄想。周斟在這里,對方是周斟的家人?
“少校,我結婚的對象,”梁拙揚試探地開口,“是你妹妹?”
好一會兒,周斟沒吭聲。
來自頂級哨兵的強大氣場又開始襲擊梁拙揚,梁拙揚后背直冒冷汗。
不是?他心臟一抖。莫非姐姐?如果是姐姐……那跟他年齡差距也太大了吧!
梁拙揚硬著頭皮:“姐姐?”
“……”
周斟仍舊沒有回答。梁拙揚搞不懂對方什么意思,也不敢看對方,眼睛沒處放,只好盯著地面,都快盯出一個洞來。他希望s2能發出點聲音,但該死的是,自從周斟出現后,s2就像死機了一樣一點反應也沒有。
梁拙揚聽見腳步聲再次響起。
周斟朝自己走了過來,兩人站得很近。周斟透出一絲冰涼意味的嗓音,在梁拙揚耳邊落下:
“我沒有妹妹,也沒有姐姐。”
什么意思?梁拙揚沒聽懂。
一只手伸出來,在梁拙揚嘴角處揩拭了一下。梁拙揚聞到對方的家居服散發一股清冽如竹的香氣,嘴唇處泛起一點涼意,他的心臟跟著一跳。
不等梁拙揚捕捉這種感覺,對方收回了手。
似乎覺得距離過近,周斟往后退了一步。
“是我。”
梁拙揚抬起頭,困惑看向站在他面前的男人。周斟的臉上一絲表情都沒有,帶一股缺乏情緒的冷冽。
“梁拙揚,”從周斟的薄唇里,他清楚聽到了自己的名字,“你結婚的對象,是我。”
倏地一聲,餐廳窗外的夜幕間,綻放一朵璀璨的煙花。
除夕夜到了,煙花轟然燃放,一朵煙花之后,噼里啪啦,更多煙花爭先恐后地點亮夜空。
五彩光澤灑入窗臺,映照兩人面龐。在轟鳴的燃放聲里,梁拙揚與周斟四目相對,兩人眸光都在光影里明明滅滅。
梁拙揚想,去他媽的。
這他媽絕對是他整個人生中,無論過去,現在,還是未來,經歷過的最為漫長、離奇、刻骨銘心的除夕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