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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花的燃放聲,如同火車沿鐵軌不斷碾過梁拙揚頭顱。
他站在原地,看見對面的男人以一種干凈利落,甚至稱得上冷酷的姿態,轉過身體,徑直又端著水杯上樓了。
留下梁拙揚一個人在餐廳。
周斟一走,s2立即鉆出來:“主人,你還好嗎?感覺您心臟的跳動不穩定,呼吸不均勻,肌肉緊繃、毛孔收縮,需要補充能量與水分……”
梁拙揚往后一倒,坐回椅子上。
“我再給您熱杯牛奶……”
“閉嘴。”梁拙揚面如死灰。
世界在十七歲的少年心里變成另一副模樣。洪荒過境,萬物滅絕,整片大陸只剩兩個人類。一個是他,一個是周斟,還有一臺家政機器人s2。s2的全息投影,正用很大的音量,循環播放《愛情對對碰》。
——梁拙揚不知道是,快步返回樓上的周斟,剛一把門關上,就腿腳發軟地順門框蹲到地上。
他蒼白的臉色一點點變紅,跳得猛烈的心臟,像要從胸膛迸出來。
他本來下去倒水,沒想到梁拙揚竟然到了。對方的意外出現打得他措手不及,以至于他做不出表情、給不了反應。梁拙揚說什么,他都“嗯。”“嗯?”“知道”這樣從喉嚨里擠出囫圇吞棗的詞匯。
水都來不及倒,趕在被少年發現自己緊張得臉色通紅之前,周斟抓著杯子急匆匆躲回了房間。
“拼圖,怎么辦,”周斟的手指落在木地板上,無意義地畫來畫去,獨自一人說話。其實他在跟他的精神體“拼圖”說話。即使現在他的精神體已不復存在,他仍會下意識呼喚拼圖,“他本人比資料照片長得還要可愛。”
周斟一只手捂住發熱的面頰,抬起另外一只手,看向碰觸過梁拙揚的食指。梁拙揚的嘴角沾了一小點面包殘渣,他鼓足勇氣幫對方擦掉了。雖然還想再摸一把那張臉,但怕嚇到對方,于是趕緊收回了手。
周斟把臉埋進膝蓋,腦海里浮現梁拙揚傻站原地的樣子,情不自禁說:“實在是太可愛了,拼圖,碰他的這只手,我晚上都不想洗了……”
在吉普車里,喬池對寓說,周斟不是梁拙揚的理想型。她說得沒錯。十七歲的少年梁拙揚,跟所有庸俗少年一樣,喜歡小小只、軟萌萌的大胸妹。
然而喬池沒有告訴寓另一件事。
那就是眉目清爽、個高腿長的梁拙揚,是周斟百分之百的取向狙擊。
晚上梁拙揚沒敢上樓,隨便找了間客房,衣服都沒脫就倒在床上。
他再次失眠了,瞪著窗外不斷綻開的煙花,腦子里像裝了跑馬燈。他想周斟是怎么看待這場婚姻?跟自己這樣一個小孩結婚,還他媽同性,作為帝國少校肯定非常抵觸吧!從周斟看他的眼神就能看出來,那分明是一種礙于成年人身份,面對一個未成年人,竭力按捺輕蔑、不屑與輕視的眼神!
想到這里,梁拙揚一口氣差點沒提上來。兩天沒睡好,他其實困得要命。只是突然向他重拳出擊的命運之手讓他失去了倒頭就睡的能力。他翻到左邊,翻到右邊,又翻到左邊,再翻到右邊,最后,把床單翻得一團亂,印出個大汗印子,才終于在清晨前夕頭昏腦漲地睡過去。
沒睡兩鐘頭梁拙揚就被s2吵醒了。
“主人,七點了。主人,七點了。該吃早飯啦。該吃早飯啦。”
梁拙揚啪地坐起來,憤怒得想要砸碎s2全息投影的畫面。虛擬的s2消失了,梁拙揚撲個空。
“我剛睡著!我兩天沒睡覺了!讓我睡一覺不行嗎!”
“該吃早飯啦,該吃早飯啦。”s2的聲音回蕩房間,“周斟少校早就起床啦,早就起床啦。”
一聽周斟兩字,梁拙揚的神智頓時清醒大半。昨天經歷的一切又開始在腦海里瘋狂擊他。
臥室有洗手間,里面洗漱用品一應俱全。梁拙揚游魂般上完廁所,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很重的黑眼圈。這張臉好像中考完他跟孫辰去網吧包夜通宵一樣。
梁拙揚潦草洗漱完,穿著昨天就沒換,睡得皺巴巴的衛衣長褲走出房間。早晨的光線透過窗戶灑入餐廳。周斟換了套深色家居服,后背筆直地坐在餐椅上。
梁拙揚忽然想,如果要評選最佳坐姿,那一定是周斟這種。
聽見動靜,周斟看梁拙揚一眼,又飛快收起目光:“起了?”
梁拙揚“嗯”一聲,看向桌上的早餐。早餐很豐盛,且品種不同。周斟面前的是沙拉、培根與咖啡。而他的是雞蛋、吐司與牛奶。
不知周斟對s2做了什么設置,一旦周斟在,s2就不跑出來說話了。整棟房子的智能設備好像消失了。
梁拙揚端盤子時,忽然注意到周斟的早餐還一口沒動,似乎在等自己。他一愣,忍不住問:“你什么時候起來的?”
周斟再次看他一眼。
這一眼冷淡至極,梁拙揚差點跪下認錯。他剛想找補,周斟淡淡開口:“五點。”
“啊?”梁拙揚吃驚,“你起好早。”
“我每天都是五點起床。”周斟說。
“起這么早干嘛?”梁拙揚問。五點,他十七歲的人生里,這么早起床的日子一雙手數得過來,“天都沒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