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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飄著零星的雪花,腳下一層薄薄的積雪,齊蓁今日出來穿著羊皮制成的小靴,踩在雪上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
街上行人手里頭都拿著各色的花燈,兔兒猴兒狗兒應有盡有,不過蓮花形狀的花燈做的最是精致,稍微貴重些的就是用琉璃做成的,少說也得幾百兩銀子,玉顏坊這鋪子每日雖說也能賺不少銀子,但想要小小一盞花燈如此昂貴,齊蓁不由一陣肉疼,走到京里頭最出名的燈鋪外,這家的小廝在店門口擺了攤子,齊蓁原本既中意蓮形花燈,此刻瞧著了一個精致漂亮的,剛想上去問問價錢,就聽到旁邊一個少年道:
“這盞花燈給我包起來?!鄙倌甑穆曇粲纸杏执嗷腥酎S鶯出谷般,正常男兒哪里能發出這種聲音?齊蓁余光往少年身上掃了一眼,發現他脖頸處并無喉結的痕跡,渾身皮肉細膩白皙,跟水做出來似的,這幅模樣明眼人都能看出是個姑娘假扮的,不過今日是元宵節,這樣女扮男裝的姑娘京城里不知有多少,自然見怪不怪了。
廉仲琪扯了扯齊蓁的袖口,看女人面色淡淡,試探著問:“娘不是也想要那盞花燈嗎?要是咱們再問問店家?”
“只是一盞花燈而已,不買也無妨。”
齊蓁沒想到廉仲琪竟然瞧出了自己的心思,涂了桃花口脂的小嘴兒露出一絲笑意,雖不明顯,卻在這嚴冬酷寒中仿佛春日般暖融,讓周圍的男人們看著不由有些呆愣住了,一個個眼珠子仿佛長在女人身上,仔細盯著那巴掌大的小臉兒,再看到開口的女子已經梳著婦人發髻,心里頭遺憾肯定是免不了的。
女扮男裝的姑娘看著周圍的百姓一直瞧著身旁的少婦,撇了撇嘴,心里頭明顯有些不痛快,這婦人即使皮肉生的嫩又如何?五官只是秀麗又非絕色,本以為天下美人都云集在京城中,哪里想到天子腳下的百姓依舊跟鄉巴佬似的,沒見過世面,一個個盯著這個早就嫁了人的婦人跟丟了魂兒似的。
“公子?”一旁扮作書童打扮的丫鬟看著自家小姐臉色不好,嚇得渾身都哆嗦了,只覺得一陣涼意從后背緩緩升起,讓她不由心驚膽戰。
“叫什么叫?”這女子狠狠瞪了一眼自己的丫鬟,只覺得奴才就是奴才,根本上不得臺面,出來就是給她丟人現眼的,伸手狠狠擰了一下丫鬟手臂內側的軟肉,那小丫頭疼的眼眶發紅,偏偏又不敢叫出來,只能老老實實地低著頭,任由主子泄憤。
幽幽往旁邊瞟了一眼,齊蓁挨得近,自然能看出來那姑娘到底在做什么,她微微皺了皺眉,也沒有出手阻止的意思,畢竟丫鬟是人家府上的,她現在多管閑事,等到回去之后,小丫頭肯定免不了被責打一頓,齊蓁也不是不懂事的小姑娘了,自然不會做出這等沒頭沒腦的混事。
“走!走!走!快點去橋上?!?
“聽說好多人把花燈往河里頭放,波光瀲滟的,可好看了。”
“可不是?聽說去年還有一位有錢的主兒,將幾百兩銀子的花燈放進水中,眼睛都不眨一下?!?
齊蓁聽著周圍人的話,心里頭一動,看了看廉伯元,輕笑著道:“咱們也去橋上看看。”
廉仲琪早就蠢蠢欲動了,要不是廉伯元一直死死拉著他的手,這孩子說不定什么時候就跑的沒影,過了幾年仲琪滿了十二,也不算小孩子了,但齊蓁心里頭就是放不下,只覺得這娃兒還是當年五歲的模樣,軟軟乎乎的什么事都不懂,只會拉著她的手撒嬌。
三人順著巷子往河岸的方向走,路上百姓多得很,人頭攢動熙熙攘攘,熱鬧極了,好在廉伯元個子高,雖然仍有些清瘦,但跟廉仲琪站在一塊,也能為齊蓁稍微擋一擋周圍的路人,省的娘被人給沖撞了。
看著眼前一高一矮兩道身影,齊蓁心里頭暖融融的,指尖輕輕將落在臉頰上的碎發攬在耳后,紅潤小嘴兒緊緊抿著,夜里燈火通明,將白皙柔膩的皮膚照的更加剔透,齊蓁模樣本就生得好,即便今日披著一件湖青色的大氅,顏色素凈,依舊遮不住勾人的小臉兒,讓人看了還想看。
臨江邊有一座酒樓,雖然只有三層高,但因為修建的位置極好,白日里可以看到江心浮舟的景兒,元宵節也可惜賞花燈,不少達官顯貴都會待在酒樓的三層,不過樓里的雅間兒光是有錢可進不去,饒是你家財萬貫,只要不是官身,酒樓的老板只能將人安置在大堂中,好在京里頭的富人一個個都是有眼力價兒的,知道這些雅間兒里呆著的人物都是他們惹不起的,自然老老實實地坐在廳中,時不時透過窗子往外瞧一眼。
三樓中最好的雅間兒今日坐了兩個男子,一個生的肩寬腿長,穿著一身黑袍,臉上帶著銀色面具,遮住了上半張臉,只露出口鼻以及棱角分明的下顎,男人往那一坐就帶著一股煞氣,讓人看著都覺心驚膽戰,再想想能入到雅間兒的身份,哪里還能升起招惹的心思?
坐在他對面的男人則不同,生了一雙極好看的桃花眼,不笑時都帶著幾分風流,一笑就如冰雪消融般,這幅容貌實在難得。
突然,帶著面具的男人站起身,一步邁到窗前,鷹眸直直往下看,一眼就瞧到熙熙攘攘人群中的女子,他眼睛瞇了瞇,心口里突然升起滔天怒火,也顧不上別的,直接將酒杯放回桌上,留下一句:“我去去就來?!彪S后便腳步不停的奔下樓去,好像身后又猛獸追趕般,俊美風流的男人一陣詫異,沒有跟上去,只是站在窗邊盯著,往下一掃,并未發現有何異常,也不知道楚昭這么心急到底所為何事。
南門橋這處擠得人多得很,即使有廉伯元廉仲琪兩兄弟護著,齊蓁也來來回回的被人撞了好幾下,手肘那處根本沒肉全是骨頭,撞在她后背上,齊蓁本就生的柔嫩,平日里稍微用勁兒掐一下都會留下印子,現在被這么狠狠撞著,后背肯定又青又紫的。
她疼的直皺眉,偏偏身后的人擠著他們往前走,齊蓁也沒有法子,只得走上了橋上的石階兒。不過正如之前那人所說,南門橋的上風景的確好,河水猶如暗色的織錦,上頭灑落細碎的晶石,忽明忽暗的燈火被河面上的微風吹拂,如同群星閃爍般,美不勝收,讓齊蓁一時之間也不由有些看愣了,兩手撐在橋上的欄桿上,癡癡的看著河面。
只可惜景色雖美,但橋上的人卻越來越多,人一多味道就難聞了些,一股一股的酸味兒往鼻子里涌,好在現在是正月并非炎炎夏日,否則齊蓁說不準都被這些人身上的汗味兒給熏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