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文字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喬鑫掐滅了煙,眼睛一直看著海的方向:“我是林北辰,我父親叫林大忠。”
煜叔一再回憶著關于“林大忠”的一切,然而徒勞,他確信自己并沒聽過這個莫名其妙的名字。煜叔記憶力一向還不錯——一個能夠能夠在重生之后記得前世風雨的人記憶力大抵是不錯的。然而,他遍尋腦海仍舊不記得自己和這么一號人物有過糾葛。
即便喬鑫說出自己的本名,疑問仍在繼續,煜叔心中的無措和蒼涼一點點在擴大,他簡直不想聽到那個答案了。陰謀或者背叛,煜叔早已經累了。
喬鑫哼笑了下,道:“如果是煜叔的話,也一定不記得林大忠是誰,他不曾聽說過他的名字,也沒有見過他,不過就是對這樣一個素未謀面的人,煜叔像捏死一只螞蟻一樣斷送了他的性命。”他開始回憶十歲之前和父親在一起的生活,低聲的,一點點講著,有些內容因為年代久遠而略顯模糊,他將這些童年舊事封存在靈魂最深處的箱底,輕易不翻動,一翻動便是前塵舊霧。
林大忠只是喬老爺子時代里一個不入流的馬仔,和許多從業人員的職業軌跡一樣毫不出奇——中學輟學的問題少年早早混跡江湖,卻永遠只能做大哥們的墊腳石,和問題少女姘居算是唯一的福利,可是風流過后只剩下個兩歲的兒子——老婆跟一個賣哈密瓜的跑了。還不到三十歲的時候他似乎就已經沒有什么前途和希望了,整日和狐朋狗友沉迷在酒精和看不見摸不著聽聽就算了的的江湖義氣里,做著撈偏門發跡的春秋大夢,睜開眼卻窮得家徒四壁,家不成家。
十歲之前的林北辰每天放學之后回到家里,面對的要么是空無一人的屋子,要么就是烏煙瘴氣的場面。沒人的時候,林北辰就會松一口氣,快速給自己做點飯,寫完作業,自己去睡覺。如果家里高朋滿座,那么多半這個夜晚對林北辰來說就有點難過了。
如果他要小心翼翼地溜回自己的房間去那多半是不可能的,父親在那班同樣下級流氓的朋友年前總是“呼兒將出換美酒與爾同消萬古愁”,運氣好的時候林北辰可以把剩下的那三毛五毛的留下做零花錢——既然他家里從來沒有零花錢這個名目,那么這便是他唯一的收入來源了。林北辰總是小心地經營他的財政,上學的時候只要可能兜里就揣上五毛錢,只是為了在和同學們一起放學回家的路上其他孩子都跑去買冰棍的時候他不至于咽著口水說我不想吃。可是即便是為父親打酒跑腿掙個三五毛錢這樣的打工也是存在風險的。
有一次林北辰奉命去買一條叫“琥珀香”的廉價的香煙,可是到家的時候發現不知道什么時候外包裝壞掉了,一條煙掉了幾包,林大忠十分惱火,當場一巴掌扇過去他,罵他是個吃啥啥不剩干啥啥不中的雜種,踢著他的屁股回去找那掉下去的香煙。
林北辰腫著半邊臉,彎著腰,在路燈下沿著原路一點點找回去,只在泥濘路邊的石頭縫里找回一盒,其它的多半已經被路人撿走。
夜愈深沉,林北辰執拗地在路邊來回逡巡尋找,他不敢就這樣回去,喝過酒的父親對他來說就是暴徒,而那個家里也是充滿了暴力的危險地帶。他雖然年幼,可是已經感受到了生活的艱辛殘酷,并被迫承擔了人生第一份重要的工作——一個沒有前途的乖戾單親父親的出氣筒,這是林北辰唯一知道的安身立命之道。
那天的事情還不至于到最糟糕的地步,在午夜時分林北辰帶著絕望的心情在寒冷和饑餓的驅使下回到家,發現滿屋子的煙酒臭氣之外,就只有醉得不省人事的父親和那班“叔伯”癱睡在各個能睡人的角落。父親居然忘記揍他就醉死過去了。
可是林北辰沒忘,這樣的日子不是一天兩天,不是一年兩年,他一直就是這樣過來的,父親說不定什么時候因為什么理由就會收拾他一頓,他需要時刻謹小慎微,小小年紀察言觀色的本事已經很熟練。而林大忠發現他能找到的正大光明打兒子的理由越來越少了,林北辰用自己的能干和懂事消極反抗著父親的拳頭,于是——做父親的只好不需要任何理由地打兒子了,他宣稱自己有這個權力。
林北辰九歲那年的暑假,學校組織去帝都著名學府的夏令營,整整一個星期在B大和Q大體驗最高學府的氛圍。雖然價格不菲并且有成績限制,然而報名的孩子絡繹不絕,不少家長動用關系想把自己拿成績平平的孩子塞進去“玩”一趟,反正暑假呆在家里也不過是上上琴棋書畫舞蹈奧數什么的。不過學校也人性化地留了兩個半費名額給年級成績最優秀的學生,其中一個是林北辰。
當老師把這個好消息告訴林北辰的時候,他冷靜地回答說自己不會去的,他家里沒有錢。
老師道:“既然是半費就不需要那么多錢的,交通和住宿費都是學校出的,你家里出點伙食費和游覽活動的門票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