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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自顧自地說著自己的暢想,白煬好笑地打斷他:「我沒有和人結婚的打算。」
「原來你是不婚主義者,那你喜歡小孩嗎?」
白煬敲字:「還行。」
「我很喜歡小孩,可能是受了母親的影響,每年她都會帶我去福利院看望那些孩子們。」
「雖然有點臟兮兮的,但是得到零食和玩具時的笑臉實在太過于可愛了,光是看著他們就能讓人打心底覺得幸福。」
「被你丟進馬桶的那個布偶熊還記得嗎?是那里一個很厲害的小女孩教會我縫的,因為縫得太糟糕了還被她摁著額頭罵“笨蛋”了。」
意外對方竟然還是個還很有愛心的人,白煬對這個私生少年的認知又刷新了一點。
「這么說可能有點太早了,不過我很想和你擁有一個孩子。看《救日》時就在想,你看起來似乎很會照顧小孩。」
要和小孩子搭檔拍戲,首先就得學會和他們和睦相處,白煬記得當初自己為了哄那個小他幾歲的小演員,被迫學會了編辮子和翻花繩。
來信戛然而止,白煬關掉手機,眺望窗外的海灘。
酒店內燈火通明,酒店外一片夜色濃稠,海面上黯淡的藍被墨色包裹著,失去了白日里的鮮亮。
宴會結束后,白煬獨自一個人去了海灘上。
夜間時分的海邊空氣泛著絲絲涼意,洗滌凈身上的酒香氣,白煬沿著海岸線漫無目的地走著,張開五指,慢慢感知著無形的海風穿掌而過。
海浪追逐的
聲音隱匿在看不見的黯然的藍里,猶如一聲聲來自大海的低語,像在說著什么只有它自己聽得懂的悄悄話。
潮水蔓延到腳邊,沒來得及帶走些什么就死在了沙礫里,白煬定步,眺望海平面的眼睛中仿佛裝填了這片夜色的海,一樣的漆黑,幽暗,無光。
口袋里的手機震動起來,打斷了白煬的出神。
他垂眼看著屏幕,是陌生的電話。
猶豫了幾秒,白煬選擇了接通來電,放到耳邊。
緊貼耳邊的話筒傳來熟悉的、呼呼的動靜——是海風的聲音。
他聽見了一個清越而陌生的聲音裹挾著海風響起:“晚上好。”
幾乎沒做多想,白煬就猜到了來人,是那個“陰魂不散的私生”。
“嚇壞啦?總之,很感激你能接通電話。”少年在電話那頭笑得開心。
“做什么?”白煬摁著額頭,起了些微的好奇心。
“我還記得,《逐浪》是在這里拍攝的。”少年說,“你知道我為什么會做那個關于你的藍色的夢嗎?”
回想了一下,白煬記起那個所謂藍色的夢指的是少年夢見他死去,他配合地道:“不知道。”
少年慢慢說道:“我能在《逐浪》里看見你求死的意志。”
“你望著大海的模樣,大概就跟此刻一模一樣,好像立刻就能投身到這片幽深的藍色里。”
“你是人魚嗎?仿佛要回到母親的懷抱里。”
白煬說:“這算是對我演技的肯定?你太入戲了。”
“那種超脫角色的情緒,真的是演技嗎?”少年反問。
白煬非常愉快地笑了起來。
少年接著道:“《救日》時也是,陽臺那幕戲,你出戲了。”
“那令人忍不住膽寒的惡意,不該屬于戲里。”
“我知道哦,你真正地殺死了那個人。”
白煬太滿意這個如此懂他的少年了,他問:“為什么不揭發我?”
“為什么要那么做?你幫助了我,所以我也會保護你的。”
幫助?白煬被勾起了興趣:“你說過每年父親的忌日都會重溫一遍《救日》,為什么?”
少年的低笑透過話筒穿進耳膜:
“這是屬于我的秘密,就像你殺死那個演員一樣。可以的話,我想某一天親自告訴你,那樣會比較有意義。”
“相對的,我也想你親自告訴我,關于你我所不知道的一切。”
“我期待那一天是否會到來。”
掛斷手機,白煬在海風中愜意地閉上眼。
一成不變的生活突然多了藍色以外的色彩,真是讓人驚喜。
回到酒店,白煬撞見換了常服拎著挎包正打算要去赴約的葉烙雨,后者見到他頓住了匆忙的腳步,主動走近,白煬喊道:“葉小姐。”
葉烙雨挑眉,“不該是舅媽嗎?”
回想起白城的話,白煬瞬間明白了真正不希望他稱呼“舅媽”的人,是他那卑劣地隱藏對血親懷有暗戀心思的舅舅,不禁好笑,問道:“舅媽要去哪?”
葉烙雨伸出食指,勾著一串車鑰匙遞給白煬,朱唇微彎:“男朋友不高興了,得去哄哄。你舅舅酒量不太行,麻煩你送送他。”
白煬接過鑰匙,也沒問兩人都有自己的私人司機為什么非得他送。
女人注視青年離開的背影,得逞地壞笑:“祝你今晚能得償所愿,我親愛的盟友。”
白煬找到了靠在窗邊吹風醒酒的白城,后者面頰染上一層薄紅,純白的西裝筆挺,黝黑的雙眼聞聲望過來時透著幾分醉意迷離。
“舅舅。”白煬拋了拋車鑰匙,“走吧,舅媽托我送你回去。”
白城遲鈍地點點頭,唇角不加掩飾地揚起,“好。”
車子抵達豪華而氣派的別墅,大門上張貼的紅色“囍”字昭告著房主人的新婚,白煬給白城解開安全帶,推開副駕駛車門,邊道:“到了,舅舅。”
白城睜開眼,車上睡了一會兒還有點迷蒙,沒反應過來白煬剛剛說了什么。
看他這茫然的狀態,白煬只好先下車,走到副駕駛門前彎腰搭住男人的胳膊,將他整個人攙扶起身。
白城窩在青年的懷里,鼻尖是久違而又再熟悉不過的氣息,腦袋漸漸清醒,臉上也慢慢燒起來。
他摁下心臟的躁動,得寸進尺地請求:“傭人明天才上班,小煬,可以幫我弄一下醒酒湯嗎?”
以前兩人住一起時,白城偶爾會忙工作應酬,因為酒量太差經常醉得不省人事,半夜打電話要白煬親自去會所接他回家,回到家后白煬會做一碗醒酒湯給他,這幾乎成了兩人那幾年的習慣。
白煬應下,進了屋把人安置在沙發上放好,挽著袖子進了廚房。
打開冰箱,里面堆著滿滿的菜,白煬一時不知道怎么選,注意到有盒封在玻璃罐的蜂蜜,順手拿了出來,燒好溫水泡了一碗蜂蜜水。
端出廚房時,沙發上的白城又睡著了
,白煬拍他肩膀將人叫醒,“舅舅,好了。”
白城本就是淺眠,醒得很快,他撐起身,湊過頭到白煬抬著碗的手旁,在碗邊咕嚕了一口,“謝謝。”
“伸手。”白煬嘆氣。
白城乖乖伸出雙手,接住了遞過來的碗,他低頭啜了一口碗里,接著抬頭直勾勾地注視著白煬。
白煬留意著手機上的時間,已經很晚了,他眼皮微抬,對上白城投向自己的不加掩飾的熾熱的視線,大概是酒精的作用,今天男人的目光意外地直白大膽。
白煬將胳膊抵在沙發背上,撐著腦袋輕笑,“舅舅,你還要一直看著我到什么時候?”
男人立馬捂住眼睛,“對不起。”
喝醉的時候某些反應就像小朋友一樣。盡管看過很多遍了,白煬仍然覺得挺有趣,慢悠悠地去撥開男人欲蓋彌彰的手,“我指的不是這個。”
白城的眼神離不開白煬握住他五指的那只手了,心不在焉地追問:“那是指什么?”
“你的單相思,還要持續到什么時候?我指的是這個。”
白城的身體立時僵住,微微垂頭,“你都知道。”
“從我十幾歲開始,你就時不時會用這種目光注視著我,怎么可能看不出來?”
白煬性格早熟,早早察覺到了同一個屋檐下生活的舅舅對自己懷抱有不可言說的心思,比起驚訝,更多是覺得有趣。
系著他常用的圍裙下廚會興奮到有反應,在他剛沐浴過后的衛生間里自慰,趁他先吃完飯后悄悄含著他用過的筷子……每天小心翼翼地在他面前克制愛意,就算小小地越過線也會注意不給他增加困擾,就算是變態也從沒讓人感到不舒服,而他只要裝作什么也沒看見、什么也沒發現就能維護平和的日常。
白煬那段時間就是這么度過的,把他的舅舅當成了無聊生活的調味劑。
白城沉默地伸手,手指從白煬的手腕上下滑,勾住后者的五指,緊接著牢牢地扣緊,他抬起兩人十指相扣的手,低頭對著青年的手腕細細啜吻。
腕上的肌膚傳來陣陣的癢意,白煬靜靜地看著男人討好的吻密密麻麻落下,一副沒完沒了的趨勢,他勾住下顎將白城的臉抬起,認真詢問:“舅舅在做什么?”
白城將他的手貼在滾燙的臉頰上,曖昧地蹭了蹭,“你都知道不是嗎?我喜歡你,我想要你。”
被戳破心思的膽小鬼開始豁出一切,努力表達愛意。
白煬抽出男人胸前口袋里的胸花,將“新郎”二字展示給他看,戲謔地笑,“今天是舅舅的新婚,你確定要從此打破我們現有的關系?”
滿屋的喜慶布置讓白城感到羞恥,他又想到的是死去的姐姐。
對如今唯一的親人產生不該有的情愫,辜負了當年姐姐將年幼的孩子交托給他的信任。
反復的愧疚與對青年積蓄已久的愛意交織糾纏,白城的心臟鈍痛不已,最終仍然是自私占了上風,他苦澀地去親吻青年的唇,“打破也沒關系,是我太過卑劣,我對不起姐姐,我會向她懺悔,可我還是想要你,想得已經快要瘋了。”
白煬給男人擦去眼淚,“我已經不是舅舅熟悉的樣子了,你現在并不了解我。”
不理解青年的意思,白城貼近臉頰上的手,“我一直注視著你,從你第一次來到我身邊那天開始,我的目光從未挪開你,不管你如今是什么樣的人,我只愛著眼前這個我看得見的你。”
真是盲目。白煬妥協地笑了,“好吧,舅舅不要愧疚,愛本身沒有錯,母親并不會因此責怪你。”
白城忐忑不安地問:“那你呢?”
白煬捏捏掌心下的臉蛋,給出他的答案,“我可以擁抱你,但我不會愛上你。”
對待自身感情,白煬看得很清楚,如果真的能愛上,相處的十多年足夠他認清自己的感情,事實就是他沒有愛上白城的可能。
他看重血脈相連的親情,所以對無法回應的白城的感情選擇視而不見,希望男人能自己走出去,可現在看男人這副飽受痛苦的模樣,讓他有些于心不忍。
他的人生至今為止都不是為了在某一天邂逅浪漫的愛情而生,他有更重要的生存意義,無聊的身體欲望可以交給情人解決,至于情人是誰,有幾個,都無所謂。
白煬的話讓白城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好像妄念被眷顧般實現了一點點,但同時又被宣判了死刑。
可如果什么都得不到,那不是更可悲嗎?
白城說:“那就只擁抱我也好。”任由我利用你那對作為親人的我的關心與同情。
白城睜開惺忪的睡眼,拉住起床的青年,“幾點了?”
“八點。”白煬把他手抽開,塞回被窩里,“你再睡會兒,我下去看看。”
白城終于聽見樓下不間斷響起的門鈴,睡意頓時去了幾分,他給傭人吩咐的上班時間可沒有那么早。
白城坐起身,下床穿衣,“我去吧。”
白煬沒再多說,徑直去了衛生間。
簡單洗漱后,他下樓去了客廳。
客廳沙發上坐著兩名年輕警察,一男一女,男的張嘴問著白城話,另一個女警在旁邊記筆記,發覺樓梯上有人下來,兩名警察齊刷刷看過去,頓時有些驚訝。
白煬十幾歲開始拍戲,作品不多,且基本上只攻電影圈,雖然常年游離在電視屏幕之外,一直不溫不火,但那張漂亮的臉卻足以讓任何看過的人記憶深刻,加上拿過幾次獎,很少有人認不出來。
白煬對兩位警察禮貌地問好,“警官大清早上門,請問是出了什么事嗎?”他看向白城。
白城解釋道:“昨晚海濱酒店附近海邊死了人,還是宴會的賓客之一,兩位來問問昨晚的具體情況。”
白煬像是驚訝得說不出話來,頓了頓,才對兩位警察誠懇道:“昨晚宴會我也在,二位有什么需要我幫忙的也可以盡管問。”
“我們看了酒店的監控,正打算去拜訪您。”男警點點頭,遞出一張照片,“你昨晚見過這個人吧?”
照片上是一個面帶微笑的中年男人,深邃的眉眼,一身藍西裝,看起來低調又沉穩。
白煬看了一眼,認出來了,回答道:“星歡娛樂的總裁,付豫,他昨晚在宴會廳找我搭話了。”
男警追問:“你們說了什么?”
白煬回憶著,眉峰漸漸聚攏,似有些難以啟齒:“……說了些工作上的事。”
男警盯著青年的神色,找到漏洞:“據我所知,白先生您目前隸屬于封源工作室,業務上和星歡娛樂是競爭關系,怎么會和星歡娛樂總裁有工作事務關聯?希望您能如實告知。”
旁邊的白城聞言,眉眼微沉,白煬抬手摁在他的肩上,答道:“付總有意挖我,并多次許諾可以代我向工作室賠付違約金,被我屢次三番的拒絕拂了面子,往后無論什么場合,他見我每每要湊過來諷兩句。”
“昨夜宴會上只不過口角了兩句,至于口角內容,我想與此事應該無關,沒有告知的必要,之后我就回了休息室。”
“九點之后,您去了度假沙灘上,逗留了將近一個小時才回酒店,請問期間您做了什么?”
男警咄咄逼人,白城聽得直皺眉,白煬一邊安撫他,一邊溫和道:“只是吹了吹風,我這個人很喜歡海,晚上一個人走在海邊是紓解壓力的一種方式,而且那片地方對我來說有不一樣的意義,我人生中第一部獲獎的電影就是在那里拍攝的。”
女警拉住同事,站起身,“好了,我們要了解的情況基本差不多了,感謝您二位的配合。”
男警最后問了白城一句:“葉小姐不在嗎?我們希望也能找她了解一下情況。”
白城道:“她昨晚沒回來過,您二位在這里見不到她。”
兩位警察暗自錯愕,隨即告辭離開。
出了大門,女警的錯愕浮現在臉上,“這是什么情況,新婚當夜妻子不知道去哪兒,侄子卻大清早從樓上下來。”
男警聳聳肩,“別八卦了,這是人家的隱私。”
說著,他一臉嚴肅,“那個演員白煬,尸體是在假日沙灘發現的,說不定他昨晚去過那附近。”
女警翻了一下筆記,反駁道:“他出酒店的時間跟死者初步判斷的死亡時間不一致,嫌疑不大。”
男警垮下臉,“你不覺得他很可疑嗎?作案動機也有。”
女警推著他往前,“別瞎想了,懷疑人家也要有證據。”
屋內,白城面向白煬,追問:“你說工作上沒什么問題。”
白煬懶洋洋地靠倒在沙發上,彎唇解釋:“付豫干預不了我什么,我老板對我還不錯。”
和每一個情人一樣,封源也恨不得把最好的一切捧到他面前,只為了祈求他多看一眼。
白城斂眉,俯身將青年抱在懷里,“一定不要騙我,小煬。”
“還記得嗎,你十歲的時候,第一次對我說:你想要做一名演員,那時我很害怕,是否因為我告訴了你那些,所以你選擇了那樣的路?”
白煬安靜地傾聽著,接納男人流露的脆弱。
“可我沒辦法阻止你,就像我當年沒辦法拉住姐姐一樣,你們都太固執了,喜歡什么就會奮不顧身地追求,最終都會離我越來越遠,怎樣伸手也抓不住。”白城埋頭在白煬的脖頸間,默默嘆氣。
“有時候夢醒,我也會后怕,怕一覺醒來發現你已經消失,無聲無息,說不定也死在了某一片海里,而我連尸體也找不到,不知道你經歷過什么,不知道你為何而死……太無力了,我不想再經歷第二次。”
“怎么會。”白煬回抱住男人,溫柔地安慰,“不會的,相信我,沒有人能傷害我,沒有人能阻礙我。”
——舅舅,你看,阻礙我的人這不就已經死了嗎?
青年垂下眼瞼,漆黑的眼睛里面是一片殘酷的寒冰。
……
下午,白煬回酒店收拾行李,坐飛機回了京都。
考慮到常住的家里已經被安了監控,他轉頭去
了另一住處。
白煬沒有將情人帶回家里的習慣,通常都是在另一所公寓里度過。
私生活徹底割裂成了兩部分,一部分是個人空間,比方說家里,白煬喜歡不被打擾地一個人獨處;另一部分則具有一定功能性,用來盛放不重要的事物,比方說那一堆情人。
到達公寓,打開門,轉身關門的時候,白煬的身體被人從后緊緊抱住,擁住他的人比他還要矮半個頭,緊緊抵在他的肩頭,好像在微微顫抖。
白煬把行李推到一邊,輕聲地問:“怎么了?”
付伯因搖搖頭,只小聲地說:“想你了,等了你好久。”
“對不起。”白煬轉過身,溫柔地撫摸他的腦袋,“去參加了舅舅的婚禮,還看見你叔叔了。”
提起那個人,付伯因僵硬了一下,然后關心地問:“他沒對你怎么樣吧?”
白煬沒立刻回答,靜默了幾秒,直到懷里的人不安地抓緊他,才勉強笑著搖搖頭說:“還好。不過,你還不知道嗎?他已經死了。”
付伯因僵在那里,很震驚的樣子,“死了……怎么會?”
白煬捧住著付伯因的臉,那張清俊的臉龐上,不善于撒謊演戲的表情看起來一戳就破的虛偽。
他沒忍住笑出了聲,一個帶著嘉獎意味的吻落在付伯因的唇上,后者微怔,脆弱的演繹支離破碎,雖不明所以,仍舊主動地給予熱烈的回應。
柔軟唇瓣相貼,摩擦出曖昧的情欲,沒有探進彼此的口中,但付伯因已經足夠滿足。
最先拉開距離的是白煬,他漫不經心地撩起劉海,繼續著剛才的話題,“聽說死在了海邊,不知道是誰殺的。”
說著,青年抿唇露出個無力的笑容,“聽起來可能有點可怕,不過對我來說,那個兇手做了件好事,我很感激他。”
聽不出任何暗示意味的話,付伯因卻暗自捏緊因太激動而顫抖的手心,隱藏自己平靜的表象下起伏的情緒。
——你幫到了他。
——你救了他。
——他說很感激你。
——所以殺人也沒關系,你看,他很開心,這不就夠了嗎?
付伯因漸漸露出放松的笑容,勾住青年的手心,附和道:“才不可怕,人渣本來就該死。”
白煬看著他那雙平靜卻已經趨于崩壞的眼睛,不由得彎唇:“就算是你叔叔也該死?”
付伯因平靜地說:“沒有區別。”
心里卻憤怒地說:正因為是叔叔所以更該死。
我愛你都來不及,他卻妄想輕而易舉就毀了你。
我們流著同樣血,我比他更骯臟,現在,我的手上染了血。
他已經老了,手段下賤,所以被你厭惡。
我不會,不會讓你看見我的另一面,我聽話,乖順,甘愿被你掌控。
所以,你不會厭棄我的,對吧?
仿佛聽見了他的心聲,專注看著他的青年俯身再次在他的眼角落下一個吻,語氣繾綣:“好像是第一次對你說,伯因,我很喜歡你的眼睛,真漂亮。”
讓最開始清澈純凈的眼睛,在他手里一點點侵染成瘋狂的顏色,怎么能不漂亮?
“真的嗎?”付伯因撫摸著被吻過的地方,開心地笑起來,眸子里滿溢著溫暖滿足的情緒,“它會一直看著你的,只要你愿意回應我。”
——“當然。”
這個房子具有一定的功能性,它的作用是用來裝盛白煬那一堆無處安放的情人。
但其實,每一個情人也有一定的功能性。
現在,名為“付伯因”的情人發揮完了他僅有的一次性作用。
已經沒用了,該丟進垃圾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