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挽秋只是淡然,笑得很淡然,眼神比笑容更加淡然。
我雖然是凌家的嫡子,但也畢竟是個次子,本說家里的事輪不上我插手的,怎奈兄長還未回國,我只得出面。這叫什麼來著?趕鴨子上架!
那一天聚會的幾個人全部都似笑非笑地看著我──當然,那是我在盯著挽秋半晌之後的事了。我想他們會那樣看我,也許就是因為挽秋。
只可惜那時候我年紀還小,不懂的事還太多。
1937年并不是個安穩的年月。外國人的紀年用著還別扭得很,可也都隨著一起叫,叫著叫著,幾千年的歷法就都忘光了。
三娘笑得一臉璀璨,涂了豆蔻的玉指纖細而柔軟,她指著我的鼻子笑我守舊。
守舊嗎?也許吧。
凌家的宅子已經很舊了,雖然并不算特別的古老。
宅子是祖父創下的,他只身闖天下。按時下青年的說法,他發的,是前幾筆的賣國財。
然而我不喜歡這幢房子。
凌家的并不算古老的宅邸在風雨中走過了近百年的歲月,陳舊的記憶和陳舊的房屋扭曲成了詭異的印象。對於老宅,我一向心懷恐懼──雖然我不信鬼神。
“這不是凌少爺嗎?難道說……是覺得這宅子實在是太漂亮了,才一直看個不停?”帶著譏笑的聲音在我身後的不遠處響了起來,我不用回頭就知道那個人是誰。那個人姓陳,是陳易葳的表親,他家做的是和凌家一樣的生意,只可惜商場如戰場……
三軍可奪帥,何況……。
而這個人……怎麼說,他的頭腦似乎并沒有隨著年齡的增長而增長,和他說話讓我總是以為我對面的人是個三歲幼童。
“陳少爺……”我微微一頓,笑道,“近來聽說陳少爺一帆風順,前幾日又納了個嬌妻美妾入門,真是恭喜。”
英俊的面孔微微的變了變顏色,瞬間又恢復正常,冷笑道,“那倒多謝陌白兄的關心了。”
我心里暗笑,這麼快就從“陌白”變成了“凌少爺”,再瞬間變成了“陌白兄”,真倒是翻臉快過翻書,“陳先生多慮了。那麼小弟便先告辭,改日小弟請客,老地方見。”
他皮笑肉不笑地道,“那麼,告辭了。”說罷,轉頭就走,我看著他的背影,卻依然不明白他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在我家的門口。
管家給我開的門,問候了幾聲,不忘記吩咐他人道,“告訴夫人,說二少爺回來了。”我嘆了口氣,知道今日必定是不能安靜的回房間了。
母親并沒有在房間,而是在大堂等我,我一進去,就覺得這氣氛不太一般。母親坐在主位上,我在西側的下首坐了,只笑道,“母親……”我一向只叫她母親的。書面的敬稱,我看著她,永遠都叫不出那親昵而單純的字眼來,就像她對我一樣,從來也沒有真正的喜歡過。
她點了點頭,永遠不在乎我的叫法是否生疏,只是道,“回來了就好……陌白,你也不小了。你知道的,你哥哥在日本,怎麼也不肯回來,這凌家的事,可就都托付在你的身上了。”
雖然我一直無心於凌家的事,但聽了她的話,不免也是有些心酸的,無論感情是多麼的生疏,她畢竟是我的母親,我抬眼看過去,她依舊滿臉的淡漠,依舊顯得年輕的臉上是冰霜覆蓋的冷漠。
我嘆了口氣,云淡風清地道,“大哥總會回來的,我只不過是代替幾天罷了,等大哥回來,再提此事也不遲。”
然而她顯然生氣了,用力地拍了一下桌子,茶盞里的滾燙的水濺了出來,沾在了她保養得良好的手上。而她卻顯然不顧得什麼疼痛了,只一味的瞪著我,半晌,一字一頓地道,“你這個不爭氣的東西!”我默然,對她的話,我早已習慣了。半晌,她指著我,教訓道,“你哥不回來,你便不成親了?!”
“若是大哥為凌家留得一方血脈……”我微微的頓了一頓,淡然一笑,一字一頓地道,“正有此意。”
她氣得說不出話來,指著門叫我出去。我也不介懷,就直著出了門,抬頭看了看天,天有些陰沈,又一場黃昏雨。
我是住不慣上海的。
以前在哈爾濱,後來在沈陽,又去日本,再後來回的時候又在哈爾濱住了兩年。若不是大哥不在,家里的事母親撐得太吃力,是決然不會叫我回來的。
我是年初才歸來的,真的是不怕人笑話,這是我第一次清晰的回到祖宅。小時候人就說過,說是算命的先生說了,凌家的雙生子,定是要送走一個,弱冠以後再接回來的。關於這些,我也不清楚是真是假,我只知道,我從出生開始就沒見過凌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