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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黃埔軍校。
張謹青,男,山東臨沂費縣人,黃埔軍校七期步兵。
方君禺後來知道的,也就是這些。
張謹青的信,寫在三十七年前,算是臨終的絕筆。
他寫了四封信,囑托兒子寄給那些應(yīng)當記得他的人。但這是極為不易的,找了這麼些年,張謹青的孫子終於也就找到了這麼一個。
其他的,不是死了,大抵也是音訓無憑了。
方君禺認識張謹青的時候,張謹青在軍統(tǒng)任職,他以一個雜貨店老板的身份和方君禺相識,然後成了方君禺的房東。
那個時候,方君禺留日歸來,加入共產(chǎn)黨,後來擺在明面上的身份是女校教員。
短暫相處的三個月以後,張謹青以一個過客的身份,短暫而匆匆的路過了方君禺的生命。方君禺就如同那時候任何一個有些志向的青年,而張謹青的形象則代表著守舊而懦弱的無知國民。
只是,看起來而已。
方君禺再見到張謹青的時候是1943年的夏天。
方君禺對這個時間記得很清楚。
那時候他依舊是地下黨員,二十出頭的年紀,一派文人的姿態(tài)。那年他從南京轉(zhuǎn)到了哈爾濱,任務(wù)完成得很好,他奉命轉(zhuǎn)移,一切待命。
方君禺依舊做他的家庭教師,學生對他很是仰慕,那個學生不是別人,正是當時哈爾濱警察廳警務(wù)科副科長的女兒。
也就是借著這個機會,他認識了警務(wù)科的副科長,高子均。
反正他是待命的狀態(tài),隨便打探打探,結(jié)交結(jié)交,以後,也終究是用得上的。抱著這樣態(tài)度,他開始了在哈爾濱為期三年的生活。只是當時他還不知道,他要住得這麼久。
說起來,雖然他年紀不大,但也算是跑過了大半個中國。長一點的一兩年,短一點的不過幾個月。
上海,南京,重慶,沈陽,廈門……
從他離開家的時候,他就知道,他注定是有家不能回的了。雖然傷感遺憾,但卻始終未曾後悔過,為了他的堅持,他的夢想。
到了哈爾濱,房子是找好了的,他的房東是一個俄羅斯老太太,耳朵有點背,能聽得懂中文,但說得不是很利索,不過還好兩人除了房租之外也沒什麼需要交談的地方,就這樣平靜的過了半個多月,然後他在一個不可能的地方遇見了張謹青。
那是高子均的一個私人宴會,就在他家里舉行,邀請了當時哈爾濱所謂的上層名流,他這個家庭教師攙和在其中,不倫不類。
其實這等好事,是輪不到方君禺的,只是因為高子均覺得與他格外談得來,他談吐又好,流過洋,沒有反日的表現(xiàn),而且年紀不大長相又不錯,加之女兒對其又別有青睞,高子均便有意抬舉他,讓他結(jié)識在哈爾濱真正掌權(quán)說話的人。也算是把他作為後備女婿的人選之一了。
方君禺自然是不會真的拒絕的,謙虛了幾句,推脫了幾聲,便也就答應(yīng)下來。高子松送了一套西裝給他,意思極為明顯。
彼時宴會上方君禺四處寒暄,意外的發(fā)現(xiàn)張謹青出現(xiàn)在會場上,高子均還樂呵呵的介紹說,“這位是田中先生,雖然是日本福崗人,但也算是半個中國通,十三歲就來了中國。”又對張謹青道,“這位是方君禺方先生,曾經(jīng)在日本學習,想必兩位一定格外有話要說。”
方君禺忍不住的去打量張謹青,他很是詫異他的前……前房東為什麼會突然變成一個道貌岸然的“上等人”。
張謹青對他微微的笑了一下,舉起酒杯。
方君禺點了頭,二人并肩行走時他突然回過身極其不禮貌地捏住了張謹青左邊的耳垂輕輕一翻。
他終於的確是確定這個人是他叫做李福的房東,因為李福的耳垂後面有一顆痣,極小,那是他在李福被蚊子咬了捏著耳垂來回扭著解癢時意外發(fā)現(xiàn)的。這種小事他早就忘了,偏偏現(xiàn)在又極突兀的出現(xiàn)在了回憶里,清晰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