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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識時而還會改變殘陣的設(shè)置, 只要輕輕觸動某個微妙的節(jié)點，靈力轉(zhuǎn)換陣法就漸漸消散，五靈靈氣變得越來越稀薄。甚至, 某些節(jié)點的改變，會令他們自己更加安全，而敵人則更加危險。如果敵人打算用蠻力來破陣或者拆解陣法，必然會受到陣法的強硬抵抗和反擊。無論對方施加了多少力量，陣法都會回以雙倍的力量來自保防御。

這所有一切，都是在無聲無息之中完成的。除了時時刻刻跟在它后面的那縷神識之外，再也沒有人知道，它都看見了什么，聽見了什么，做了什么，甚至是以后打算做什么。直到它終于遨游夠了，回到了屬于自己的身體里，真正的作戰(zhàn)計劃才正式啟動。

沈回川終于睜開了眼睛，視野范圍內(nèi)只有柳盡歡和白茫茫的靈霧。師徒倆在升上渡劫期之后雙修了幾場，精神世界這才順利地建立了關(guān)系。不過，它們離真正連通還有一線之隔。目前沈回川精神世界里的那些魂魄一旦死亡，仍然需要柳盡歡的一縷神識把他們引到血海世界里去，而且暫時無法轉(zhuǎn)世。可能只能等到他們渡劫成仙的那一剎那，這兩個精神世界才會彼此融合成一個擁有完整天道規(guī)則的大世界。

【錢安他們怎么都過來了？好不容易修煉到出竅后期巔峰的修為，雖然能打得過ss階哨兵，但在這群渡劫期修士面前，可占不到什么便宜。】

柳盡歡并不意外，自家?guī)煾傅谝痪湓捑吞崞鹆四承┠懘蟀斓募一铩Ｔ陉嚪ńY(jié)界附近看到這群伙伴的時候，就連他都微微有些動容：【師父，需要把他們都拉進陣法里嗎？渡劫期修士的戰(zhàn)斗一旦波及到他們，很可能會受傷。】

【不，他們在陣法里面閉關(guān)修行的時間太長了，也是時候好好歷練歷練了。受傷是正常的，如果沒有足夠的戰(zhàn)斗經(jīng)驗打磨自身，修行之路也不可能走得太遠。經(jīng)過這一場戰(zhàn)斗，說不定能讓他們突破化神期。】

其實，錢安他們出現(xiàn)在偽秘境里并不奇怪，畢竟大家都知道這幾年他們在做什么。某個妖修星球發(fā)生了怪事，多少都能猜到和他們會有些關(guān)系。但李楨航和尤安以及萊恩、雷克斯兄弟都來湊熱鬧，沈回川才覺得奇怪。

按照焰火探險隊那幾個哨兵的說法，明明他們可以在艦隊里靜靜等待結(jié)果，為什么非得冒險登陸？是覺得只要一出事，他們幾個就一定會出現(xiàn)，所以特意趕過來支援？還是因為康言箴也來了？某人實在是放不下心？干脆把所有人都拖下水？

柳盡歡微微瞇起雙眼，對于李楨航和尤安，他都算不上有多喜歡，更不愿意在這種時候提起“別人”：【幸好，他們還帶來了碧原前輩和一群土著妖修……師父，新出現(xiàn)的這些人出乎了我們的意料之外。憑著他們的力量，多少能影響到隨后的戰(zhàn)局。我們的作戰(zhàn)計劃也可以稍微改動一些——讓他們分擔一半壓力是可行的。哨兵們先不說，那些妖修可不是那么容易對付的。】

【明明知道同伴陷入了偽秘境，還能在外面觀望兩三年，遲遲不行動的妖修，我們沒有必要抱有太大的期望。這顆星球上的妖修的實力確實比覺醒星那些妖修更強大。不過，也因為他們都很強大，反而沒有一個一呼百應(yīng)的族長式人物存在。在需要盡快作出決定的時候，需要面對陌生和未知的敵人的時候，反而猶猶豫豫，并不干脆利落。】

【這么說，就算要把敵人丟給他們，也只能丟幾個他們能對付的，不能超出他們的能力范圍？否則，有可能最后會失去控制？】準確地說，最后或許有可能會因為想保存自身，而丟下同伴逃走？

【白淵前輩情況特殊，不能參戰(zhàn)也不能鎮(zhèn)場；碧原前輩的實力還有提升的空間，無法壓制他們。所以，我們不能過度相信這些妖修的能力和品性。】

雖然斯奎爾和拉比兩位確實是很不錯的同伴，他們對自己的妖修伙伴也充滿了信任，曾經(jīng)說過很多他們怎么勇敢抗擊敵人的故事。但是，沈回川早就注意到，他們所說的每一次抗擊，幾乎都是以出現(xiàn)傷亡后暫時退避作為結(jié)局。這就注定了這群妖修已經(jīng)在常年的戰(zhàn)斗里喪失了勇氣和自信，就算是只要拼一拼就能贏，他們也未必敢冒險。

【我明白了，盡量按照原計劃進行。】柳盡歡說，一雙紅色的眼睛仿佛透過了陣法看向了陣外的那些人，【其他的渡劫期修士是死是活，是被誰殺死的，都順其自然。我們的目標從來都很清晰——心魔是玄英派的孽緣，是我們的對手，是必須解決的因果；嘯明元君則是孫晉炎的敵人，也是他必須解開的因果。】

如果不解決“紫微元君”，沈回川、開陽道君、瑤光道君或許永遠都不可能渡劫成仙，甚至整個玄英派都可能因此而一蹶不振。因為，紫微元君對于他們，對于玄英派來說，實在是太過特別了。

嘯明元君也很相似，如果不能親手斬殺他，就會成為孫晉炎的心魔。他還有很多疑問需要問清楚，說不定還得回一趟逐浪劍宗，好好地把里里外外上上下下都清理干凈，把純粹的劍道還給師門。

柳盡歡心里很清楚，自家?guī)煾脯F(xiàn)在認定的敵人只有一位，其他人不過是附加的需要解決的對象而已。至于曾經(jīng)的敵人，以及過去那些紛紛繁繁，都已經(jīng)入不了沈回川的眼。但是，他不一樣，他從來都不像自家?guī)煾改菢訉捜荨Ｋ械某鹪苟家恢辈卦谒男牡祝械耐纯嗪蛻嵟减r活地在他的記憶里存在著，從來沒有磨滅過半分。

該付出代價的人，遲早必須付出代價。

報仇雪恨，不用分什么早晚，只要在合適的時候，讓敵人得到合適的結(jié)局，就足夠了。

——

角落里，某個時間陣法悄悄地解開了，屬于渡劫期修士的威壓無形之間發(fā)散開來。一直關(guān)注著這個角落的開陽道君嚴肅的表情似乎有了些變化，道衡道君也微微松了口氣，瑤光道君更是朗聲大笑：【不愧是我們的師侄！！這才修行了多少年，就已經(jīng)是渡劫期修士了！！怎么樣？境界鞏固好了？】

【花了一兩年時間，應(yīng)該不會輕易跌落。】沈回川點點頭，【諸位師叔似乎也有所精進。】他們在陣法里面度過了六七十年，外面才剛剛過去兩年。對修士來說，兩年只是彈指一揮間，很難有所突破。不過，很顯然，大戰(zhàn)開始之前，師叔們也不想放過難得的修煉機會，同樣充分利用了時間陣法，都已經(jīng)把自己磨礪到了化神期巔峰。

【與你相比，還差得遠呢。】瑤光道君爽快地回答，【化神期巔峰和渡劫期別看只差一線，實力卻不可同日而語。我倒是想進階，但無奈現(xiàn)在已經(jīng)入了魔道，可不敢輕易招惹天道發(fā)怒，給我降下九九天劫。】

正在聽斯奎爾和拉比描述一群妖修伙伴到底有多靠譜的白淵也轉(zhuǎn)過頭，懶懶散散地笑了起來：【終于舍得出來了。再不出來，我就該親自去把你們拎出來了。別人能不能等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可是等不了多久了。】

【前輩再忍耐幾天吧，孫晉炎還沒有出關(guān)，陣法運行也沒有到最合適的時候。】沈回川掃了一眼剩下三個時間陣法，不僅孫晉炎沒有動靜，沈驕楊、林逸寒以及玄英派小輩們也都沒有出來，【我已經(jīng)算好了，大概十五天之后，陣法會暫停一瞬，讓前輩和天道建立感應(yīng)，降下天劫。】

【那我們的準備時間，已經(jīng)不足十五天了。】開陽道君說，抬頭看了一眼天空中那一條緊緊封閉的時空縫隙，【尤其在陣法暫停的時候，絕對不能讓那些老混蛋們跑掉。】

【師叔放心，他們跑不掉的。】沈回川輕輕勾起唇角，目光里都是冰冷。

第388章

殘陣外圍, 一群渡劫期修士也已經(jīng)漸漸地坐不住了。如果說剛開始, 他們還對“紫微元君”的陣法造詣寄予厚望，覺得他一定能破解殘陣帶著他們回到九真中世界；那么兩年以后的現(xiàn)在，他們已經(jīng)不僅僅對他的能力產(chǎn)生了懷疑, 而且還毫不掩飾地流露出了失望和憤懣。

對死亡的恐懼, 對隕落的恐懼，可以讓他們違背正義之道, 可以讓他們自欺欺人，可以讓他們顛倒是非黑白，可以讓他們毫無禮義廉恥，可以讓他們暫時忘記血海深仇，自然也可以讓他們完全失去耐心。原本強行壓制在心底的仇恨和蔑視止不住地往上翻涌，每個人眼底都滿是陰郁。

【呵，紫微元君……如果是真正的紫微元君，說不定還真能破解這個殘陣。如今不過是區(qū)區(qū)一個心魔, 怎么可能有那么大的能耐？依老夫看, 咱們之前也是一時情急，病急亂投醫(yī)，結(jié)果投向了一個赤腳醫(yī)生, 白白浪費了兩年時間！！】

【要是有足夠的靈氣，就算再給他幾年, 在這里耗上三年五載也沒有關(guān)系。我們雖然都想早點回去修煉，卻也不至于連三五年的時間都拿不出來。可是，周圍的靈氣已經(jīng)越來越稀少了, 從半年前開始，我們就得時不時拿出靈脈來補充靈氣。直到現(xiàn)在，每個人少說也耗光了一兩條靈脈，光靠著剩下的靈脈，還不知道能堅持到什么時候！】

在場所有渡劫期修士都不自禁地聯(lián)想到了靈力耗盡之后的那一幕幕——修為倒退，退到退無可退的時候，只能任人宰割。更可怕的是，身體也會迅速衰老，成為一個朽木般散發(fā)著腐爛氣息的軀殼。這種極度虛弱而又無力的結(jié)局，是他們最為痛恨、也最為恐懼的。誰都不希望自己最終淪落到這樣的下場。

所以，他們絕對不能就這么束手無策地等著，眼睜睜地迎來自己的末路！！他們必須做些什么來自救！！如果“紫微元君”靠不住，那他們只能靠自己！！就算是雙手沾染了鮮血，就算是渾身纏滿了因果，就算是只能爬，也要爬回九真中世界去！！

【只有強行破陣了。】一位正道修士略作沉吟，掃了掃眾人，【強行破陣雖然危險，也很容易造成死傷，但我們已經(jīng)沒有別的方法可供選擇了。既然誰都靠不住，只能靠我們自己。而以我們的陣法修為，也只能找到殘陣的薄弱點加以攻擊。】

另一位對陣法稍有些了解的修士立刻皺眉搖頭：【這可是混元乾坤九轉(zhuǎn)八卦陣，傳說中的仙陣！！光憑著我們的力量，真的能夠強行破陣？！它的防御反擊陣法究竟有多厲害且不提，我們現(xiàn)在光是呼吸或者維持法體都必須消耗靈力，更不用說用盡全力攻擊了！！有可能我們剛剛破掉幾個連環(huán)陣法，還沒有摸到它的核心陣法，就已經(jīng)把所有的靈脈都耗光了！！到時候只能待在原地等死！！】

【那你說該怎么辦？不破陣也是待在原地等死，破陣也是待在原地等死！！我們這一群渡劫期修士，難不成要活生生地困死在這里？！】

【是啊！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倒是想出更好的辦法來啊！！】

純粹用神識交流，顯然已經(jīng)很難達成什么共識。每個人的性情不同，顧慮不同，想法不同，爭執(zhí)難以避免。他們之間的交情本來就極為薄弱，幾乎絕大多數(shù)人都是在利益的基礎(chǔ)上才結(jié)成了同盟關(guān)系。在遇到危險的時候，這種關(guān)系顯得尤為脆弱。越是爭執(zhí)，就越容易造成內(nèi)訌，甚至是分裂。

于是，眾人索性暫時不再用神識溝通，都各自嘗試著冷靜下來，控制好自己的情緒之后再商討他們的生路到底在何方。但是，時時刻刻都在減少的靈氣，逐漸迫近的死亡，讓人根本就沒有辦法真正平靜下來。沒過多久，每一雙眼睛里就多多少少都填滿了陰郁，而看似平靜的陰暗底下，則是無法抑制的狂躁與隱藏得更深的恐慌。

這個時候，“紫微元君”突然睜開了眼睛，似笑非笑地掃了他們一眼。那雙魔氣流轉(zhuǎn)的眼睛仿佛瞬間就已經(jīng)看穿了他們內(nèi)心深處藏著的所有念頭，讓他們的惡念和恐懼都無所遁形。而守在他身邊的嘯明元君握緊劍柄，渾身的銳氣里多了些烏黑的魔氣，顯然也已經(jīng)漸漸入魔了。

一方有十來個人，一方只有兩個人，卻誰都沒有輕舉妄動。雙方沉默著對視，沒有震驚，沒有言語的交鋒，甚至沒有表情的變化。這種看似“單純”的對峙，其實已經(jīng)暗示出了很多彼此隱藏的念頭。

【抱歉，我的陣法修為不足，讓諸位失望了。】“紫微元君”倒是很坦然地承認了自己的失敗，勾起唇角，【為今之計，只有強行破陣。以我們的能力，只要拼盡全力，未必不能試一試。當然，要想成功破陣，我們還需要做一些準備。】

【……什么準備？我們畢竟不太了解混元乾坤九轉(zhuǎn)八卦陣，還請紫微元君替我們解惑。】來自號稱九真中世界第一宗派天極宗的渡劫期修士御寒元君，目前已經(jīng)隱約成為了剩下那群渡劫期大能的魁首。他看起來是位風度翩翩、擁有烏黑美髯的中年男人，隨時都帶著三分笑意，很容易獲得其他人的好感：【只要能破陣，不管用什么方式，我們都沒有意見。】

【一則，準備足夠多的靈脈。】“紫微元君”也不藏私，笑了起來，【破陣的時候，需要每個人盡全力攻擊陣法的薄弱處。破一個陣法，說不定就必須耗上一條靈脈。不知道諸位帶了多少條靈脈，夠不夠消耗？】

【……】這幾句話正好擊中了渡劫期修士們的心結(jié)，所有人一時間都沒了聲音。隨身靈脈帶得少的，視靈脈為性命，自然不肯隨隨便便就用了。隨身靈脈帶得多的，也不敢大大方方地拿出來分享。畢竟，多一條靈脈就能多活半年，誰知道這半年里會發(fā)生什么事呢？而且，“露富”之后，誰又知道其他人心底究竟有什么打算？他們之間的交情，還遠遠不到能彼此交托性命的程度。

【原來諸位的靈脈都不夠用。】“紫微元君”倒也沒有強求所有人都把靈脈拿出來平均分配，略作思索之后，淡淡地說，【那只剩下一個法子了——渡劫期修士元嬰自爆的威力，一次足夠破解好幾個陣法了。】

所有人都怔了怔，剎那間已經(jīng)腦補出了一萬出自相殘殺的大戲，臉色瞬息萬變。御寒元君的反應(yīng)最快，呵呵笑了起來，強行拉回了眾人的注意力：【不錯，只要把那些妖修都抓出來，捏碎它們的內(nèi)丹，就足夠我們破陣而出了！！不愧是紫微元君，隨機應(yīng)變的能力，在下真是自愧不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