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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同座城市的斜對角,某一間黑漆漆的房子里有人赤腳走過地磚,他站在寬大的落地窗前,用毛巾擦拭濕漉漉的頭發(fā),隨手將手機放在身邊,習(xí)慣性的撥出一個爛熟于心的號碼。
黑色性冷淡風(fēng)的屏幕上只顯示有【無名】兩個字,一秒、兩秒的安靜之后,忽然響起了接通的聲音,男人的手一僵,慢動作一樣看過去。
“嘟—嘟—嘟—”
“怎么會有電話打進來!”顧文思猛地從床上跳了起來,又鳴叫又震動著的手機好像變成了一塊燙手山芋,她像沒頭蒼蠅一樣團團亂轉(zhuǎn)。
“竟然還是同城!”
“傳/銷?廣告?”她猶豫著,咬咬牙正準(zhǔn)備接通的時候,手一滑,‘咔吧-’粉磚掉在地上,霎時間四分五裂。
顧文思捧著電池板和后蓋,覺得有些可惜,但竟然也松了口氣。她這個號碼沒幾個人知道,大概不會是什么重要的電話。
然而那個始作俑者,他目不轉(zhuǎn)睛的看著手機屏幕上暗掉的畫面,久久不能移開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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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ucia露神
☆、第二章
顧文思一般是六點起床,長年累月形成的生物鐘雷打不動。
她睜著眼睛躺在單人床上,頭頂是泛黃的吊燈,隔著窗簾,早晨的陽光已經(jīng)灑在她的被子上,像蒙了層蒸籠的紗布。
過去七年間的這個時候,餐廳的后勤已經(jīng)將最新的食材送進廚房,西紅柿還沾著水珠,牛羊肉泛著新鮮的色澤,他們根據(jù)材料的新鮮程度選定推薦菜,有些費時的小菜幾乎是從早上就開始準(zhǔn)備,熬制的醬汁也需得嘗過一遍又一遍……
顧文思瞪著大眼睛望天,腦袋里的畫面像放幻燈片一樣過去,她忽然猛地坐了起來。
“想那么多做什么。”不是決定要和過去說再見嗎?
洗漱完畢后,她把長發(fā)用根筷子盤成丸子頭,硬邦邦的釘在頭頂,寬松的套頭衫罩在纖瘦的身子上,連點起伏凹凸都看不出來。
“怎么也不好好打扮打扮,成天穿的這么素凈不像個小姑娘。”薛雅女士不樂意的說,她拉著顧文思坐下,“我看啊,你不做廚師了也好,學(xué)學(xué)那些女明星穿衣服化妝,好好捯飭捯飭。”
“要他們知道其實我女兒也是個大美女嘛。”
顧文思抿嘴笑,“是金子總會發(fā)光的,誰讓我有個大美女的媽媽呢。”
薛雅女士樂了,她聽了舒服的話,美滋滋的走去廚房盛飯,正好老顧頭端著個籠屜走出來,上面熱騰騰的是剛蒸出來的包子。
“你爸他昨天半夜就活了面,專門給你做包子吃。”她把幾副碗筷放下,“你小的時候,他每做一回茴香包子,隔壁的幾個孩子都不肯回家吃飯了,你還拿著掃帚趕他們,哈哈哈。”
母親想起開心的回憶,整個人都仿佛是明媚的光,顧文思垂下頭咬了口手里的包子,皮薄餡大,茴香的汁水和肉沫混在一起,被皮子吸的飽飽的,聞著很香。
顧爸爸還是一副嚴(yán)肅的少言寡語的樣子,他低頭細(xì)細(xì)打量她的神色,還是猶豫的問,“好吃嗎?”
文思把最后一口包子塞進嘴里,腮幫子鼓囊囊的,“嗯,好吃。”
她想了想又說,“爸爸在里面加了雞蛋和白芝麻吧。”
老夫妻兩個眼睛忽然亮起來了,“你能嘗出來了?”
顧文思一愣,隨即搖搖頭,“白芝麻碾碎了,特別香,雞蛋的口感很滑。”
她沒有一點遲疑,也完全沒有什么傷心的樣子,但是薛雅的鼻子忽然就酸了,她連忙移開視線,裝作要添水站了起來。
“文思啊,你難得休息就在家多閑幾天吧,你爸飯店里有雇人的,不用忙活。”薛雅說。
顧文思笑笑,“媽你別擔(dān)心我,我閑不住。再說附近是新開業(yè)了一棟寫字樓吧,生意應(yīng)該忙的多了,我想去幫忙。”
薛雅欲張口的話就說不出來了,沉默片刻,顧博涵忽將筷子放下,“女兒孝順想幫忙有什么不好,正好這兩天有個人請假不來,咱們中午都忙不過來,一會就跟著我去吧。”
薛雅:你們兩個果然是親父女,我不理你們了哼。
顧父十幾年前就開了一家小餐館,多是一些家常小菜和面條面餅,且過午不食、夜宵不供。那時候的地段不算繁華,只因附近有一片小區(qū),常來的客人也都互相熟稔了。
顧文思的童年和少年,就是在父親沉重的大鐵勺,和母親挑揀蔬菜的臉盆邊度過的。
她還記得有位常在傍晚點份小炒肉的崔叔,他還會要一瓶牛欄山,再點一小盤花生米或者羅漢豆,自己一個人喝的美滋滋,偶爾壞心的用筷子蘸點白酒喂她,都會被薛母打。
可是十年后的店面經(jīng)歷過幾次搬遷,已經(jīng)沒有了原先的樣子,現(xiàn)在的顧客也多為附近的上班族,來去匆匆的打包一份菜品,曾經(jīng)的老小區(qū)也已經(jīng)拆遷了,十年的老顧客不知道還留下來多少。
“崔老叔呢,最近還來嗎?”薛母楞了下,笑出聲來,“他呀,雷打不動的二兩小酒一盤豆子,說是哪天萬一吃不下了,就是命快到頭了。”文思聽的一滯,見父母二人已經(jīng)走進店里開始收拾。
原來過去的,不會完全沒有痕跡。
“一份木須肉帶走!”
中午時分最是鬧鬧哄哄,從十二點開始一直持續(xù)到一點半,快節(jié)奏的上班族往來頻繁,堂食的座位不多,很多人都等在柜臺前。
顧老爹是大掌勺,他快速的將幾份切好的菜往油鍋里一滾,菜里的水滴發(fā)出刺啦啦的聲音,蒸汽和油煙冒在一起,然后他迅速的翻炒幾下,讓所有的食材受熱均勻,很快它們就不吵鬧了,在大鐵勺下散發(fā)出各自的香味。
“胡蘿卜沒有了!”顧爸朝外喊了一嗓子,負(fù)責(zé)配菜的小周抹了把臉上的汗,“知道了!”
他是個瘦高青年,中專畢業(yè)學(xué)的廚師,身上沒幾兩肉,手上的青筋倒是十分突出,看得出來是手里頭有勁的。他身邊擺著一籮筐的削皮土豆,還有滿滿一砧板的卷心菜,寬大的菜刀切下去,噠噠噠一點猶豫都沒有。
顧文思將炒好的菜端出去,正巧看見小周嘩啦啦的將堆成小山樣的卷心菜絲倒進盆子里,抬頭看到她又很快移開視線。
“幫我拿去后廚。”
“哦,好的。”
人越來越多,薛母照料著前臺,手腳麻利的收錢找零,另一名打零工的小妹叫肖肖,拿著抹布飛快的擦過餐桌,一手摞起四五個盤子,稀里嘩啦丟進水池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