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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語氣平淡,好像只是在說感冒后遺癥一般。
雖然那場災難已經過去幾年,哪怕之后媒體很少再去追蹤當年的幸存者,但榮雪作為醫學生卻知道非典后遺癥意味著什么。當年的治愈者,有很大一部分,在出院半年左右后,開始出現后遺癥反應,其中最嚴重的就是股骨頭壞死,有人因此殘疾癱瘓,不得不離開工作崗位,甚至生活難以自理。
非典雖然已經過去,但那些治愈者們后面的幾十年,恐怕都無法從這場災難中離開。
謝斯年聽她沒有回應,轉頭看了她一眼,笑道:“當年治愈的人多多少少都有后遺癥,畢竟當時疫苗和特效藥沒有出來,只能靠激素治療。我們醫院四個同事感染,一個不治身亡,一個提前內退,一個轉了后勤崗。我大概是當時年輕身體底子好,算是影響比較小的,也就是髖關節有點問題,還能繼續做醫生,已經很幸運了。”
他語氣輕松,但榮雪知道髖關節問題意味著什么,大概就是股骨頭壞死的表現。
她點點頭問:“但是當醫生這么辛苦,對身體不會有影響嗎?”
謝斯年笑著看了她一眼:“只要不發生大的疫情,我們科室算是比較輕松的了。”
榮雪也笑,片刻之后道:“我也想過主攻傳染病流行病方向,我們學校現在醫學病毒學做得很好,我也挺感興趣的,但是總覺得太難了。”
謝斯年笑:“其實醫學各科難度應該都差別不大,不過女孩子當傳染病醫生可不是個好選擇,對象都不好找。我們科室有兩個女醫生去相親,對方一聽天天接觸傳染病,嚇都嚇跑了。”
“有這么夸張嗎?”
謝斯年笑:“騙你的。”
榮雪也被他逗笑:“我看過謝醫生方向是病毒性傳染病,你是學病毒學的嗎?”
她看到過他的簡歷,本科是江大,博士是美國一所非常著名的醫學院,難怪年紀輕輕就已經是副主任醫師。
謝斯年點頭:“是啊!我也是本科在江大學基礎醫學的時候接觸了病毒學,對這個很感興趣,所以申請了這方面的研究生。本來是想去研究生專注研究,做論文的時候去了一趟非洲,接觸了很多病例,回來就決定轉臨床進醫院做醫生了。”
謝斯年聲音溫和,說話聽起來有種娓娓道來的舒服感,偶爾還有些幽默,榮雪聽得有興趣,大概是有共同的話題,那種剛剛認識的尷尬,不知不覺已經散去。
直到進入了江濱路,榮雪才反應過來:“我就在這里下吧。”
謝斯年的目的地是直行,而邵棲家的別墅,在前面轉彎。
謝斯年道:“到了嗎?”
榮雪點頭:“前面轉彎就是了。”
謝斯年道:“沒事,我開到你要到的地方。”
“不用麻煩了。”
謝斯年笑:“兩分鐘的事,算什么麻煩。”
車子轉彎,到了臨江別墅區大門處。
“就這里,真是太謝謝你了。”榮雪看到熟悉建筑。
謝斯年停車,朝旁邊看了眼,隨口問:“你住在這里?”
榮雪趕緊搖頭:“我來找人。”
她應該也不像能住得起這里的人吧!
謝斯年點點頭:“那再見。”頓了下,又補充,“回頭好好休息,熬了夜還是要補回來的。”
榮雪笑:“明白,再見謝醫生。”
謝斯年調轉車頭,榮雪目送他離去,剛轉身要往小區大門走,卻看到門邊站著個熟悉的身影,一張臉黑得快趕上鍋底。
邵棲全程目睹她從車內下來,雖然沒看到開車的人是誰,但是個男人沒跑了。
她彎身和人道別,側臉的笑靨在朝陽下,看起來恬靜動人。
他知道不只是自己這樣認為。
他忽然意識到,她要比自己早走上社會這個大染缸,從此開始接觸更多的人。那些在社會中摸爬滾打多年的男人,仗著自己有錢有身份,或許看著還有那么一點成熟穩重的氣質和才華,總是容易吸引單純的年輕女孩,就像他老爸一樣。
他爸一個帶著兒子年近半百的單身爹,常年都會有小姑娘追隨迷戀,更別說稍微年輕一點的男人。
剛剛那坐在車里的男人是不是也是如此?
榮雪比他大三歲,比起同齡人或許更成熟,但是在真正的成人世界,她也不過是個涉世未深的年輕女孩,大約也會仰慕那些有閱歷的成熟男人,她會不會也被那些披著羊皮的狼吸引?
榮雪走過去,見他繃著一張臉,戳了戳他:“還在生氣呢?”
邵棲哼了一聲,睨了她一眼:“剛剛那是誰啊?”
“一個同事,順路載了我一程。”
“男的?”
榮雪嘆了口氣:“真的就是順路。”
邵棲冷笑:“是嗎?”
剛說完就打了個噴嚏。
“你真吹了一晚上風?”
邵棲垮著臉不置可否。
“發燒了嗎?”榮雪伸手去碰他的額頭。
還真是很燙,她有點急了:“你怎么這么胡鬧!家里有沒有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