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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望著灰暗的天空,忽然發(fā)出一陣沙啞的笑聲。
鳳葆的旖旎之心被這笑聲打斷,側(cè)轉(zhuǎn)頭皺眉望向她,然后如同看一只卑賤的螻蟻般,輕蔑道:“形同廢人,又眼看著我與師兄在一起,莫不是神智錯亂了?”說著,她不再管地面上的趙坦坦,繼續(xù)湊向崔塵,“不要再想什么花招妄圖打斷我,今日我是定要在你面前,與師兄結(jié)為道侶的。我鳳葆要做的事,從來沒有達不成的!”
說話間,她的朱唇送上前,落在了崔塵長長的睫毛與緊閉的雙眼處:“我記得初識師兄時,便被他一雙燦若星辰的眼眸吸引。”然后她的唇上移,又落在崔塵光潔的額頭,“每次師兄練劍,他向來梳得一絲不茍的發(fā)絲,便會落在額頭。那時候帶點不羈的師兄格外迷人……”
鳳葆絮絮的話語,與親吻的動作,如同一把利刃一下一下地刺向趙坦坦的心。這種剜心之痛,不同于從前任何一種痛楚。
她曾想過師兄應(yīng)該值得更優(yōu)秀的女子,但卻絕不該是在這種情況下,被人趁著他晉階的關(guān)鍵時刻,肆意地折辱。
那清冷高潔的師兄,本該在上界身處仙位,逍遙自在,如今卻落在一個瘋瘋癲癲的女人手里,在眾多人面前被肆意羞辱……
“我錯了……”血絲混入眼中,令雙眼也疼痛起來,趙坦坦沙啞地自語,“我錯了。”
一直以來,都憊懶地想要逃避修真界的一切,以為沒有了修為,就能避開修真界的弱肉強食,去過平靜的凡人生活。
可是我錯了……
第242章 鳳葆3
有些事,并不是想逃避,就能逃避得了的。
而我愈逃避,便愈是拖累關(guān)心我的人,甚至害了他們。
“我一人死也就死了,可若是眼睜睜看師兄失陷于你這靠吸食人血的邪修手中,從此再也不得大道,甚至不得超生,你叫我如何死得瞑目!”
美到難以描摹的鳳葆,在萬年前便以高高在上的姿態(tài),穩(wěn)坐修真界第一美女寶座。雖曾是同門卻與她不曾有過接觸,談不上有一絲同門情誼,而后更在千年前的冷宮之中,將她生生折磨致死。
但這些都比不上此時,在眾多修真者面前,鳳葆即將給予師兄的折辱,更令人難以承受。
她怎能眼睜睜看著事情繼續(xù)下去,發(fā)展到不可挽回的局面?
必須要阻止!
心中這一剎那決心閃現(xiàn)的同時,突然有一股熱流在體內(nèi)順著筋脈急急地淌過,很快與丹田內(nèi)的某樣?xùn)|西會合在一處,那里有雪衣留下的內(nèi)丹。
隨著熱流的帶動,本就在因雪衣隕落而急速轉(zhuǎn)動的內(nèi)丹,開始迅速而悄無聲息地變小,如同春雪般漸漸消融于丹田內(nèi)。
在內(nèi)丹消失時,趙坦坦詫異地發(fā)現(xiàn)自己的四肢竟開始有了知覺,身軀仿佛重新得到了甘霖般逐漸復(fù)蘇。
她想起了雪衣生命消逝之前,將手放在自己額頭的那個舉動。
從雪衣帶她走,一直到其身受重傷垂死,不過是片刻前的事,卻仿佛已經(jīng)經(jīng)歷了一世般漫長。期間事情轉(zhuǎn)折變化太多,她情緒起落間并未及時留意到雪衣最后的舉止異常。
但此刻她突然意識到,那是雪衣在用最后的力量為她灌頂,也同時明白了雪衣最后那幾句,因主從契約失效而模糊的話語是什么意思。
灌頂乃是佛宗秘術(shù),而雪衣本就是佛修。
雪衣最后想說的應(yīng)當(dāng)是:主人,我將你曾經(jīng)賜予我的法力還于你……你一定要活下去。
來自佛珠的法力,在千年間被雪衣反復(fù)錘煉成了原先的數(shù)萬倍,最后在他臨死之前,又全都還給了當(dāng)年賜予他佛珠的人。
帶著絲絲金光的暖流在她失去知覺的四肢間流淌,修復(fù)著她一度僵硬的經(jīng)脈,趙坦坦只覺得身上重新充滿了力量。
而這些力量匯聚在她的丹田內(nèi),快速地與本屬同源的雪衣內(nèi)丹合二為一,漸漸成了一顆泛著金光的圓珠——那是屬于結(jié)丹期修士的金丹。金丹并沒有停止轉(zhuǎn)動,體積快速地膨脹變大,最后在“啵”的一聲脆響之后,竟逐漸形成了元嬰的模樣。
正偎在閉目盤坐的崔塵懷中,堪堪要吻上對方的鳳葆,也被地面上不同尋常的靈壓給驚動。
“怎么可能!”鳳葆終于訝異地自崔塵的懷中站起,再度望向地上的趙坦坦,待神識掃過去時,發(fā)卻現(xiàn)躺在地上的那個廢人,竟在快速地越級晉階。
但出于對自己實力的自信,她并未慌亂,臉上依舊帶著輕蔑,只伸出一根手指,遙遙向趙坦坦按下:“雖然只是螻蟻,但如此擾人,也實在麻煩。算了,就給你個痛快吧。”
但她的手指抬起之后,卻再也未能動上一分。
“怎么可能!”鳳葆的眼中再一次露出了不可置信,眼角余光卻瞥見了一抹白色。
那是身著白衣的崔塵,正站在她身側(cè),手中仿佛十分隨意般,拈著一段透明而輕薄的絲帶。那是鳳葆的貼身法寶,曾經(jīng)將崔塵團團圍困,但這一刻卻死死纏住了鳳葆自己的手。
為專心晉階而封閉五感的崔塵,竟在此時醒過來了。
“大師兄,你醒了!”鳳葆驚喜地望向他,就如同萬年前每次看到他時,便會開懷地露出少女嬌羞的那個掌門之女,雙眸含春地望著身畔的白衣男子。甚至忽略了自己法寶絲帶被切斷了心念聯(lián)系,竟反過來困住了她自己。
“鳳葆,夠了。”崔塵面沉如水,聲音如山間穿流的風(fēng)聲般響起,“適合而止吧!”
重新睜眼的他,周身氣勢已與之前大不相同,便是在鳳葆的威壓之下,都沒有半分弱勢。
他的晉階成功了!
“怎么能夠?”鳳葆卻毫不退讓,她癡癡地看著離自己那么近的師兄,“一萬多年了,我才終于能再次站在你身邊,怎么可能夠了?你知道為了等到這一天,我熬得有多辛苦嗎?眼看著壽元快要耗盡,容顏即將衰敗,我費了多少的心思,才找到延長壽命、保持美貌的神功。你瞧,我如今終于與你重逢,用的仍是我未曾改變的容顏——我是不是還與從前一般美?放眼修真界,我應(yīng)當(dāng)仍算得上是第一美女吧?”
說罷,她粉面升起紅霞,竟不顧指間仍拽得極緊的絲帶,就此浮在半空,身姿曼妙地轉(zhuǎn)了一圈。衣裙隨著她的動作,在云間輕擺起伏,襯得她若云端的姑射神人,引起漫空洞穴中一眾修士情不自禁的驚嘆聲。
這般仙姿,便是上界仙子,恐怕也不過如此了吧。
崔塵的眼中卻沒有動容,更沒有驚艷,只有一抹惋惜:“鳳葆,你不該如此。縱然容顏不改,壽命延長,卻又多少無辜性命因此葬送在你手上?即便你如今相貌還同昔時一般,但你可有自問過,還是當(dāng)年那個純真善良的鳳師妹嗎?”
“怎么不是?若不是的話,那也是被你逼的!當(dāng)年全修真界都說我們是天造地設(shè)的一對,我一直以為我們兩個成為道侶是水到渠成的事,可你為什么,竟然不惜還了修為一走了之,與昆侖斷了個干凈?我做錯了什么,就這樣被你嫌棄嗎?”鳳葆被他眼中的痛惜刺激到,突然又有些歇斯底里。
崔塵嘆息了一聲:“你沒有做錯。感情的事,本就與你長什么模樣,做什么事,并沒有什么關(guān)系。從最初同在掌教座下修煉開始,我便一直將你當(dāng)做親妹妹般看待。昆侖山上百余年修行歲月,我可曾表現(xiàn)過超出兄妹以外的情意?后來掌教提出要你我結(jié)為道侶,我也是立即拒絕。”
頓了頓,他又道:“當(dāng)年會還掉修為,離開昆侖,只因掌教當(dāng)時惱怒之極,要我二選一的結(jié)果罷了。我如此果決,也是希望不要耽誤了你,你又何必因此作踐了自己?見到你今日如此走上極端,我何嘗不痛心?”
“不,你騙我!你就是移情別戀了!”鳳葆卻完全沒有聽進崔塵的語,又或者,她根本無法接受崔塵當(dāng)面的拒絕,這將她萬多年前的瘡疤又一次揭了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