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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處四角的細管開始朝屋內(nèi)噴灑不知名的煙霧。
胡鐵花高聲罵了一句:“娘的!”
“快走!”楚留香來不及多說,運起輕功,足尖點地迅速往下個通道飛身而去,謝琬和胡鐵花也連忙跟上。
室內(nèi)的煙霧越來越濃。
楚留香開始覺得視野模糊。天旋地轉,他似乎到了另一個陌生的地方,而非身處密道之中。他周圍全是一望無際的花海,微風輕拂,花簇隨之飄搖,實在美不勝收。這種令人陶然其中的美景,楚留香只在石觀音住處的花田前見過。而此時他的感覺似乎也與那時一樣……楚留香腦海中飛快閃過一陣思緒,但很快又陷入昏昏沉沉中。
他駐足于此不知道過了多久。
就在此時,楚留香看到了蓉蓉。
她白紗輕裳,緩緩走近直至他面前,楚留香不可置信地睜大眼。
“蓉蓉?”
他怕夢太好,易醒。
來人輕輕地嘆息,眉間揉著擔憂,看向楚留香。
“你說你心里牽掛我,卻不知我平日里擔心你的時候更多。再被這片花海惑了神,你與他們就醒不來了?!?
第24章 撲朔(三)
她性子溫柔, 說起話來也是一樣的。可楚留香心中卻生起巨大的恐慌,仿佛在蓉蓉說完這句話后,他就會離開這里再也見不到她了。
“蓉蓉……”
楚留香剛開口, 就看到蓉蓉對他輕輕搖頭。她伸出手替楚留香撫平了他衣領上的褶皺。指如蔥根, 指尖綴著淡淡粉色,襯在他深色的衣裳上如珠似玉。那只是一個淡淡的壓痕, 根本無傷大雅,她本不必這么做??伤齾s那么認真, 眼神里帶著滿滿的繾綣溫柔。然后, 她抬起頭, 對楚留香微笑:“好了?!?
大風大浪前面不改色,卻在溫柔前啞然失色。楚留香喉頭一哽。他已經(jīng)多少明白了夢境中的蓉蓉與自己所說的意思,可知道, 卻不一定能這么決絕。美夢不愿醒,醒后無夢。他這么久以來,也只能像此刻這樣,在虛幻的夢中見一見蓉蓉。
佳人杳無音信十多日。十多日不長, 楚留香曾經(jīng)也有離開過小船好幾個月的時候,這不是他們之間分別最長的時間。但令他度日如年備受煎熬的是全然沒有蓉蓉的消息,天下之大, 當真一點點關于她的消息都沒有。仿佛蓉蓉從此消失在了世上,消失在他楚留香未曾留意到的時候,消失在他永遠找不到的角落。他怕再也找不到蘇蓉蓉了。而紅袖與甜兒還盼著他能帶蓉蓉回來,幾個人重新過在小船上愜意的日子。他如何對得起紅袖和甜兒的期盼?
楚留香喜歡美酒也喜歡美人, 世上與風流沾邊的事物他大多都喜歡,但比那些自詡風流卻不敢僭越禮教之數(shù)的文人墨客更肆意也更快樂??墒?,他可以沒有好酒在手,沒有佳人在懷,這些是濃墨重彩的點綴,讓他的人生更多姿多彩,即使都沒有,一輩子也能過下去。但蘇蓉蓉對他的意義和這些都不一樣。人不喝酒不會死,可不喝水卻會。蓉蓉不是一杯烈得蕩氣回腸的酒,但她卻解人口渴。
蓉蓉雖是一張不食煙火的仙子臉龐,卻有著讓浪子游俠的楚留香眷戀的人間煙火。那不是俗世,那是家。
故而紅顏二字太淺薄。滿腔深情,卻不止于深情??梢辉S情深,也到不了終成眷屬。
“回去吧。”蓉蓉退開半步。
“你要好好的,再等等我,我就回去了?!?
最后,她留給楚留香這么一句話。
楚留香從美好也落寞的夢中醒來,說美好是因他見到了蓉蓉,說落寞,自然也是因為蓉蓉。從冰涼的石板上坐起來,他身邊分別還躺著千面和胡鐵花。昏迷之前,楚留香他們憑著最后一點意志力逃出了滿布迷煙的的石室,最后一個接一個地倒在地上。先前楚留香就覺得身中迷煙后的感覺有些熟悉,現(xiàn)在他想起來了。之前在大沙漠石觀音住處的花海前,他與姬冰雁也中過花香中與此刻極為類似的迷.藥,名叫做“罌粟”的花。楚留香猶記得當時石觀音的弟子和自己講起罌粟至幻時羞赧而自得的模樣。
楚留香又看了看身邊兩個只是昏迷并無大礙的人,開始慶幸他們?nèi)齻€人跑得夠快,只吸入了些許。
為何千里之外的荊州也有這種東西?楚留香眉頭緊皺。
楚留香伸手推了推胡鐵花,沒有得到半點反應。三個人中他最先醒。楚留香想起了剛才那個幻夢,蓉蓉溫聲勸他從夢里醒來。他很想和蓉蓉說,這一次換他來找她。蓉蓉,再等等,我就接你回家。
“喂,醒醒胡鐵花!千面!”
推胡鐵花不醒,楚留香改去推他身邊的千面,他們不能在此久留。
昏迷中的姑娘被他一推,輕輕發(fā)出一聲囈語,但并沒有醒來。楚留香無法,只好改用手掐她人中。他的手剛伸過去,就被倏然睜開眼睛的謝琬抓住。賊姑娘面無表情地坐起身,眼神涼涼地看了楚留香一眼。
“你干嘛。難道想揭我的易容?”
楚留香哭笑不得,他只是說過那么一句,就被對方記到現(xiàn)在。
“我只是想叫醒你?!背粝忝嗣亲樱霸趺丛谝庾约旱哪?,一個人也看不得?”
這句話楚留香說得有些不太憐香惜玉,倘若姑娘家臉上確實有傷無法見人,被一個男人這么說,心思敏感一些的恐怕悲憤欲絕,這實在不太像楚留香以往的風格。但他如今全心都放在了一個蘇蓉蓉身上,對別的女孩子也就沒有那么溫情體貼了。
謝琬發(fā)現(xiàn)楚留香醒來有哪里不太一樣了,雖然她家統(tǒng)兒可以幫她消除罌粟對她產(chǎn)生的幻覺,可統(tǒng)兒畢竟沒有神通廣大到知道楚留香在幻覺里看到了什么。
謝琬乜了他一眼:“是呀,我的臉丑,見不得人。”
她說得這么不在乎,楚留香知道是拿來堵他的,識趣地換了一個話題。
“胡鐵花還不醒,我之前在大沙漠碰過一次這種致幻的東西,叫罌粟。怕不是胡鐵花他走在最后,吸太多了。”
“這還不好辦?”謝琬涼涼笑了一聲,起身走到胡鐵花身邊蹲下,對著他那張臉就是猛得一扇。楚留香“呃”了一聲,就見自己的好兄弟俊臉上挨了起碼好幾下巴掌,經(jīng)過風沙”摧殘”了好幾年古銅膚色的臉竟然還泛出肉眼可見的紅。明明女孩子家的手柔柔嫩嫩個個像水做的,偏偏她們用的最好的武器也是它。楚留香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臉。
胡鐵花被扇醒了,咧著嘴從地上爬起來,有些納悶地問兩人:“我的臉怎么有點痛?嘶……這種地方還要蚊子不成?”
謝琬:“別想太多,我打的?!?
胡鐵花:???
三個人繼續(xù)往下走,胡鐵花聽楚留香講完他當時和姬冰雁、一點紅因罌粟花而產(chǎn)生幻覺暈倒后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他還是第一次聽說從花中提煉出來的東西讓人吸食之后會因產(chǎn)生巨大的幻覺而死亡。對于行走江湖的人來說,死亡并不是最可怕的,而害怕死的不明不白。
“這荊州知府和石觀音有關系?!”
“目前不知道。”楚留香回答完胡鐵花,轉而問謝琬,“說來,千面你怎么會來這?”
楚留香和胡鐵花本想去府衙找鐵手,可鐵手早已去城郊,只撞見了謝琬。楚留香本以為按照自己所想的兩人的關系,謝琬在府衙找不到鐵捕頭后就會另去其他地方找他??山酉聛硭秃F花卻看到她在府衙內(nèi)翻翻找找,結果真給她找出了這么一個密道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