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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路上又開了三個小時,眼前終于出現了她只在初期圖紙上看到的一片荒原,項目還在feed(前端工程設計)階段,現場正處環境處理中,幾個大集裝箱連接在一起彼此打通,算是辦公室和食宿帳篷。
安小素從車上跳下來,運動鞋一下子落在零下三十幾度硬邦邦的土地上,氣墊緩沖立刻失靈,震得腳踝發麻,疼得齜牙咧嘴,再抬起頭就看到了來接她的人。
工程師有兩種,一種是總部設計,一種是施工設計;前者開沃爾沃、坐辦公室,西裝革履、溫文爾雅;后者開大卡、站井臺,工裝皮靴、五大三粗,糙得不能再糙。
再高的學歷到了野地里一混,文憑上也能冒出fuck來。
果然,眼前接她的這個人快有一米九,一身標準防寒工裝、大頭皮靴子,武裝得像一尊鐵塔,低頭看著她,像看春天里房檐兒上掉下來的一只黃嘴牙兒的小雀,大手一撈就把她從地上撈了起來。
這個人就腰。
作業現場除了當地工人,統共來了不到三十個人,分屬三個項目、七八間公司,有業主方、環評方,還有設計施工方和分包商。
三十幾個人里只有兩個中國同胞,一個是安小素,一個就是腰。說是同胞,其實腰是北美第四代華裔,基本上除了這張臉還是中國人,其他完全不是,連體型都不是。
他是另一個項目上的控制,英文名字叫anthony,昵稱tony。
天寒地凍,每次出門再厚的大皮褲都會瞬間被吹透,人立刻就像被扒光了一樣直接凍破皮。安小素是做工藝的,她必須了解整個現場的情況,一起風,人就隨著到處滾,每次出門,那幫糙漢子們都怕風把她吹跑了,總會派一個人一起去。
tony經常就是那個人。
第一次穿工地的大頭靴,安小素實在是不習慣,可這是施工安全標準,每一個人都強制遵守。那天下了晚班,安小素早早換了自己的鞋子,忽然又想起忘了筆記本,就出門往另一個集裝箱去。
剛下了一場薄雪,鋼鐵架起的連接很滑,剛走到樓梯拐角處,運動鞋一滑,身體立刻往外閃去。當時tony剛從外面回來,瞬間的反應人往后一仰,粗壯的手臂一把將她接住。
安小素雖然瘦小如雞,可個子高挑,體重也已過百。此處距離地面足有三米多高,他攬著她幾乎彎成一個三十度的弧,,足足在半空停頓了幾十秒,從人體工學來講,這種腰力,簡直不是人!
事后,安小素哆哆嗦嗦地想道謝,然而等待她的是一份現場near miss(近事故)報告,她成了第一個案例,在整個項目結束前,她會一直掛在那個表上,第一行,第一列。
從此,除了睡覺、洗澡,她都不敢再把靴子脫下來。
從此,每次見他,都會瞄一眼他的腰。
……
滴一聲,音樂忽然小了,安小素邊跑邊掏出手機,果然上面閃著小企鵝:
t腰:music?
安小素咧嘴一笑,原來他還沒睡啊,快速打了一個good call!正要按回車,她忽地愣了一下,這個老狐貍!他明明知道她每天都是這個時候跑步,當時教他設置q//q時說她從來不用震動提醒,現在回留言不正說明她在聽音樂?走路戴耳機,這是安全大忌,要是在作業現場足夠她又光榮上榜了。
control freak(控制狂)!分明就是請君入甕啊,差點就撞他槍口!
迅速刪除,哼,不回。讓你丫憋著去!
重新跑起來,嘴角的笑越咧越大。請君入甕?真是抬舉他了,腰的中文能讀能寫卻完全局限在非成語與典故的現代應用階段。當時現場通用英文,這唯一勉強算同胞的人問起她的中文名字,她答:“小素,安之若素。”
“veggie?(素食)”
“誰說的?”安小素立刻瞪眼,“最喜歡吃肉了。”
他哈哈大笑,“吃肉的兔子!that’s something. you are something.” (了不起啊。你是了不起。)
這家伙就是這樣,完全的對牛彈琴還可以大言不慚,十足的現場把控者。搭了腳翹在桌頭,大頭靴子锃亮,人懶散地靠在椅背上,像鋼鐵筑成的井架,就算癱著也是龐然大物、四處掙起的棱角。
一杯espresso(意式特濃咖啡),一副西部屠夫的模樣。
嗯?屠夫??想起那高高的鼻梁、深凹的眼眸,隨便哪個角度都是時尚雜志上可以定格的力量型封面,這要是手里握把砍肉刀,那畫面……簡直美啊。
安小素哈哈笑出了聲,可能是音樂擋著笑聲太大,與她擦肩而過的環衛阿姨嚇了一跳。安小素跑過去,又回身,沖阿姨招招手。
從小區跑到花園廣場,過了蘇荷橋又轉回來,整個一圈下來,一身汗毛乍開,從里往外透著熱熱的汗氣,從腰帶上摘下水瓶子,安小素邊喝邊抬起手腕看表。
手機主宰一切的年代,表已經是個老古董了,可在現場卻必須人手一個。安小素打包行李的時候偏偏就忘了,后來腰給了她一個:一只老舊的omega。調整了幾乎半條表帶還有些松,腰沒再調,說留著吧吃胖了戴。
差五分六點。
比原先又快了五分鐘。安小素大大地灌了一口水,好涼!這家伙就是一個荷爾蒙磁場,這么遠也能激活她,以前她最快的速度也沒有超過兩分鐘過。
距離航班到港時間還有四十分鐘,時間足夠,安小素擦了擦汗走進街邊一家便利店買了一盒牛奶、一只菠蘿包,出門攔了臺車:“師傅,麻煩您,羽橋機場?!?
天朦朦亮,雨像細細的灰絲線籠罩著陸續亮起的燈火,路上行人車輛都很少。安小素半開了車窗,聞著清涼的雨腥味咬了一口面包。
車上了高架,車速一起,冷風呼呼的,司機扭頭看了一眼臉紅撲撲、一頭汗的女孩兒,默默地把空調關掉。
到了機場正好六點半,到港信息板上已經顯示航班是抵達狀態。安小素迅速跑進衛生間,打開馬尾、放下劉海,又漱了漱口,這才往接機口去。
清晨的航班接機的人不多,安小素剛站到圍線邊就見里面走出了那個熟悉的身影:一米八的個子修長清瘦,平頭短發修剪得很齊整,襯衣領口微微敞開,外面套著一件深色的羊毛衫;臉龐白凈清秀,鼻梁上一副無框眼鏡,溫柔干凈的書卷氣。
秦宇,安小素交往了兩年的男朋友。
作者有話要說: 開新文啦~
鳥心愛的一個故事,坑了好多年才開。有沒有一起陪嗨的?
一如既往,求花花,求收藏,求寵幸。
☆、男朋友歸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