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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濕意的眼睛,臉上滿是迷茫。
“唔……藺……哥?”
小藺:“剛剛夢見什么了?”
少年略帶稚嫩的漂亮臉蛋上流露出一種麻木和痛苦的神色:“我夢見……”
……
年幼而孱弱的男孩蜷縮在客廳的地板上,男人用皮帶往死里打他。
一堵墻之外,他媽媽在廚房洗碗,這個女人仿佛耳朵聾了、她聽不見男孩兒的慘叫和哭泣,眼睛也瞎了,她看不見喝醉酒的丈夫對男孩施加的暴力。
皮帶落下時刺破空氣的響聲和水龍頭打開之后的水流聲蓋住了男孩兒越來越微弱的哀求聲。
“爸爸,別打我了,我永遠聽你的話。”
“爸爸,別打我了,我太疼了。”
“爸爸,我快死了。”
男孩兒混沌的瞳膜中模糊地映出男人被酒氣熏得通紅的猙獰面孔,他遍體鱗傷、奄奄一息,恍惚中,他聽見一陣輕柔的腳步聲,他用力眨了一下眼,咸澀的眼淚刺激眼角的血痕,帶來火辣辣的痛楚,他低低地、絕望地哀求:
“媽媽,救救我。”
女人恍然未聞地從男孩兒身旁走過。
臥室的門關上了。
男孩兒被留在黑暗和痛苦中。
……
講述這個夢的時候,池微語瞳孔渙散,身體不受控制地發顫。
小藺覺得自己已經死掉的良心這一刻忽然活過來了,他把手放在少年的頭頂,不太熟練地摸了摸。
男人的臉上沒有露出一絲可憐或者同情的神色,只是很平靜地說:“嗯,是個噩夢。”
也許是因為這仿佛不過是一個夢的平靜,也許是因為感受到男人手掌拂過發絲的溫度,池微語奇異地平靜下來,他疲倦地合上眼,很自然地開口:“我做過很多次這個夢。我恨他。每次從夢中驚醒,我都想要……”
池微語停住了,他額發被汗水浸濕,劇烈地喘\息,像有把尖刀刺入胸腔,攪動五臟六腑。
洶涌的恨意充斥著他的內心。
然而小藺已經懂了,他替池微語把那句話說了出來:“你想殺了他。”
說著,小藺眉頭微微擰起。
這個男人神情中總帶著一點倨傲和冷漠,這一點不同之處很好地把他和藺冬區別開來。然而此刻,他神色平和沉靜地思考著什么的模樣,卻和藺冬的微妙地重疊起來。
池微語竟然點頭承認了,他緩緩說:“在那個家里的時候,我買了一把刀,就放在枕頭下。他喝醉了酒,沖進我的房間朝我揮拳頭,我把枕頭下的刀抽出來,那一刻我想要一刀殺了他,再自殺。”
池微語扯了扯唇角:“你知道嗎?他被我用刀指著,竟然嚇得尿褲子了。”
他說這句話時給人的感覺,仿佛刀尖上閃過的那一點冷光,刺骨的冰冷。
這一刻,小藺看到了一個和藺冬記憶里截然不同的池微語,冷酷又暴戾。小藺不由得嘖嘖感嘆,另一個‘自己’真是眼瞎到沒治了,什么小白兔,明明是狼崽子!
但是比起小白兔,他還是更欣賞狼崽子,是的,不是帶著狎昵意味的喜歡,是強者對強者的尊重和欣賞。
小藺唇角一挑,難得收斂起脾氣,恰如其分地開口問:“然后呢?”
池微語面無表情:“然后我媽媽發瘋了。她沖過來打我,罵我,把我關進屋子里。”
那個時候他居然沒有感到悲傷,他覺得有點好笑,甚至有點可憐他媽媽。
小藺嗤笑一聲:“你媽媽八成自己用‘爸爸打兒子天經地義’‘你挨打肯定是你干了什么,你有罪’之類的傻逼理論把自己洗腦了。結果有一天你反抗了。她給自己洗腦的觀念有被否定的風險。她不瘋才怪。”
池微語感覺豁然開朗,有個聲音在他耳邊說,就是這樣、他說的是對的。
“藺哥。”
小藺看著小孩兒眼巴巴望著自己,很崇拜自己的模樣,他從鼻子里哼了一聲,無不得意地想,就知道這個小鬼會拜倒在自己的西裝褲下:“嗯?”
池微語忽然想到,如果面對的是藺老師,他可能永遠沒辦法這樣坦然地剖白自己內心的黑暗。
藺老師當然足夠好。他打開那扇門,把自己從黑暗帶出來,面對自己的冷漠沒有退卻,他英俊、才華出眾、體貼、溫柔、充滿善意、美好得像一個夢……他喜歡藺老師。可他太害怕夢醒之后、了無痕跡,于是小心翼翼地努力把自己偽裝得和藺老師一樣好。
實際上他一點也不好。
但是面對藺哥,似乎就不會這樣,藺哥不高興了會毒舌自己,得意了會翹起唇角,藺哥的喜怒哀樂寫在臉上,而且藺哥自己看起來也不是什么好人……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