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仍舊熱血沸騰的百獸瞧著它們的大王黯然離去,迅速消停了下來面面相覷。青獅丟了個“你們繼續”的眼色,自己追白虎去了。
“嘿,怎么了?擔心那誰跟那群壞蛋是一伙的?”青獅追上來問。
白虎頓了頓,慢慢搖搖頭,“只是覺得……很無力。”
青獅看看它,咂咂嘴說道,“雖然我只是躲在草叢里遠遠地看著……但我覺得那家伙真的不像壞人。你看,他身上沒有那種奇怪的氣息。”
“他有?!卑谆⒄f,“只不過藏得很深,要靠得很近才能察覺?!?
青獅驚住了。
“你根本就不了解他?!卑谆⒖戳饲嗒{一眼,而后黯然道,“我也是。”
叢林中的氛圍前所未有地壓抑、緊張了起來。畢竟,比被毀滅更可怕的是,等待被毀滅。
百獸們惶惶不可終日了一段時間,發現天還是藍的,水還是清的,陽光還是那么暖,風兒還是那么柔,又覺得自己頗為杞人憂天。尤其是草食系珍獸,它們覺得想那么多干什么呢?早在被那群奇怪的家伙收割之前,先考慮怎么從肉食系珍獸的獠牙和利爪下逃命更切合實際。
叢林又恢復了一貫的模樣,只有白虎一直悶悶不樂。
可它并沒有消沉地無所事事,而是每日踏風去探尋涵虛之地的邊界。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因為所謂的“邊界”看不見也摸不著,只是走很遠后發現此地景色似曾相識,那便做下記號,反復探索,才能定下一個大概的位置。
被結界隔離起來的涵虛之地很大??墒欠磸妥呱蠋浊兹f遍后,又會覺得涵虛之地小得可憐。
百獸們目之所及的遼闊無疆,不過是一場幻覺。
[外邊的世界一點都不美好。沒有溪流,沒有草木,沒有浮云,沒有日月。只有無盡的荒蕪,大地上灑滿了黑色的血,殘刀斷戟七零八落……那不會是你愿意看到的景象。]
之前五色鹿說出那個駭人聽聞的假設后,白虎也惶惶然地認為這結界是用來囚禁它們的??蛇@幾日,它反復想著玄恒的話,又覺得,這結界其實是用來保護它們的。
它之前沒有仔細想過玄恒的話。因為它從未離開過這里,它無法想象玄恒描繪的外面的世界是何種模樣。所以它只記住了玄恒的那句,“離開這里跟我走,是一個很愚蠢的決定?!?
愚蠢……生活在一座巨大的牢籠中而不自知,還會有比這更愚蠢的事了嗎?
[如果你選擇跟我一起,離開這片安寧的土地,就意味著你的余生只有無盡的殺戮。沒有戰敗,只有戰死。]
白虎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玄恒離開得越久,它對他的印象就越深刻,仿佛那個人就站在自己眼前,纖毫畢現,栩栩如生。他的聲音,他的話語,在耳畔,于靜謐的風中,反反復復。
白虎開始認真地思考、想象,外邊的世界是如何的,外邊世界中的玄恒又是怎樣的。
可是徒勞。它見過的太少,它想象不出來。
它的腦海中全是玄恒。再想不到別的事情了。
魂游天外的白風從猛地撞上了什么東西,從半空中跌下來的那一瞬,他看到眼前的景色如蕩起波紋的水面般波動起來,而在波動的中心,又似被撕開了一道裂縫,有什么顏色昏黃而厚重的另外一層東西貼上來一般,一種他此前從未聽過的巨大的嘈雜聲響也從那震蕩的裂口處滲透過來……然而還不待他看清聽清,玄恒的身影便憑空出現,那一瞬,一切的一切,都淪為了背景。
“……小白?!”
他發絲凌亂,風塵仆仆,看到跌坐在地一臉震驚看著自己的白風從,露出一絲從未有過的慌張。
第69章 story 5-8 ...
偶遇得太過突然, 兩人一立一坐, 相視無言。
身后的結界入口彌合, 隨著玄恒一同涌入的、那濃重到早已令人麻木的味道隨風飄散,額角的幾縷發絲被輕風送到鼻端,抬手拂去之時,玄恒嗅到了那殘留在發絲上的濃重氣味。
是土的味道、是血的味道。
是腐爛到令人作嘔的味道。
玄恒抬手, 幾步外的溪水中便升騰起一縷清流,如有生命般地飛向玄恒的指端,跟隨著玄恒指尖的軌跡, 漸漸將玄恒從頭到腳地包裹成一個卵形。白風從坐在地上目瞪口呆地看著這極為神奇的一幕——水流不斷匯聚而不散, 圍在玄恒的身遭螺旋狀飛速旋轉,頭頂是匯聚而來的清流, 足下是滌蕩后流走的濁流,像是紡線軸的兩端,一端在不停纏繞, 一端在不斷抽離。那人虛浮在水卵的中心, 衣袂翩翩、發絲飛揚,他微仰著頭, 雙眸輕合,美好得不似此間生靈。
待到所有水流散去, 那人輕飄飄地落回地面,又變回了那個白風從總會見到的干干凈凈、清清爽爽的人。他俯身,笑著伸出一只手,“小呆子?!?
白風從看著那只手, 伸手握住,借力站起來后仍是不肯松開。“我跟你走?!彼f。
玄恒突然覺得片刻前他的那些心慌是那么可笑。他看著那雙沒有一絲動搖的幽藍眸子,沉默了片刻,“那去道個別吧?!?
“不需要?!?
玄恒感受著對方握住自己手掌的力度,看著少年眼中近乎偏執的固執,無奈地笑了?!拔艺f過,你現在跟我離開這里,我就再也不會放你回來了。”
“我知道?!?
以白風從目前的御風速度,從這里往返最快也要三日左右。他耗不起。一秒鐘都耗不起。
“那——”玄恒任白風從拉著掌心,繞到他的身后,以另一只手覆上他的眼睛,“把眼睛閉上,聽我的?!?
白風從聽話地閉上眼睛,能看見的,只有穿透指縫、蒙在眼皮上的一層暖紅。
視覺被封鎖,聽覺、嗅覺、觸覺便愈發地敏銳起來。耳畔是清淺的風聲,和那人若有若無的呼吸。青草和野花的清香、還有那人身上浸入骨髓般揮之不去的冷冽氣息,縈繞在鼻端,前所未有地清晰。背后是那人溫熱的胸膛,掌心是那人骨感卻柔軟的手掌,覆在眼上的掌心干燥而輕柔。
少年纖長的睫毛顫個不停,輕掃著玄恒的掌心,也輕掃著玄恒的心尖。
玄恒看著少年如此溫順地將自己全權交給他,一時有些百感交集。他吸了口氣,緩釋有些雜亂的心境后,低聲道,“往前走。別害怕,我就在你身后?!?
“我不怕。”少年緊了緊拉著玄恒的那只手,“我知道你就在我身后?!?
“只要我在,你就什么都不怕?”
“沒有比你不在更可怕的事。”
玄恒站住了。被玄恒環在懷中的少年也只好停下來,“怎么?”
玄恒:“反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