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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毅和周予銘約好到他家吃r0u,將原本便一塵不染的房間又徹底打掃一遍。隔天早上醒來,卻因為發高燒無法到校。
他不知自己為何發燒,這是他人生第一次發燒,以為他這輩子都不會碰見這事,但當耳溫計cha入他耳朵時,顯示四十點一度。
一燒就燒到極致,很符合他做什麼事都做到最好的個x。
方毅身t無病痛,起初打算到學校上課,但母親看見這溫度後,立刻將已經準備跨出大門的他拖回房間。從儲藏柜找出普拿疼,先讓他吃顆休息,說等下班回來再帶他去診所看診。
方毅被母親關入房間,避免他偷跑去學校上課。百無聊賴,只好拿出數學算。不禁懊悔沒有多帶幾本課本、講義回家,只能坐在書桌前算一整天數學。
或許是發高燒緣故,大概算二十多道題,方毅昏昏yu睡。想重新提神卻難以專注,於是返回床鋪休息。
他設一個一小時後的鬧鐘,闔上眼。然而這一睡就是半天,醒來時見天還亮著,不曉得是什麼時候。
他打開手機,發現鬧鐘已經響過好幾回,這在他過去從來沒有從未發生,連忙看向時鐘,五點半,呆了呆,窗外傳來學生們放學經過的腳踏車聲,才明白已是傍晚。
居然從十點睡到五點。數學題進度還停留第六十一頁的第十七題。
他正想起床上個廁所,再繼續算數學,床頭的手機忽然叮咚叮咚響。
他手機平時關靜音,拿起才發現原來設鬧鐘時不小心轉錯音效,通知鈴被轉至最大,而鬧鐘仍維持靜音。
方毅被自己笨到,心想發高燒真可怕,打開通訊軟t,查看是誰發送一連串訊息。周予銘那張吃冰淇淋沾到鼻尖的頭貼位於聊天室欄最上方,紅se圓圈顯示99+。
方毅一時想不到他發送大量訊息的原因,點開聊天室,那超過一百則訊息,都是藏獒大哭貼圖。方毅皺著眉將訊息滑到最上方,五點十分時,他發一則訊息:
周予銘:學長你怎麼先回家了?我不知道你家在哪里啊嗚嗚。
方毅這才想起身為某人的食物,他不能一則訊息都沒告知就擅自請假。
否則,會發生像今天這種事。
方毅抓了抓亂糟糟的頭發,單手打字:我今天發燒,沒去學校。
周予銘:那我的晚餐怎麼辦?
方毅看見那則訊息,原本燥熱的身t涼了半截。
這人,完全不在意他發燒,只在意自己沒東西吃。
方毅將手機放回床頭,眼神空洞地拉棉被,重新進入被窩。
似乎是終於意識到不對,周予銘下一則發來的訊息是關心。
周予銘:學長發燒很不舒服嗎?
但方毅已經往心里去,沒再點開聊天室。在床上躺將近半個鐘頭,才想起某個約定坐起。
他答應周予銘不會不給他吃東西。
他不能讓周予銘挨餓。
他打開手機,準備回覆他家中地址,房門忽然被打開。
純黑se頭發、矮小瘦弱的男孩出現在他房門口。
「學長,你有沒有很不舒服?你突然不回,我以為你昏迷了。」
方毅驚詫?!改阍觞N在這?」
「姐姐帶我上來的。」
「不是,我說你怎麼知道我家在哪里?我跟你說過嗎?」
「沒有,我是問江敬成的,他說他之前來你家烤過r0u。」
阿敬那家伙,他改天要用排球攻擊他pgu,怎麼隨便泄漏別人家地址?
方毅還穿著睡衣,靠近脖頸的兩個鈕扣沒扣,他趕緊拉整衣領,但又想到待會便要脫給周予銘吃,沒有扣上。
見周予銘始終背著書包站在門口,他下床。
「進來,書包放地板就好。」
「學長的房間真的好乾凈,地上都沒有回收物,也沒有衣服。」
「正常人房間不是都沒有?」
「我有好多紙盒,都懶得拿去丟,衣服也都放椅子?!?
方毅面露嫌棄,幸虧他當初不是提議去周予銘家吃。
方毅將門上鎖,坐到桌前喝一口水,解剩下的鈕扣。
「學長,你要吃冰淇淋嗎?我去買。」周予銘忽問。
「為什麼要吃冰淇淋?」
「聽說發燒要吃冰淇淋。」
「不用,你趕快吃一吃,我等等要去看醫生了?!?
「好吧?!怪苡桡懕P腿坐在地上,等待方毅脫去睡衣,方毅又確認一次門有上鎖,讓化身黑生物周予銘撲到自己肚子上。
當周予銘的牙齒刺入到方毅皮膚,他卻猛地喊一聲。
周予銘被嚇得變回人形,在方毅皮膚上看見滲血的咬痕。
周予銘過去幾乎不曾看過方毅的傷口,因為癒合太快速,沒反應過來,馬上又有r0u可以吃。
但今天,他清楚看見方毅的r0u被自己破壞成什麼樣子,又怎麼癒合。
周予銘呆坐在原地,見方毅咬緊牙關,像在忍痛。
「學長,你怎麼了?」
但很快地,方毅的面容恢復平靜,「沒有,我只是被嚇到而已。不知道為什麼你咬我的時候,有一種怪怪的感覺,不是癢,但我沒辦法形容那種感覺?!?
「你還好嗎?」
「還好?,F在沒有了,應該是我發燒b較敏感,你繼續吃?!?
周予銘卻有些畏怯,先用牙齒輕輕戳一個小洞試探。
「會痛嗎?」
「你在問什麼?我怎麼會痛?」
「說的也是。」但周予銘還是沒有大口咬,而是咬了拇指大小的洞。
「那這樣呢?」
「你快吃?!?
「喔?!?
周予銘咬一大口,方毅沒有反應,冷靜地算起數學。後來的表情也一派輕松,周予銘慢慢卸下顧忌,回復平時的狂放。
六點四十左右,方毅父母下班回家,說要帶方毅看醫生,於是周予銘和兩人打過招呼,背著書包離開方家。
「同學真好,還來探望你?!狗侥刚f。
「他幫我拿作業來?!?
「去拿健??ǎ氵€有在燒嗎?」
「沒了,現在很好?!?
就是腹上,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方毅將手放在腹部,r0u著周予銘咬過的地方。那感覺并非無法忍耐,只是陌生,令他感到畏懼。
孫東航抱x在一旁看張駿文寫任務失敗的檢討,偶爾瞄向外頭風雨yu來的昏暗天空。
這時候下的雨,應該是那種結束後,便會突然入冬的雨。
張駿文氣勢薄弱地問:「那個……孫先生,我多寫三倍字數,可以抵銷其他懲處嗎?」
孫東航用冷血澆熄他希望?!笡]這種事?!?
張駿文哭喪著臉繼續寫檢討。
〈可aiくてごめん〉鈴聲響起。
張駿文以為自己聽錯,不茍言笑的孫東航,居然用這麼可ai的鈴聲。
他差點笑出聲,被孫東航怒瞪,又假裝認真寫起檢討。
孫東航接起電話,不久後走到病房。張駿文趁機0魚,將筆當成魔杖,懷念他車禍中遺失的寶貝。
大概五分多鐘,孫東航返回病房,走到行李前,準備他的配備。
「我出去一趟,回來我要看到你寫完?!?
張駿文來不及哀求,孫東航離開病房。病房中剩電視聲與他作伴,張駿文用筆敲桌泄憤,加快他寫檢討書的速度。
孫東航沒有告知他回來的時間。
他只能用他最快的速度完成。
孫東航穿上團膳公司的背心,推餐車進入學校。
公司恰巧急徵人,使他輕松獲得這份工作。公司打電話過來告知他錄取,當天就可以開始工作。
他帶上前幾日致電給廖禾鈞,要他寄來先前隊上再生人們留下的血包。
不愿浪費任何時間,在進入校園的第一天,展開行動。
他必須用最快時間逮到那已經被通緝半年的食人獸,將他對人類的傷害降到最低。
方毅的高燒一周才痊癒,家人以為他罹患怪病,帶他到大醫院求醫。然而醫生找不出緣由,而方毅本人也只是頭昏想睡,并沒有其他癥狀。
他住在醫院三個晚上,每天除了算數學,還是算數學。方蕓說他更有病的是腦子,燒到四十點五度還能滿腦子都是段考,開啟她的芭樂連續劇,配零食看。但方毅有什麼需求都會協助他,或是,偶爾b他吃自己開封後覺得難吃的零食。
第四天,他的高燒不明原因退去,一個禮拜過去,沒有復發。
醫生叮囑有什麼問題必須隨時回診,讓方毅出院。
方毅回學校時,已是第二次段考前一天,剛上教學樓階梯,被不知道已經守在樓梯口多長時間的周予銘撲倒。
「學長你終於回來了,我、我好餓、餓、餓扁了,我要吃?!?
周予銘的耳朵冒出半圓,張開嘴,往方毅的肩頸咬。方毅趕緊用力敲空心的鐵欄桿發出巨響,捏他臉頰,「你醒醒,這里是樓梯,你確定要在這里吃?」
周予銘這才恢復人形,摀著紅腫的臉蛋。「對不起,學長,我太餓了。」
「去地下室。」
方毅知道五天沒吃東西的周予銘已經快喪失理智,用最快速度往舊科館奔跑,見周予銘跑得慢還拉他一把,一到地下室,立刻開始解上衣。
但心急之下,有個鈕扣一直剝不開,見周予銘已發出犬類散熱的喘息、隨時都有直接咬掉他的頭的沖動,他伸過一只手。
「先吃這個。」
用單手解鈕扣。
周予銘化為黑生物,將他的手含入口中,接著用他一口利牙,咬斷方毅的左手手掌。
方毅的慘叫響徹地下室。
周予銘駭然,吐掉那只手,看著方毅剛被咬掉手掌的手臂,不完整的缺口,血猶如鑿到地下水般
的涌出。
學長為什麼叫了?
他轉為人形等待著,等他的手掌重新長出,恢復完整的樣子。
但只有無止境的血,灑在他們兩個之間。
方毅右手捏著左前臂,捏出深紅的指痕,五官扭曲,不停地哀嚎。
「周予銘你做了什麼?好奇怪……嘶……」
說著,從未在周予銘面前哭過的方毅,竟開始滲淚,喉嚨制造著哀聲,喃喃自語:「什麼……什麼東西?」
周予銘退後兩步,跌坐在地。
「?。“?!學長你、你的手為什麼、為什麼沒有長出來?」退後的同時,周予銘的大拇指碰到被自己咬掉的那手掌,嚇得大叫收手。
方毅使勁搖頭?!肝摇⑽乙膊恢馈 瓰槭颤N一直流血,為什麼沒有?!瓎琛?
周予銘腦袋一片空白,也跟著sh了眼眶,直到方毅的制服大半邊被斷臂涌出的血染紅。
「叫、叫救護車,我叫救護車?!?
他拿出手機,撥打一一九。告知學校位置,掛斷後又看向方毅。方毅疼得搖頭晃腦,忽然暈眩向後倒。周予銘飛速起身,明明他最討厭運動,測百米時總是跑最慢的那個,但是看著方毅的頭就要和磁磚剝落造成的尖銳邊緣相撞,他的腳步像踩上彈簧,跳躍,攬住方毅的腰。
他瘦弱的身子幾乎抱不住方毅,但他還是使出全力,讓方毅的身子停止在磁磚前。將他輕輕放在地面,蹲在他旁邊,發現方毅并沒有完全昏過去。
方毅的身t正強烈ch0u動,張著嘴「哈、哈」地吐氣,不知是粗喘抑或嗚咽。周予銘將他扶至角落,身上也開始被他的血浸透,方毅的聲音逐漸微弱,周予銘惶惶查看方毅的身t狀況。
「為什麼……」
方毅看著斷肢,b起一般人看傷口的恐慌,他更像困惑。他不像常人避開視線,而是盯著那斷面,偶爾疼得sheny1n。
「對啊……為、為什麼?我、我把學長的手、手,咬斷了……」
周予銘渾身顫抖,不解、恐懼、難受與不舍同時籠罩他,兩人在地下室等待救護車來臨,十多分鐘,和十年一般漫長。
方毅這個人,做什麼都要做到最好,手斷掉的疼痛度是十級,方毅第一次接觸疼痛,就來個極端。
事件過後,他一度有個錯誤認知,以為正常人每日都會與這種感覺共處,慶幸自己曾經身為再生人,少受十七年的苦。
後來才從姐姐那得知,他斷腕是重傷,極度疼痛,家里除了生育他們的母親,沒有人遭遇過同樣等級的疼痛。
方毅手術過後醒來時,已經是隔天,他戴著呼x1管,意識模糊,周圍是加護病房的儀器聲,令人感到壓迫。
左臂下半部腫脹難受,右手吊著點滴,他再次闔上眼,不久後又入睡。
再次醒來,他已經轉到普通的病房,一家人圍在他身邊,母親00他的臉,喚他兩聲:「阿毅,阿毅。」
方毅含糊不清地給予回應,感受到三人都松一口氣。
姐姐也湊到床邊,興奮說:「方毅,你終於醒了,有人可以來跟我們解釋是怎麼回事了。還有你的保險終於用到了,幸好有買?!?
父親則靠在墻壁,語氣平淡地敘述:「阿毅,跟你說一個笑話,醫院打電話過來的時候,我以為是詐騙。居然說我兒子的手斷掉,我跟他說沒關系,不重要,會自己長出來,就被他們罵了?!?
方毅被逗樂,老姐和老爸不僅五官相似,連那張說不出什麼正經話的嘴也是同副德x。但他沒有力氣回應,只能微微g起嘴角。
兩人立刻被母親喝斥。
「阿毅剛醒你們說這個?也不注意現在什麼狀況?!?
「我就是讓他開心一下,你看我一說他就笑了,心情多好?!狗礁赣悬c欠扁,被母親轟出去買午餐。
方毅受傷的是手,蘇醒不久,意識很快清晰。
「好渴,能喝水嗎?」
方蕓替方毅倒水,方毅用右手接過。
「方毅,其實知道你手斷掉的時候我很緊張。」
方毅知道姐姐還是關心他的。
「因為這樣我以後就不能拿你來變魔術了?!?
方毅突然不想喝她給的水了。
「所以我的手是斷了嗎?怎麼感覺還在?」
「斷了,但接回去了。」
方毅掀開棉被,想看看手的狀況,卻見傷處被石膏和繃帶固定,看不見里頭詳情。
他回想案發的情境,周予銘咬斷自己的手後,他手臂傳來無法忍受的感覺。那知覺令他忍不住大叫、哭泣,差點暈倒,被周予銘扶住,牽到角落。救護車來的時候,這感覺也伴隨他,直到急診室有人給他打針,才稍微緩和。
「被咬的時候我有很奇怪的感覺,之前沒有過?!?
「那應該就是痛。」
「很不舒服,不舒服到難以忍受?!?
「懂了吧?」
「如果
是痛,你們很可憐,一直要遭遇這些?!?
「你也變成可憐人了,這就是你不知人間疾苦的報應?!狗绞|吃著可樂果嘲笑,順便喂方毅一口,方毅不想吃,被她y塞?!肝艺鏇]想到有一天我還需要擔心你的安危,一定是那場高燒,從今以後,你要小心一點,不要再被狗咬了,不然我會擔心si。但這到底什麼鬼狗?嘴巴太大了吧?居然直接把手咬斷。」
「狗?」
「怎麼了?」
暫時被擱置的記憶,涌入方毅腦海。他想起被送上救護車時,周予銘紅著眼眶、雙唇顫抖、和救護人員說明情況。
「我、我把學長的手咬斷了?!?
「什麼?」救護人員似乎是不相信,以為聽錯。
「我把學長的手咬斷了。」周予銘復述。
「你怎麼咬的?」車內的人瞪大眼。
「因為我是……」
「狗,是狗。」方毅擠出渾身力量打斷周予銘,說話時牽動傷口,他又sheny1n?!竸倓倢W校有狗……在追我們,我要趕他,牠就把我的手咬斷了?!狗揭愕膫谔^疼痛,難以再發言,因為方毅說的話b周予銘合理太多,於是,救護人員選擇相信傷患本人的言語。
救護車後車門拉下,阻擋周予銘和方毅的視線,方毅看周予銘的最後一眼,是他蹲下,抱著臉哭的畫面。
提供協助的老師安撫他,以為他是目睹慘劇而驚嚇過度。方毅在救護車內意識模糊,腦海卻頻頻閃過周予銘的哭顏。
周予銘他怎麼了?
周予銘是咬斷他手咬斷的兇手,但他無法怪罪他,或許是因為周予銘取得他允許才那麼做的,加上他至今還是覺得,喪失再生術是一場夢境。
畢竟這事陪伴他十七年,像指甲要剪、頭發會生長,忽然消失,猶如有天被告知,頭發剪短後不會長回來,他難以置信,每個小時都要注視著手發呆。
「爸,這確定是醫生幫我接回去的,不是自己長的嗎?」
「確定,這問題我也問醫生很多次了,他們都覺得我有病。」
方毅不怪周予銘。
但是不怪罪,不代表周予銘在他內心依舊是曾經那純粹的樣子。
這晚,方毅夢見周予銘咬斷自己手的當下,因疼痛而驚醒時,才發現原來是止痛藥失效。手部的疼痛讓他咬緊牙關,sheny1n吵醒母親。他感到愧疚,知道母親已許久沒深眠,為了隨時關心自己,不像某位中年大叔,還能睡到打呼。
吃過止痛藥後,他躺回床上,等待藥效作用,疼痛減緩,他再度入眠。
然而夢境依舊關於周予銘,他夢見過去每個周予銘啃咬他身t的畫面,從第一次在男廁吃掉他的頭,到後來撕咬他背和肚子,偶爾咬掉他的手,也吃過他大腿內側。
昔日,他對此毫無怯意,甚至能冷靜地算物理。但經歷過手被咬斷的疼痛後,他忽然明白周予銘的行為有多麼駭人。
要是他不是再生人,他已經在劇痛中si去好幾次。
過去他知道這些畫面嚇人,是靠他後天接收外界訊息學習慢慢培養起的。
今日才終於豁然大悟,大家畏懼食人獸的原因。
脫離夢境,他躺在床上大口喘息。
曾經導致他臉紅的瞬間,此時成為使他顫抖的惡夢。
他翻身轉向右側,蜷縮而臥。被恐懼占據軀t,周予銘是怪物,這個想法,襲入他的認知。
周予銘緊捏大腿,口中默念著課文,強迫自己轉移注意。然而周遭飄散著不知從哪來的濃濃人血味,使他情不自禁分泌唾ye。罪惡的yet猶如漲cha0般,積滿他的舌下空間,他閉上眼不去看同學,躲避誘惑,但他們漸漸化為食物的畫面,無法關閉地播放在他眼前。
不可以長出來,不可以長出來。
他將野獸的毛發推回長袖中,阻止慾望橫生。但那黑se的細毛從來不會因為周予銘的努力就手下留情,不斷生長、延長、竄出,最後不受控制地,淹沒他的皮膚……
留院觀察一周後,方毅再次離開他這個月連續住兩回的醫院,心想自己這陣子真是多災多難。
方家的人都認為,前陣子的高燒和此次事件有很大的關聯,他就是在發高燒第一天,第一次感受到痛。
只不過他那時還不知道那就是所謂的痛。
母親替他整理行李時,他忽而想起已許久沒有確認時間,詢問母親自己住院的天數。
母親查看手機日歷:「十二月八號了,你受傷的時候是十一月二十三,已經兩個多禮拜了?!?
「有這麼久嗎?」
「嗯,你手術完昏迷了一周,我原本很緊張,幸好醫生說你只是驚嚇過度,不是身t問題,我才放心。」
方毅看看被固定在x前的手臂,原來那件事已經過去兩個多禮拜。那時周予銘五天沒有進食,一看見他便餓昏頭地撲上。
五天沒進食,他就餓得快瘋了。好像又b園游會那時,擁有更強烈的
吃人r0u慾望。
那現在呢?
這兩周他受傷痛折磨,腦袋遲鈍,沒有思考太多事,如今重新接觸醫院外的世界,他猛地意識到那時常耐不住饑餓的周予銘,已兩周沒有吃r0u。
但當黑生物的尖牙浮現腦海,方毅手腕的疼痛再次發作。
他只好強迫自己不去想那怪物。他為什麼要去想一個咬斷自己手的怪物,讓自己更煎熬?
但周予銘餓昏頭的模樣,在腦中揮之不去,他憶起園游會那天,他咬著嘴唇拜托他不要再禁食的樣子,心頭悶悶的。
周予銘很可怕,他不愿想,但他卻無法克制在意周予銘的事。什麼時候他開始變這個樣子的他不清楚,但每每想起周予銘,都是他那充滿溫良和爛漫的容顏。那令人無法將他和他的夢魘連結。
他拿出手機,點開兩人的聊天室,幸好他的頭貼於發病前拍攝,看著吃冰淇淋、臉b現在圓潤許多的少年,任誰都不會想到現在的他是會餓得發瘋的食人獸。
少一只手,他只能用右手四指托手機,拇指敲鍵盤。
聊天室停留在周予銘的藏獒貼圖,高燒那時,他每天都會發訊息關心他,一方面催促他這塊r0u盡快恢復健康,供他食用。
此時方毅看著可ai的藏獒貼圖,竟有些恐懼,但他依舊忍不住問周予銘現況,用拇指敲出幾行話,發送:
方毅:你很久沒吃東西了。
方毅:還忍得住嗎?
方毅:我現在身t不會再生了,很突然,可能是高燒的關系。
方毅:但我在醫院想到,那個代課老師也是再生人,你以後可以去找他。
兩個小時過去,周予銘沒有已讀。
他想到那日周予銘慌張的表情,補幾句:
方毅:對了,我出院了,手接的很好,你不用擔心。
方毅:但以後不能吃了。
方毅:所以一定要找老師。
又三個小時,太yan逐漸西下,依舊沒有來自周予銘的通知。
方毅:你有他的聯絡方式嗎?
方毅:沒有的話去問學校。
兩個小時又過去了。
方毅:趕快去找老師。
方毅:我允許你了,吃不健康的東西總b不吃好,老師之前的r0u是我讓他噴辣椒水才會辣的,不要怕。
然而,天se暗下,一日將盡,仍不見聊天室動靜。方毅有些氣惱,周予銘會不會因為他沒有食用功能,就把他封鎖了?
嗯,很像他會做的事,畢竟他滿腦子只有食物,而他也只是他的食物。
他的擔心很無聊,周予銘或許又偷偷找其他再生人來吃,沒有知會他。有過前科,再犯的機率很大。
躺到床上,將受傷的左手墊高,方毅希望能暫時擱下周予銘的事,好好睡一場覺。但躺一個多小時仍難以入眠,除了不能自由翻身,主要還是因為周予銘。
周予銘帶給他的恐懼、帶給他的掛念、帶給他的心疼,都使他焦躁不安。
他再三猶豫,還是決定回到學校後立刻去找周予銘,和他問清楚,陪他處理問題。
即便那怪物在他身上播下巨大的恐懼與疼痛,或許再次站在他面前,被吃掉的就不只手了,他還是按捺不住關心他的渴望。
方毅不知不覺除了r0ut,把情緒也給他獻上了。
才不是,他是怕周予銘傷害他人。
方毅來到學校,獲得同學們的關心,大家聽說他被怪物咬斷手,都為他的遭遇感到同情。
方毅沒時間應付這些,連忙說自己很好,不怎麼痛,離開教室,上至一年級的樓層。
來到一年二班,教室內si氣沉沉,瀏覽一圈,不見周予銘的身影。
他來到窗邊,和阿敬招手。猛地想到自己以後不能和他一起打排球,有些不舍。
阿敬來到窗邊,和他頷首?!阜綄W長好?!拐泻翎?,問:「學長你還好嗎?教練整天都在問你去哪了?!?
「不好,跟他說我不能打球了。但我應該也會找時間親自去找他?!?
「……嗯好?!拱⒕雌綍r面癱的臉,難得閃過一絲哀傷。「你來找我是為了說這個嗎?」
「不是,我要問你,周予銘去哪里了?」
「嗯?你不知道嗎?」阿敬困惑。
「知道什麼?」
「他會吃人,被抓了?!?
方毅的腦袋像被東西重擊,嗡嗡地響。
「什麼?」方毅雙手顫抖。
「他是食人獸,被抓了。我以為你是被他咬,所以也知道?!?
「被誰抓?」不可能,他明明說是狗的。
「被專門抓食人獸的團t抓的?!?
「那是什麼?」
「匿名上的那個,有人看到周予銘在失控咬人,打電話叫追捕大隊,他就被抓走了?!?
阿敬忽然面se凝重。「學長我和你說,其實我們班和周予銘感情都
不錯,大家說好之後不要再提到周予銘的事了。但我知道學長你只是要問清楚,所以我們去外面說?!?
「周予銘到底怎麼了?」
「他大概四天前突然變怪怪的,看到人會一直流口水,有一天我練球回教室,聞到教室附近有一gu血的味道,進教室就看見周予銘不太舒服的樣子,我問他怎麼了,他不回我,身上長出一堆毛,變成一只黑se野獸以後,開始攻擊人。他咬破一些人的衣服,還撞壞桌椅,幸好追捕大隊的人動作很快,打電話五分鐘後就到了,用麻醉槍讓他昏迷,把他帶走,他才沒有傷到同學。現在大家都還以為在做夢,周予銘突然變怪物太可怕了,要不是親眼看到,我一點也不想相信周予銘是怪物?!?
阿敬靠在能眺望c場的走廊護欄,兩手肘擱在欄桿。「周予銘一點都不像,對不對,學長?」
方毅忽然悶不吭聲地跑掉,阿敬疑惑喚一聲:「學長?」
方毅在走廊上狂奔,差點撞到行人,最後在周予銘求他讓自己吃r0u的那間廁所前停步。
騙人的。
他現在思緒紊亂,腦袋卡住似的,無法接收阿敬傳遞的訊息。
怎麼一回來,周予銘就失控了?有那麼餓嗎?他為了隱藏這件事努力這麼久,卻在短短兩個禮拜功虧一簣。
好笨,怎麼沒有想過要去找老師?是因為他規定他不準吃?他怎麼可能會在這種時候還堅持這事?沒有腦袋的家伙。
還有,他是被誰抓走了?
匿名上的食人獸追捕大隊。
他們把他打麻藥後,帶走了他。
那他現在被帶去哪里呢?被關著,被放出來,還是,被s殺了?
遇到失控傷害的動物,人們開槍s殺牠們,周予銘吃東西時會化為可怕黑se的生物,他們會把他當ren嗎?
不知道,但警察不會在一個人身上s麻醉槍後帶走。
他想到那篇匿名貼文曾經提過,北部有一場食人獸吃人的事件。
新聞報導里面或許會提到他們如何處置食人獸,方毅立刻掏出手機查詢。
將新聞滑到尾端,記者寫著:nv子在咬傷男友後失控,yu將他吞掉湮滅證據,追捕隊員到場後立刻開槍s殺,救下該名男子。男子被送往醫院急救,經過搶救後傷勢逐漸穩定。近期食人獸事件頻繁,請民眾必須多加留意周遭狀況,有疑似食人獸案例,立即撥打121xx向追捕大隊報案。
方毅手部的顫抖愈來愈劇烈,牽動傷處,又b出他的生理眼淚。但手上的傷已不重要,他沒有關上手機,而是單手撥打那通電話。
周予銘的狀況和nv子相似,又有些不同。相同的是他也咬斷他的手,不同的是他并沒有在學校遭到s殺,而是麻醉後帶走。
他決定打電話過去問周予銘的狀況,問他們把他帶至何處,亦可和他們再次聲明,他的傷是被狗咬,周予銘沒有傷害人。
阿敬也說,周予銘正要咬人,就被追捕大隊的麻醉,并未犯下無法挽救的罪刑。他忽然極度感謝他們,救了其他同學,也救了周予銘。
周予銘不愿傷害同學,方毅了解他。
撥通電話,方毅手心不斷冒汗,約莫響五秒,電話接通。
一道客服常見nv聲說:「您好,食人獸追捕大隊,請問有什麼需要協助的嗎?」
方毅心跳快速,強迫自己鎮定?!改茫朐儐査奶烨笆遣皇怯幸患l生在a中的案件,一名學生失控咬傷人,被追捕大隊麻醉帶走。」
停頓幾秒後,nv聲回應:「是的,怎麼了嗎?」
「我是他的朋友,能詢問他現在的狀況嗎?」
nv聲又停頓一陣子,回覆:「不好意思,我這邊沒辦法回應你,我們一般是不會透漏食人獸詳細處理的狀況。」
「那我有什麼辦法可以得知他的事?」
「不然這樣好了,我把這件事告知追查組及看守組,和他們討論看看相關事宜,有結果再連絡您?!?
「非常感謝您。」
「方便留個姓氏電話嗎?」
「好。」方毅將手機號碼及姓氏報給她,聽見筆摩擦紙的細微聲響。
「那就這樣羅,掰掰?!顾郎蕚鋻斓綦娫?。方毅忽然想到一件事。
「等等,我能問大概會多久嗎?」
「嗯,我不確定,現在他們追查組的人都在出勤?!?
「好。」
「有消息會第一時間告訴你的?!?
「好,麻煩了?!?
「不會,掰掰?!?
nv人掛斷電話,方毅失魂落魄走回教室。面對難以掌握的結果,他只能對天祈禱周予銘不會有事。
整日的課程,方毅難得心不在焉。加上他不像大部分臺灣學生選擇補習,有兩次聽講的機會,學校課程是方毅唯一聽課時間,一個月沒有上課對他來說影響頗大,幾乎難以投入於陌生的單元中。
他握緊筆,在課本擦擦寫寫,本該寫算式的空
白處,被他畫得一蹋糊涂。
他時不時拿起手機確認是否有來電,被邱顯云關心:「方毅你今天怎麼特別不認真?真不像你?!?
方毅沒心情理會他,逕自盯著手機看。
放學,那平時他會在門口看見周予銘的時間,此時已不見他小小的身影。而追捕大隊也於此刻回電,鈴響不超過一秒,方毅火速接聽。
「您好,這邊是追捕大隊,請問您是早上打電話過來的方同學嗎?」
「是,我是?!顾麤]想到能這麼快收到回覆。
「想問您是方毅嗎?」
「……我是。」
她怎麼會知道?
但他旋即想到或許是周予銘告知,燃起希望。
「周同學目前在我們總部的看守所,昨日詢問追查及看守組的人員,他們說如果想關心周同學的情況,能撥打電話至看守所,他們會請周同學接聽?!?
「好,謝謝您,非常感謝您?!?
「他們還說,如果是方毅同學,希望您能北上親自探視周同學,當然這取決於您的意愿??词厮话悴粫層H屬入內,因為內部關押的食人獸極大危險x,您可以審慎考量,再撥打電話告知……」
「我去,我要去?!狗揭阙s忙回應,怕她反悔似的。
「好。那因為進入看守所需有有人偕同,需要和您約個時間,請問您什麼時候方便呢?」
「禮拜五晚上。」
「我們下午六點過後不開放看守員以外的人入內喔?!?
「那禮拜六早上。」
「十點可以嗎?」
「可以。」
「好,那到時候請您報上您的身分,會有看守人員或追查組的成員會帶您入內。」nv子提供地址。
「謝謝您。」
「不會,那就先這樣喔,掰掰。」
方毅情緒激動,打開臺鐵時刻查詢系統,決定要坐哪班車,彷佛周予銘就在眼前。回到家中,他將要坐車北上的消息告知家人,被母親拒絕:「你手現在這樣子,你要出遠門?」
方毅知道會是這個結果,但他還是努力爭取機會?!肝視疹櫤米约骸!?
「你要去看誰?」
「上次那個來我們家的學弟?!?
「他啊。他生病了嗎?」
「嗯、嗯?!?
方母嘆一口氣?!改闵∪思乙瞾砜茨懔?,不聞不問確實不好?!?
「是啊。」
方母瞇眼?!父胶偷恼婵欤愫芟肴J?」
方毅點點頭。
「嗯,我還是要想一下,你先叫你爸去幫你洗澡換藥。」
方毅聽從母親的話。洗完澡後,母親給他答案。
「我決定讓你去,但隨時和我聯絡,你手這樣我太擔心了?!?
「我會?!?
「嗯?!狗侥笖Q著抹布?!高€是叫你爸陪你?」
「不用。」
「你隔天要去拔固定鋼釘,記得嗎?」
「記得?!?
「去看人家吧。」
「謝謝媽?!?
方毅見母親同意,欣喜地和他道謝,母親催促快去叫他老爸替他上藥?;蛟S是得知周予銘平安無事,方毅已不像白天那般忐忑不定。他重新投入課業,靠著理解課本文字趕上進度,後來,趴在桌上睡著,被他姐姐翻白眼。
「有病吧?手那樣還趴在桌上睡。」
然而,半夜從桌上蘇醒,躺回床上反而睡不著,忽覺得整件事有點怪異。
為什麼獨準他一人進入看守所探視周予銘?那周予銘的家人、朋友呢?
是周予銘頻頻提到自己的名字,他們才破例讓他前往?
那其他食人獸的家屬呢?
疑惑填滿他的腦海,他與夜間的鳥鳴相伴整晚。
周予銘一個人蜷縮在黑暗的角落,他怕黑,但三坪大的房間一直都是昏暗無光的樣子。又按捺不住慾望時,他會化為黑se怪物,與那片黑融合,才發現自己也屬於那讓人畏懼的黑暗。他討厭黑,但發狂後被看守人員打藥制服後,他才意識到更討厭的自己,於是把身t藏入屬於他的角落,愈藏愈深,深到眼前不再有光,只有cha0sh與絕望。
囚禁在同個空間里的是他的同類,在經過調查後,他們會被帶走,不再回來。周予銘曾經揣測他們被帶去哪,但日日夜夜聽著他們的嘶吼,他不敢再去想像。
周六,方毅凌晨三點半便起床洗漱,戴上簡單的行李,坐公車至車站搭車。在車上他小睡片刻,再次確認從車站前往看守所的路線,才戴耳機看部電影舒壓。
路程將近四個小時,他花一小時睡覺,十分鐘查公車,還有足夠時間看完一部電影。電影播放結束,廣播唱出目的地的站名,方毅收起耳機,走至出口的等待區。來到迷g0ng般的車站,他一度昏頭轉向,最終在路標的指引坐上捷運。
九點四十幾分,他從捷運站搭乘公車抵達電話中
提供的地點。那是一座外墻漆成全白的建筑,大門前種兩顆欖仁樹。入冬,欖仁葉轉紅,si寂的看守所染上一片yan紅。普通的看守所是羈押被告之處,方毅不禁想著,這間看守所又是什麼用途?他并不覺得,周予銘犯了什麼罪過必須被關押至此處。
但面對手部的疼痛,他不得不承認,將周予銘與外人隔離是合理的措施。
鐵門是拉上的,警衛室內無人,門邊佇立一人,他靠在門柱單手cha口袋,不耐地看著手表。
方毅不確定他是不是被派來的看守人員,上前詢問,一看驚詫不已。
那人染一頭金發,白襯衫與西裝k,明星長相、明星身材,搭配那不屑的表情,是那曾經在門口賣烤串、還入校園請人填寫「高中生食用人r0u狀況調查」問卷的少年。
看見方毅後,張駿文也一臉訝異,問:「你怎麼在這?」
打量方毅外貌,符合前輩給他的描述,又問:「你該不會就是方毅吧?」
「是。」
張駿文看他的表情登時轉為厭惡?!妇尤皇悄?!你知不知道你朋友把我害得多慘?」
「怎麼了?」方毅沒想到,周予銘也對他造成傷害。
「他害臭老頭把二號也撕了?!?
「蛤?」方毅不懂。
但張駿文的怒容一下子被哀傷取代?!杆懔?,想到就難過?!顾︻^,粗暴地按鐵門的遙控?!肝冶緛磉€想說要是你十點沒有準時到,我要踹你一頓再帶你進去??磥硎遣挥昧?,不但準時,還提早十分鐘。進來,三秒鐘關門,走太慢我夾你,三,二,一。」
方毅進大門,覺得這個人實在不太正常。想起他的身份:「你是追捕大隊的嗎?」
「嗯,你在問廢話嗎?」
「所以你之前一直出現在我們學校做那些事情是……」
「為了抓你朋友?!?
「是你把他帶來這里的嗎?」
「你問題真的很多。是我上司?!?
「周予銘不是壞人。」
張駿文沒回應他,帶著他往那白se建筑的穿堂走去。
他們走到位於走廊盡頭的電梯,入內,電梯竟b醫院搬運病床的電梯大上兩倍。方毅看向面板,最高才到五樓,往下的樓層卻多達八樓。
張駿文點擊b6的按鈕,電梯下降,燈光明明滅滅。張駿文罵:「靠,這什麼鬼?怎麼沒人修?是在制造氛圍嗎?」
地下六樓的電梯門開啟,一gucha0sh的氣味撲鼻。
方毅摀住口鼻,想到周予銘被關在這種環境,心里難受。宛如進入流浪狗的收容所,四周盡是野獸的哮吼,往那些鐵牢看去,卻是人類的身軀,長著熊耳和長毛,不像人,不像獸。
方毅x悶,張駿文則大搖大擺地走。方毅忍不住問:「為什麼人被關在籠子里?」
張駿文說:「牠們不是人,牠們是怪物?!?
抵達最尾端的鐵牢,里頭一片漆黑,張駿文不耐煩往里頭喊:「食人獸,被你咬斷手的朋友來看你了。」
方毅瞪大眼看張駿文,要是里面真的是周予銘,他想把張駿文的嘴巴縫起。
此時牢內傳來鋃鐺之響,似乎有東西在移動。方毅聽見自己的心跳聲,這令人震耳yu聾的空間,他卻聽見自己的心跳聲。那東西移動緩慢,好像是生病或是受了傷,來到鐵桿前,用手抓住欄桿讓自己爬起,臉印上格子狀的光,方毅的心立刻被狠狠捏一把。
周予銘b過去更加羸弱,臉凹陷剩骨頭。手上布滿咬痕,身上還是那一周前被捕時穿的制服,布料被臟w與血跡染se。
他嘴唇也被咬破,雙眼有血絲,皮膚青一塊紫一塊,不曉得怎麼造成的。
「周予銘?!狗揭憧拷?,彷佛踏上充滿刺的鐵板,走每一步都是煎熬。
周予銘那雙在消瘦臉龐更顯深邃的眼眸,被困惑與眼淚淹沒。
「學長?學長怎麼在這里……」他聲音嘶啞,忽然又止淚大喊:「不,不要。學長走開?!?
方毅沒有止步,朝周予銘走去,他想00他的臉和肩膀,看這些人究竟把他欺負成什麼樣子。
周予銘忽然長毛,張嘴,朝方毅咬,牙齒和方毅的手以一毫米的距離擦過。方毅嚇得向後摔,壓到左手的傷口,他摀著手大聲哀號,劇烈疼痛使他有手掌再次斷裂的錯覺。
張駿文被這畫面嚇著,拿起一旁的木棍敲打周予銘,像在玩打地鼠?!赣职l瘋。你朋友欸,還咬人家?你這怪物?!?
罵罵咧咧半分鐘,嘴巴累了,棍子仍不停歇落下。
周予銘被打得頭昏,但總算恢復理智,其實他很感謝張駿文打自己,那棍子便是用來讓食人獸從發狂中清醒的,和方毅那日捏他的臉一樣。
他一面挨打,一面看著地上疼得雌牙裂嘴的方毅,周予銘彷佛受到和他相仿的痛苦?!笇W、學長,對不起。」
下一秒方毅卻忍痛從地上爬起,搶過張駿文的棍子,再也把持不住對周予銘的疼惜,
右手伸入牢中,隔著鐵柵將周予銘沾滿淚的臉攬入懷中。
「我沒事,不要打他?!?
方毅在作si。
但他無法克制自己,明明全身都在顫抖,冷汗直流,周予銘的尖牙抵在他的腹部,他卻越抱越緊,要將他護入他的心中,從此保護好,不受傷害。
直到一個人用手拎起他的衣領,將他拖離鐵牢,冷言:「讓他咬si你,他不會b較開心。」
那人將他輕輕放下,指向鐵牢旁的標語。
「那里就貼請勿拍打喂食,你眼睛瞎了嗎?」
轉頭看,真有一張印q版食人獸cha畫的貼紙,下方用娃娃t寫:請勿拍打喂食。
附加英文:doandfeed!!!!!
方毅愣兩秒,發現衛衣腹部的布料,已沾滿周予銘的口水。此時,又聽那拎他的男人罵:「張駿文你就在旁邊看?人咬si了你負責嗎?」
張駿文冤枉極了,他明明有在周予銘發瘋時給予適當的處置,只是被方毅搶走木棍。
但孫東航面se難看,他不敢頂嘴。
孫東航又轉頭和方毅說話。
「你,坐這條線後的椅子。」
他b向位於鐵牢一米遠處h線旁的木椅。
「張駿文,過來。」用眼神示意張駿文跟他走。
「另外,我們有監控,若方同學你再次越線,會立刻請你離開,請不要以身試法。張駿文和我上樓一趟,有話和你說?!?
張駿文見孫東航眼里又殺氣騰騰,顯是又因不明原因想教訓他,苦著臉跟上。不久後,地下室六樓僅剩方毅一個待在鐵牢外的人,他與周予銘相視,周予銘剛發過狂,嘴唇又被自身的牙齒咬出血。
方毅後悔莫及,冷靜下來,才意識到是他的任x妄為害周予銘挨張駿文那頓打。
「對不起,周予銘。」方毅握緊拳頭,像兒時氣惱那般會用指甲刺自己的r0u,但現在,他已經不會傻傻地刺到骨頭。
「不要跟我對不起,學長。讓你痛,我也好對不起你。」
看守所的地下室,陷入漫長的si寂,穿cha著ch0u泣,那是方毅的懊悔與周予銘的內疚。
幾分鐘後,隔著一米相視的兩人終於冷靜。
各自擦掉臉上的汗ye及淚水,周予銘先說了個毫不相g的話。
「學長,你也會哭?」
「我以前很少,開始會痛以後才常常會忍不住。不知道為什麼,可能過一下就好了?!?
兩人又安靜一陣,周予銘的視線在方毅身上打轉,看見方毅那纏著繃帶的手。
「學長你的手還好嗎?對不起,我應該先確認……不,我當初就不應該拜托你,拜托你當我的食物,我沒有找到你就不會發生這些,你的手就不會……」
方毅打斷他。「別講這些了,我們聊點別的。」
他不想讓周予銘一再愧疚,他沒有錯,他只是生病,一切只是意外,沒有加害者。
原本他有好多關於吃人r0u方面的事想詢問周予銘,但看到他憔悴痛苦的模樣,方毅決定要讓那一切過去。
那些他不懂的,他自己去打探,打探不到,就算了。
周予銘舒服最重要。
「聊和吃人r0u沒有關系的事。」
「好,學長?!?
但三十秒過去,沒有人開話題。
「學長為什麼不說話?」
「突然不知道說什麼?!?
「我也是?!?
「我們有食人以外的話題嗎?」
「好像沒有?!?
「真的假的……」
也是,他們是食x關系,所有的互動,只有吃與被吃。
「好慘?!狗揭惚е~頭,平常是用左手,改用右手有些不太順。
「那我們來聊吃的?」
「我說不要了?!?
「不,我不是說吃人r0u?!购诎抵锌床灰娭苡桡懙谋砬?,但方毅隱約感覺,周予銘的嘴角慢慢從低垂的狀態回升?!竵砹恼娴氖澄铮乙郧跋矚g吃甜食,尤其是蛋糕和冰淇淋?!?
方毅猛然醒悟,對,周予銘不是生來就吃人。九個月前,他也是會吃冰淇淋沾到鼻頭的正常人──他說吃冰淇淋正常,不是沾到鼻頭的部分──那些正常人的食物,才是陪伴他最久的。
方毅點點頭?!负谩A奶鹗场!?
「學長你吃過最近便利商店的冰淇淋嗎?它每過一段時間就會換口味,我以前每次都會去吃。」
「我不太吃甜食?!狗揭銚嵰愿妫肝抑挥杏X得你做的藏獒蛋糕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