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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琛從廚房倒了杯熱牛奶,上樓敲著盛明舟的門,門立刻開了條縫,里面黑魆魆的,走廊的燈打進縫里。
“盛明舟”
“出來”
賀琛的聲音低,顯得更兇了,盛明舟嘟著嘴,假裝揉眼睛,抬頭小聲道
"干嘛我在睡覺你吵到我了”,
“嗯好,我們舟舟也終于長大了。不用我每天催著上床睡覺了,你今晚的牛奶還沒喝。”
也許是從小在賀琛讓盛明舟喝牛奶的堅持下和賀家的基因下,10歲的盛明舟身高就已經165。
賀琛一邊把牛奶遞過去一邊把盛明舟眼睛揉的通紅的手拿下來,賀琛彎腰和盛明舟平視,無奈的笑了笑說
“你到底哭什么啊?小哭包”
盛明舟瞪了他一眼,拿著牛奶咣咣的喝完,放在旁邊的柜子上,轉身進了浴室漱口。
賀琛也不惱小孩兒不理人,關門開了個光束角,跟著他慢悠的進房間,坐在床邊等盛明舟出來。
“過來”
盛明舟一直站在浴室門口沒有上前,聽到賀琛說話他更想哭了。盛明舟走到床邊被賀琛拉到自己腿上側坐下,像小時候一樣,又和小時候不一樣了。
賀琛身材挺拔,可盛明舟像只隨風飄揚的小船。
太突然了,盛明舟趕緊用胳膊摟賀琛的脖子,還沒摟到,緊接著,賀琛兩只手向后撐著整個身體往后靠。
身上的盛明舟也側著往賀琛懷里倒,胳膊沒摟到脖子,又
緊抓著賀琛的真絲睡衣。頓了一會,盛明舟覺得太欺負人了,準備用拳頭來教訓賀琛,就被暖暖的裹在賀琛懷里了。
“我們小舟長大了,今晚這么傷心也不需要我來抱抱嗎”,
小舟用實際行動證明自己是需要的,然后用手扯了扯賀琛的睡衣。
賀琛知道盛明舟今晚傷心了,盛明舟在他懷里被他哄睡著了。把盛明舟放平在床上,結果那只小手還緊抓在衣服邊,眼看著又要睜眼了,賀琛輕拍他說著“睡吧小叔在”,賀琛只有在這種時候才能流露自己對盛明舟那不為人知的感情,他側躺在旁邊用手指慢慢地纏著盛明舟的卷毛,嘆了口氣平躺在床上把手背放在額頭上雙眼不眨的看著天花板。良久又翻身把安靜地睡在一邊的盛明舟卷進自己懷里,像魚迫切需要氧氣一樣在盛明舟脖頸深呼吸。
高一的賀琛對盛明舟突然有了自己都驚訝的情愫,他知道這當然不對,他告誡自己不要動不該有的心思也開始保持和盛明舟的接觸,他命令盛明舟不準黏在他身上不準跟他一起睡覺不準動不動就要他抱抱親親的。即使如此突然,盛明舟也聽話的答應了。不舒服的仍然是賀琛他對盛明舟平時不聽話現在倒是很聽話的樣子氣惱了,盛明舟還是會在門口等他回家,跟在他屁股后面問他小叔累不累小叔書包重不重小叔我幫你但又隔了一層什么。只要盛明舟在他眼前他就壓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升到高二他想如果遠離他會不會就可以維持好這段正常的關系,剛好在這時候魏中銘提出出國的事。
賀琛臨近申請的這段時間每天都強硬地把自己埋在機構給的卷子和資料里面,只有這樣才會累了就倒頭睡不會有空余的時間去想盛明舟那張要哭不哭的臉。
一切都準備好也到了新的一年賀琛當初填的申請是春季入校,離開學前一周錄取通知書也寄到了家里。賀中銘和盛祈年把賀琛叫到書房,他們告訴他昨晚盛明舟一本正經地告訴他們自己也要跟小叔一起出國念書的事情,這件事對這對開明的父母來說并沒有什么壓力,只是想詢問賀琛的意思。賀琛盯著手指思考了一會,抬頭鄭重地跟面前的兩人說:“我不贊同盛明舟現在這個年齡出國,他現在并沒有自己的主觀思考只是想要跟著我,我去那邊學業繁忙也不能多照顧他,反而冷落了他沒有讓他感受到家人的關愛,還是目前待在你們身邊穩妥一些。”賀中銘和盛祈年認為賀琛想的比他們全面,他們只覺得自己可以提供這個條件卻忘了思考盛明舟這個年紀是否應該這樣做。盛明舟知道自己目前不能出國的事情并沒有傷心但知道首先提出不同意的人是賀琛的時候眼眶都紅了。盛明舟那晚遲遲沒有入睡,他故意沒有喝牛奶故意沒有關門故意沒有關燈故意把藍牙音響聲音放大,這一切都在向賀琛表明:我沒有睡覺我很難過你來哄我。但那一晚賀琛沒有出房間,他一直背對著門坐在書桌前看著桌子上他和盛明舟的合照,高一的賀琛攬著五年級的盛明舟盛的肩膀。照片是盛明舟要拍的,相框也是盛明舟要擺在這的。盛明舟房間聲音響了多久他就坐在那里多久。這是他這么多年以來唯一一次沒有主動去給盛明舟臺階下,唯一一次沒有哄盛明舟的一次。出國前一晚盛明舟終于爆發了,他跑到賀琛房間紅著眼一邊流淚一邊質問他為什么不同意自己也跟著去。賀琛抑制著情緒雙手抹著盛明舟怎么也擦不掉的眼淚輕聲對他說:“小舟你還太小了。”盛明舟哭的更傷心了問他“這根本就不是理由不是你的真實想法對不對”賀琛只覺得頭疼:為什么盛明舟這么會哭這么愛流眼淚。“盛明舟,別哭了,是,我就是覺得你小,煩你從小到大總是跟著我,我好不容易出國了你又要跟著,你沒有自己的朋友嘛,能不能讓我也有自己的生活。”他說完就把盛明舟留在房間里,離出門前嘆了口氣又說“小舟,眼淚是最沒用的東西。”
民國三十八年三月十四日,賀琛認為這是上海有史以來最冷的一年。初春凌晨的空氣里還有尚未褪去的寒意。
盛明舟一次次在打破賀琛對他的界定。
賀琛直到現在都焦躁的沒有睡著,他悄聲打開盛明舟的房門,室內只開了一盞昏暗的落地燈,低垂的幔帳被映的朦朧半透。賀琛把盛明舟踢到地下的被子重新蓋在他身上,額前發絲細碎亂糟的散落在高挺的山根,遮住細長的淡眉,看著比平時少了幾分鋒芒,淡粉色的唇瓣變得有些干澀。
賀琛看著盛明舟的睡顏,時間似乎變得快了起來。
賀琛突然懂得夫子教的《韓非子》里面,堯說的“夔一而足矣”,盛明舟的不同就在于賀琛的世界里有他一個人就足夠。
牽引繩像被盛明舟握在手里,賀琛小心地捧起盛明舟的睡臉。如果盛明舟這時睜眼,一定會被賀琛的深沉眸底嚇住。他感覺喉嚨發干,俯身虔誠地吻上盛明舟的眼皮就立刻離開。細長的睫毛下映著一層層密密的影,燈光太暗,分不清楚是眼皮的轉動還是睫毛的抖動。
饑渴,我體會到一種眼睛的饑渴,饑渴到甚至不愿眨動一下眼皮。
我想把你深深的刻在我的眼底,這樣我無論走到哪里,你都會浮現在我的眼前。
我將要離開
,我開始懂得感恩,開始相信命運,感謝命運饋贈給我與你的每個鐘點。
盛明舟起床連睡袍都沒換就往那樓下跑,腳步跨的又大又急,爺爺奶奶在樓梯口都擔心的叫他慢點。
“你小叔在辰初的時候,老孫給送去港口走的”
“哦喲,我的小乖乖,怎么還哭了。”
“小舟啊,你小叔…”
盛明舟此時什么都聽不進去了,只知道小叔走之前一句好話也沒留,認為小叔對自己的不懂事生氣了。
二十一日之后,賀琛和賀家隨行的人一同到達美國康涅狄格州,一切都安頓好,給賀家寄去了平安信。
哥哥嫂嫂安啟:
順違風采,數易春秋。
今兒已經一切都安頓就緒,未正時就去辦入學。我在這邊一切都好,美國目前還在冬季,這邊氣溫低,時常有降雨,偶爾也會有暴雪,可能會一直持續到四月底。如果現在寫信寄到上海,那時候的天應該已經熱起來了,早晚溫差大,記得關好門窗,小心染上風寒。上海動蕩,一切小心。
問候盛明舟,你的作業本還在我的書桌上沒拿走。
書不盡意,余言后續,順頌近祺。
1949年4月6日
賀琛
收到信的時候已經是五月初,老孫拿信給賀中銘。
“先生,小琛的信來了。”
聽到這句話,本身懶懶地躺在沙發上的人立刻跳到賀中銘身邊:“爹爹,快拆開看看小叔寫了什么呀,這么久才收到。”讀完信的盛明舟面上不快道:
“什么啊,這么久沒聯系。就說一句作業本落在他的書桌上。”氣哼哼地回房間了。
大家想什么時候有h呢,其實我不會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