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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塑造一個雕像時,難免落下滿地的殘渣。但所幸伊德奈不用參與這個過程。這個過程由他來完成。
他就是那把刻刀,大概會在雕像完成后卷刃、斷裂、與殘渣一起被丟棄。這很好。蘭達爾的血是骯臟的,不配沾染伊德奈和他完美的帝國。
而正是現在,刻刀遇到了最硬的一塊材料。或許后世將會將它稱為“第三次奧維戰爭”,但他更愿意貼切地把這比喻為一場手術——雕刻師為其作品所進行的手術。只有將這塊腫瘤一般的累贅切除,完美的雕像才算正式完成。
切掉它并不容易,蘭達爾用了二十年的時間精心策劃,現在終于到了下刀的時刻。
至于能不能成功……
蘭達爾抬起手。侍女邁著無聲的小步子走到他面前,欠身,接著匆匆出門。片刻后,約瑟夫·達曼走了進來,手腳上的鐐銬發出叮咚的撞擊聲。
“請問我有什么地方可以為您效勞嗎,殿下?”
蘭達爾看著他的眼睛。他有一雙棕色的瞳孔。棕色,骯臟的顏色——和蘭達爾自己的一樣。
十幾年間,蘭達爾對這位前安全部部長的厭惡沒有減少半分,或許對方對他也是如此。但他們心照不宣。
因為,約瑟夫·達曼也是一把刻刀,他存在的價值就是把腐朽而多余的部分從尚未成型的雕像之上割去。刻刀僅僅為了雕像而存在。
蘭達爾說:“你沒有向陛下行禮。”
約瑟夫·達曼順從地單膝下跪,“榮光屬于帝國與您,我的陛下。”
蘭達爾看著他,沒有說話。而達曼一直跪著。
沉重的鐐銬讓這個姿勢不像往日那么輕松。大概十分鐘后,他開始顫抖,卻仍堅持著。又過了十分鐘,他臉色發白。
而蘭達爾就這么看著他,頗為耐心地等到一個小時后才開口,“陛下說,你可以起來了。”
達曼起身,搖晃著站穩,喘著粗氣。
“你對帝國犯下了滔天的罪行。”他說,“你放任一塊帝國的污垢逃離。”
達曼低著頭,“殿下,維克多·圖諾并非污垢。他本應是帝國的優秀公民……他的血統、他的金發——”
“是的,還有他那雙漂亮的綠色眼睛。”蘭達爾盯著他的頭發。棕色,骯臟的顏色。“但他幫助了皇室的叛徒、奧哈族的殘渣。”
……那個人的姐姐,伊蓮·卡邁爾。她曾經教唆伊德奈,想要把帝國變成像維渥一樣藏污納垢的地方。而陛下輕信了她。
真不應該的,他本應如此完美——那墨綠色的雙眸純粹得讓人移不開目光,但蘭達爾迫不得已,只能讓他閉上了眼睛。
現在他是完美的。他本來就應該像現在這樣完美。
蘭達爾再次伸出手,在伊德奈英俊的臉龐上撫摸著,耳邊偶爾響起鐐銬的碰撞聲。顯然是達曼等的有些不耐煩了,但他只能這么等下去。
這很好,有利于馴服這個已經開始不聽話的工具。工具就應該完全順從主人的意愿才對。
他的指尖在伊德奈有些蒼白的嘴唇上流連不去。忽然間,它似乎動了動。接著,伊德奈的眼睛睜開了。
蘭達爾不慌不忙,欣賞著這一幕。那個人眼睛的顏色還是這么美。他想念這種顏色,畢竟距離上一次那個人睜開雙眼已經有半年之久了。
伊德奈扭了扭頭,看向他,目光有些呆滯。旋即,他顫抖起來,前一秒還威嚴冷酷的臉上流露出恐懼與無助。
“蘭達爾……”他掙扎著坐起來,金色的長發披散,“蘭達爾……蘭達爾……蘭達爾……”
蘭達爾摟住他,手在他背上輕拍著,“我在這兒,我在這兒。”
“蘭達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