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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睜開眼,皺眉罵道:“死小子,就不盼我點好事。過來扶我一把,大哥我要談大生意了。”
吳涵斜著眼,臉上寫滿“不相信”。
吳涵是店里唯一的小工,是何思源老婆吳靜的弟弟,也就是何思源的小舅子。
當初陳睿幫著何沁遠買了這處老房子打成商鋪時,是擔心他干不下去的話,還可以再裝回住房出租。小館子開了起來,就那么三四個品種的蓋澆飯,請了一兩個小工,勢單力薄的開張了。可惜這年頭有同情心的人不多,那些工人看殘疾老板行動能力有限,就經常趁著他小憩時偷拿錢。
何思源想過辭掉汽修廠的工作幫忙,何沁遠劈頭蓋臉給他一頓罵:“你一個老爺們不干點事業,給我這殘廢打什么工?我能給你開多少錢?好生練你的手藝,有錢了咱們也開一個修車店,到那時老子就不干了。”何思源哪里擰得過他哥的脾氣,他心里明白,他哥是不愿在他們面前示弱,強撐著一口氣展現自己一家之主的能耐。恰巧他和吳靜正在處朋友,把這事給吳靜一說,吳靜趕忙說:“我那個弟弟不愛讀書在家閑了大半年,要不來試一試?”
何沁遠心里琢磨:何思源未來小舅子,我就賣個人情,順帶促成他的好事。
自家親戚自然是好,吳涵被一個電話從老家召了過來,總算不用宅在家里吃喝游戲當米蟲。
沒想到那小年輕態度不怎么好,手腳倒是勤快。學習不怎么樣,廚藝還算有些天賦,每天幾大鍋各色的湯料都是何沁遠指揮著,小年輕親手熬制而成。
何沁遠道:“我這可是秘方,一般人我都不帶說的,你跟我學好了這一手,等我干不動了,就把這店傳給你。”
吳涵咧著嘴,一臉的嫌棄。我去,感情你這是多大的店?就你這燒菜也敢說是秘方,也就是這郊區沒幾家館子,賣的便宜,民工大哥們才來捧個場。你說的好像我撿了多大便宜,要不是看著你四肢不全,活的可憐,誰稀罕似的。
那時,陳睿每天看著他斜坐在輪椅里熬制湯料,一只手要穩著身體,又要親自掄大勺示范,身體全靠束縛帶捆在輪椅上,就覺得心疼。也勸過他:“何必那么累自己呢?你從小把思源養大,如今他小子房子也解決了,老婆也有了,他不該伺候著你?”
何沁遠傲嬌著揚起下巴,道:“必須的,把我當爹伺候也不過分。不過我不愿意,多掙點錢,就當給自己留的棺材本。活著悲慘,死的富貴我也值了。”
小店得以生存,陳媽媽功不可沒。沒有陳媽媽的幫扶,何沁遠也堅持不到現在,他和陳媽媽默契配合,他用腦,陳媽媽跑腿,生意雖然要死不活,還是能小掙幾個錢。
無名小館子就此兩大特色:一是店小品種少除了蓋澆飯還是蓋澆飯,愛吃不吃;二是兩個老板一員工,一殘廢一大媽外加一個態度惡劣的小混混。
小店得以存活,實屬奇跡,有些民工茶余飯后討論過這個問題:去那家吃吧,不是味道特別,也不是價格實惠,而是那年輕老板看著太造孽了。
吳涵彎下腰讓何沁遠摟著他脖子,然后雙手托著屁股,把人轉移到一旁的輪椅上,腹部、胸部的束縛帶扣仔細了。
“你今天怎么帶假肢了?”吳涵幫他把假肢擺在踏板上,又把他打了石膏的腿抬高,放在抬高的腳踏板上。
何沁遠抓著扶手,靠著椅背,撐著調整了重心,才回答道:“等會要談正事,氣勢上不能輸了。以免那些人狗眼看人低,欺負我殘疾人呢。”
吳涵幫他平整灰色運動褲,低聲嘟囔:“都這幅鬼樣子了,還敢說氣勢。”
何沁遠右側殘肢很短,車禍擠壓造成右側盆骨粉碎性骨折,手術的時候把那些無法拼湊的碎骨取出來了一部分。殘肢沒有骨骼的支撐,萎縮成小小一團軟肉,根本沒辦法受力。穿戴假肢不僅可以包裹住軟小的殘肢,支撐他的上身,還能讓他看起來是完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