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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懷了就得這么個走法,你干脆跟朝廷請上九個月的假,每天待在家里這樣扶賜嫻好了。”
元賜嫻聞言柳眉一橫,登時撇開了陸時卿的手:“就是!我早叫你不要這么大驚小怪了嘛!看看阿娘,多么見多識廣啊。”
“……”她什么時候說過了。她剛剛明明被他攙得很舒服。
但陸時卿認了,跟宣氏賠個笑,然后和元賜嫻雙雙落座,正想說動筷吧,卻突然嗅到一股非常濃郁的酸氣。
他執筷的動作一滯,抬眼掃了桌案——醋溜蝦仁,醋炸鯽魚,醋炒筍尖,醋燴火鵝……
宣氏立馬招呼元賜嫻:“賜嫻,今天的菜色都是酸的,你嘗嘗合不合胃口。”
陸時卿梗著脖子緩緩抬起頭來,疑道:“阿娘,您是不是又忘了……我不吃酸食的?”
好歹,好歹給他準備個能吃的吧?
宣氏眨了兩下眼,笑瞇瞇道:“是嗎?我看去年賜嫻給你送了碗酸梅湯,你不是喝得挺起勁的?”
“……”
第94章 094
宣氏大概是不記得了, 那碗酸梅湯, 他原本隨手賞給了趙述,是她逼著他這親兒子捏著鼻子灌下去的。
他當毒藥一般喝,一心求快,能不起勁嗎?
陸時卿正要解釋, 卻見元賜嫻美滋滋地給他拋了個眼色,像是自得他早在那時便已沉淪于她的美色。
他突然不太忍心告訴她真相,便將到嘴邊的解釋咽了回去,然后默默拿起筷子,艱難地夾了一筷子酸氣沖鼻的筍。
陸時卿本已作好了和醋與酸梅打持久戰的準備,到了晚間用膳, 卻看席間菜色都換了一輪, 也沒見哪樣酸的了,反倒是他跟前擺了盤炒羊肉絲。
他不重口腹之欲,只要不是忌口的菜,其余的對他來說都差不大多。但他知道,有一個人誤以為他很喜歡吃羊肉。
早先他以老師的身份去到元府赴宴, 因臉上覆了面具,不方便吃大塊的, 便一直夾案上一盤羊肉絲。當時元賜嫻曾特意將這盤菜擺到了他跟前,好方便他吃。
沒想到她還記得。
陸時卿也就知道了, 這晚膳的菜色是元賜嫻叫人給換的,心底霎時一片柔軟蕩漾,夜里便特地搬到臥房挑燈辦公, 想多陪陪她。
葛正說了,這一胎雙生,懷上是難得,生下也是難得,元賜嫻雖因打小漫山遍野跑,較一般弱質女子生得康健,卻到底是頭胎,到時怕得吃不少苦頭。所以最好當下便注意起來,把身體底子養得更扎實些,一面也保持平和心境,少添煩思。
他不敢掉以輕心,想著只要是她高興的事,他都做便是了。她前些日子曾嫌他在書房一坐就是半天,還得她使出渾身解數勾他回來,他現在就黏著她辦公吧。
陸時卿坐在床榻邊搭的一張矮幾旁,翻閱著手中的一疊信報,一面聽凈房里傳來窸窸窣窣的穿戴聲響,想是元賜嫻沐浴完了,不免喟然長嘆一聲。
他是澇的時候澇死,旱的時候旱死,一夜耕完萬畝田,第二天一早突然被解了雇。
眼下聽著這種誘人的響動,真忍不住揮起他的小……不,大鋤頭。
元賜嫻縛好衣帶出來,像往常一樣準備捱著陸時卿坐下,卻被他一把架住了胳膊:“去床上,席地容易著涼。”
季夏都沒過完,哪來的涼給她著。她下意識要跟他唱反調,到底想著今時不同往日了,“哦”了一聲,乖乖爬上了床榻,躺下蓋好被褥后偏頭瞧他,一面斜著眼費力瞄他手里頭的信件。
陸時卿如今對她沒什么秘密,察覺到身后這道窺探的目光,想她可別扭到了眼睛,便主動解釋道:“南詔來的消息,說韶和有孕了。”
元賜嫻聞言有點詫異:“這么快?”
她問完,腦袋里彎子一轉,自顧自明白了過來。南詔國內形勢不穩,細居需要一名攜有大周血脈的子嗣穩定形勢,取得親周派的信任與支持,急著要孩子是肯定的,算算日子倒也的確差不多。
陸時卿沒接話,只道:“你安心養自己的胎就是。”
“你嫌我多管閑事?”
他是不想南詔那邊的動靜惹她憂思,所以出口強硬了點,聽她語氣不太爽利,忙回過頭去:“不是。”
看他緊張的。元賜嫻見狀心情大好,伸手捏住他的鼻子,擰了一擰,笑道:“你怕什么,我又不是母老虎。”
她這動作像哄小孩似的,陸時卿幾時被人如此輕率對待過,抬手就想把她一巴掌拍開,臨到出手關頭卻是一個急剎。
不行,要溫柔。
他的手頓在半空,微微蹙了下眉,垂眼看著她細白的手道:“元賜嫻,差不多可以了。”
元賜嫻本來都想松手了,眼下反倒瞅著他質問起來:“你叫我什么?”
陸時卿很快意識到,她是不愛聽他叫她全名的,迅速改口道:“賜嫻。”
“也不對。”她沖他撅個嘴,“你之前‘呼哈呼哈’的時候都怎么叫我的,不記得了?”
“……”
誰跟她呼哈呼哈了……
他霎時又好氣又好笑:“那你‘哎呀哎呀’的時候都怎么叫我的?說說看。”
元賜嫻一噎,說起這個,面上倒有了點羞臊之色,松了手放開他,嘟囔著不認賬:“我哪有!”
看她臉熱,陸時卿也是渾身沸騰,想是沒心思再辦公了,便干脆把信報都推到了一邊,熄了燭一腳跨上榻,狀若淡然道:“沒有就沒有,睡覺。”
陸時卿為謹慎起見,與她隔了個被褥睡。
等他在身邊躺下,元賜嫻“哦”了一聲閉上了眼,只是到底還有點心癢,過了一晌,偷摸著把手伸到他被褥里頭,輕輕戳了一下他的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