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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景思是個憐香惜玉之人,再加上他對李婂頗有幾分愛憐,聞言,立刻怒道:“豈有此理!那陳二郎整日和樂妓廝混,沒有正行!”
聽到裴景思替自己生氣,李婂從默默垂淚變成小聲啜泣,“子遷,我不想嫁給那樣一個人。”
裴景思雖然生氣崔夫人為李婂定下的婚約,但他也拿這沒辦法,“阿婂,這——”
李婂忽地抬起頭,一雙盈滿淚珠的眼睛霧蒙蒙地望著裴景思,“子遷,我心悅你。如果嫁人,我只愿嫁給你。子遷,你娶我好不好?”
裴景思雖然被那雙淚眼一看,覺得心都要碎了,但李陵姮的身影喚回了他的理智。他十分為難,“阿婂,我——我不能娶你。”
“我知道自己身份低微,不堪為子遷正妻。只要能嫁給子遷,我愿為妾!”李婂堅定地說。
“阿婂!”裴景思瞪大眼睛,不敢置信李婂對自己居然如此深情。北朝妾室地位非常低,無子的妾室就相當于物品一樣,有可能被送人。李婂雖然是庶出,但她出身趙郡李氏,還是有很多出身一般的官員愿意娶她為正妻。
“阿婂。”面對這樣一個嬌柔可人,楚楚可憐,又對自己如此情真意切的女子,裴景思的心軟了下來,甚至開始動搖。但最后,他還是搖了搖腦袋,朝著李婂道:“阿婂,你該去做正室。”
李婂沒想到自己都說到這份上了,裴景思居然還是不同意。她神情有一瞬間的扭曲,看來,她只能走最后一步了。
“是,是我癡心妄想。子遷放心,我以后再也不會來糾纏你。”李婂走到一旁的茶臺上,背對著裴景思親自煮了一杯茶,“子遷,喝了這杯茶,我們以后就不要再見面了。”
裴景思神情無奈,想讓李婂不要這樣,但轉念一想,這不正是自己想要的嗎?他嘆了口氣,接過那杯茶一飲而盡。也許是茶太燙,裴景思喝完茶后,總覺得有些熱。
李婂接過茶杯,想要將它放回茶臺上,卻因沒放穩而摔在了地上。茶杯落地的清脆聲仿佛打開了李婂心中的閘門。她突然大哭起來。
裴景思束手無策,不停安慰,“阿婂,別哭了。”
李婂抬起朦朧淚眼,“子遷,我能不能抱你一下。以后——以后就橋歸橋,路歸路。”
這本來與禮不合,但裴景思看著李婂,無論如何都硬不起心來。他朝李婂走過去,將她嬌小玲瓏的身子攬在懷里。少女的馨香在他鼻尖縈繞,竟讓他心神蕩漾。裴景思深覺失禮,想要放開李婂,卻又下意識將她攬得更緊。
另一邊李家人終于撬開木棉和辛夷的嘴,得到了六娘子外出的地點。當他們來到康樂樓,站在二樓最里面的那間閣子外時,親耳聽到里面傳出女子帶著哭腔的呻,吟聲。
第12章 12.事發
領頭的李家管事臉色鐵青,立刻將康樂樓的人帶離現場,又馬上派人回府去稟報夫人,然后自己帶著人死死守在二樓最里的閣子前,不允許任何人靠近一步。
六安是裴景思的貼身仆從,每回裴景思來見李婂,都讓他在樓下等著。這回也是如此。他原本正在樓下喝著茶,等著郎君下來,卻突然瞧見明顯是哪家仆從的幾個男子從外面進來。他們和康樂樓的人聊了幾句,康樂樓的人就領著他們往朝樓上走。
打頭的那人,六安看著眼熟。等對方上了樓,他才突然反應過來,那人不是李家的二管事嗎?
莫非他們是來找六娘子的?六安陡然變了臉色,不好,郎君還在上面。他站在樓道口看了眼被李家人圍起來的閣子,果斷轉身朝裴家跑去。
范陽裴氏歷史悠久,人才輩出,自始祖裴徵以以儒學致顯,官至曹魏北中郎將,到現在已歷經四百多年。在這四百多年見,范陽裴氏已經從同居共財,自祖至孫,家內百口的大宗族,分化成為多個房支,或南或北,各為其主,成為直接或間接的“政敵”。
裴景思所在的這一支興起于北梁太元年間,是目前“北裴”的著房。裴景思的父親,博通經籍,是太學博士,之前擔任給事黃門侍郎,兼著書郎一職,去年晉升為太常卿,連升兩品。
六安求見裴夫人的時候,裴夫人正在喝茶賞花。聽到六安說子遷和李氏六娘約在康樂樓見面,李家人突然出現來找人的時候,她頓時臉色難看起來。
裴家人趕到康樂樓的時候,裴景思和李六娘已經被崔氏派來的人接走了。
長史府,大堂。
發絲凌亂的李婂低頭跪在地上。
崔氏看著她脖子上不堪入目的紅痕,臉色冰冷,眼中嫌惡一閃而過,“不知廉恥!”
北梁雖然民風開放,寡婦再醮,未婚男女同游出行,娘子們追捧貌美的郎君,都稀松平常。但李婂和陳二郎的婚事已經談得差不多了,她在這種時候做出這種事,在陳氏看來,就是故意落他們的面子!
“身為李氏女,居然做出這種事,有辱門楣!”崔氏朝著一旁的心腹仆婦看了眼。崔嫗上前,朝跪在地上的六娘子一巴掌扇過去。
眼看崔嫗又要抬起手,一直站在一旁的裴景思再也不忍住,“住手!”
崔氏將目光轉向裴景思。裴景思心中一顫,他來過李家這么多次,從來沒見過崔夫人用這樣冷漠的眼神看自己。
“這是我李氏的家事,裴郎君還是不要插手為好。”崔氏對大堂外喊道:“來人,請裴郎君下去稍作休息。”
裴景思被仆從推拉著,不斷掙扎,眼看自己快要被帶出大堂,而崔嫗又對著李婂舉起巴掌,裴景思一舉掙脫挾制著自己的仆從,跑到李婂身旁,朝崔氏喊道:“崔夫人,這事是我的錯!我和阿婂情投意合,一時情難自已。我會娶她的!”
李婂低著頭,眼中滿是狂喜之色。還好,雖然過程出了點差錯,但她還是達成了自己的目的。
裴景思說著,撲通一聲跪下來,大聲喊道:“我娶她過門!”他仿佛被人逼到絕路,大聲喘著粗氣,好像下一刻就會崩潰。
他和阿姮,再也沒機會了。裴景思剛剛被帶過來的時候,心里其實是怨李婂的,甚至懷疑過李婂。他清楚,自己絕對不會無緣無故做出這種事。但當他看到李婂臉色蒼白,跪在地上,被接連打得東倒西歪時,他心頭只剩下憐惜心疼。阿婂,剛剛才把自己交給他。
裴景思閉了閉眼,再睜眼時,那些脆弱傷心都被藏起來,只剩下堅定,他已經對不起阿姮了,不能再對不起阿婂。
崔氏冷眼瞧著,覺得一直以來頗為欣賞的裴氏郎君也不過如此。李婂這點伎倆她看得一清二楚。不管裴景思是看破了,卻不忍,還是沒看破,受蒙蔽,都只能說明這人在女色上糊涂。她現在無比慶幸,還好自己沒有把阿姮許給他。
正在這時,連翹從外面進來。
裴景思只能看到連翹在崔氏耳邊低語了幾句,就聽到崔氏說:“去把人請進來。”他心里明白,應該是裴家人到了。
兩家人商議之后的結果,是在年內把納妾之事辦掉。以李婂的身份,就算裴景思說娶她,也只能是納妾。至于陳氏那邊,兩家人都給出了補償,出嫁人選也由六娘子,變成了七娘子。
在崔氏看來,李婂運氣著實不錯,裴景思若是沒堅持著要娶她,她就只有被送進家廟清修一個下場。裴夫人倒是不想替兒子納這個妾,但架不住兒子強烈要求。
雖然沒有被送進家廟,然而李婂還是被軟禁在院子里,直到出嫁,都不能踏出半步。那日裴景思落淚的一幕,她同樣看到了,但她相信等自己進了裴家后,能把裴景思的心從李陵姮那里徹底奪回來。
她一口喝完正院那邊送來的避子湯,心里有一瞬間的艱澀,裴氏這樣的家族,是不會允許庶長子存在的,但馬上,這股澀意就消失地無影無蹤。
李陵姮聽到李婂將要嫁給裴景思為妾的消息,已經是塵埃落定好幾天之后了。到底是青梅竹馬,差點談婚論嫁,崔氏怕李陵姮聽了難過,不讓人告訴李陵姮。
彼時,李陵姮正在研究一份圍棋殘譜。
“女郎切莫憂思過度!”五枝立刻跪地勸導。而闖了禍的九真更是一臉懊喪自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