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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廷之按魏昭吩咐,把李婂偷聽這件事捅到魏暄耳邊時,李婂已經動作極快地把整件事都告訴馮宜公主了。
魏暄既惱怒李婂把事情告訴馮宜公主;又想起當初正是因為她進讒言,才害自己多嘴,導致李陵姮嫁給魏昭,因此在護衛詢問解決方法時,直接下令殺了。除這些以外,他殺李婂也是為了殺雞儆猴,警告馮宜。
馮宜公主原先聽到李婂所說時,并不相信。她看李婂極其不順眼,甚至覺得她是故意在挑撥離間。但隨著李婂越說越仔細,還提到了那件白狐皮斗篷,馮宜公主臉色越來越難看。
魏暄在冬狩開始沒多久就獵到一只白狐,馮宜公主是知道的。
她心里也曾暗暗期待過,魏暄會不會把那張白狐皮送給自己。幾天都沒有動靜后,自知不可能的馮宜公主安慰自己,白狐珍貴,魏暄可能是打算把那張白狐皮用作今年送給大人公和大家1的年禮,這才覺得心里好受些。
聽到魏暄竟然把那張白狐皮制成斗篷送給了李陵姮,馮宜公主再也忍不住,帶著人就想沖到幽篁軒去找李陵姮對峙。還是她乳母苦苦相勸,才讓馮宜公主沒有就這么沖過去。
沒想到,第二天她就聽說李婂死了。馮宜公主雖然沖動莽撞,但她還是察覺到李婂之死和她昨天告訴自己的那件事有關。
她愛自己的夫婿,同時也清楚地知道,魏暄發怒后,手段有多么可怕。再加上理智通透的乳母相勸,馮宜公主暫且忍耐下來,打算等魏暄離開后再說。
魏昭原打算今天下午離開,但收拾好東西已經到了申時,冬天日子短,這個時候天都快黑了,上路不安全。為此兩人商量,決定還是再留一晚上,明天一早就出發。
第二日清晨,載著李陵姮和魏昭的馬車隊離開寧宮,朝著城外駛去。
告別時借口有事避而不見的魏暄站在平城城頭,面沉似水,居高臨下看著車隊逐漸變小。
在李陵姮他們離開的第二天,在平城逗留許久的魏暄也啟程回了鄴城,而馮宜公主卻主動要求回晉陽。
臨行前,魏暄去見了馮宜公主一面,他眉眼含笑,出口的話卻沒那么溫柔,“公主,有些不該聽的話,就把它忘掉;有些不該說的話,也不要說出口。”
原本還在將信將疑的馮宜公主,聽到魏暄的警告后,立刻就明白已經死去的李婂沒騙自己。她倒是想硬氣地大聲指責魏暄幾句,質問他到底有沒有將自己放在眼里,但她不敢,只敢點著頭,諾諾答應。
其實,他暫時也拿馮宜公主沒辦法。阿父絕對不會同意他廢掉馮宜公主。
再者,魏暄還是想到,一直以來他都冷落馮宜,寵愛姬妾,馮宜也只是罵幾句,并沒有用狠辣手段對付那些姬妾,他以為自己這回看上李陵姮,對馮宜來說應該已經習慣了。
然而,魏暄還是不夠了解女郎心思。他當初為師出有名,讓馮宜公主去親近李陵姮,李陵姮的性子又對馮宜公主胃口,導致馮宜公主將李陵姮當成手帕交。聽到魏暄看上李陵姮,想到自己掏小酢蹺對李陵姮好,又福至心靈明白魏暄讓自己交好李陵姮就是在利用自己,頓時覺得自己被魏暄和李陵姮同時背叛了!
她不舍得恨魏暄,便把恨意都一股腦兒轉移到李陵姮身上。
幾乎是在李陵姮和魏昭回到晉陽的下一刻,馮宜公主的車隊也停在了大丞相府門前。
李陵姮和魏昭拜見完大家后,魏昭去書房處理這些日子積壓下來的政事,李陵姮則帶著婢女重新布置宮殿。
她剛開口想讓婢女把那只紅瑪瑙碗拿下來,就聽到外面傳來嘈雜聲。
“公主,公主,夫人還在收拾行李,還請公主稍等片刻,讓奴進去稟報一聲。”
“滾開!”馮宜公主氣勢洶洶一巴掌扇在那名婢女臉上,直將對方扇得朝一側歪去,差點摔倒在地上。
見馮宜公主這般架勢,李陵姮眉頭一皺,猜到大約是魏暄那件事敗露了。她上前一步,想讓馮宜公主先冷靜下來,結果反倒差點被她扇了一巴掌。
為彰顯身份尊貴,馮宜公主留的指甲特別長,頂端修得尖尖的,這一下要是打實了,她臉上肯定得破相。
見一巴掌沒打中,馮宜公主也沒有再糾纏,只冷哼一聲,朝帶過來的眾多侍從婢女揮了揮手。那些婢女四散開去,目標明確地開始翻箱倒柜。景陽殿的侍從們立刻上前想要阻攔,但對方人多勢眾。
李陵姮臉色徹底冷了下來,“公主這是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李四娘,這要問你!”馮宜公主看著還有臉質問她的李陵姮,猛地拔高聲音,神情暴怒。
在書房處理政務的魏昭聽到聲響,立刻讓護衛帶著人來幫李陵姮。魏昭的護衛自然不是馮宜公主帶過來的那些侍從能抵抗的,等拄著拐杖的魏昭趕到時,那些侍從都已經被制住了。
魏昭看著馮宜公主,神色憤怒,“大嫂,我敬你是大嫂,但你可有做大嫂的樣子!”
馮宜公主看著明明瘸了條腿但還要擋在李陵姮身前,維護她的魏昭,臉上顯出憐憫之色。她看到自己的心腹婢女朝自己輕微點了點頭,于是收斂了怒色。
“看在二郎你的面子上,今天就這么算了。”她轉身,朝那些被制住的侍從婢女喊了聲“我們走”。
待馮宜公主帶著人離開,魏昭轉身擔憂地問道:“阿姮,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面對及時趕到維護自己的魏昭,李陵姮心里感動,但更多是難堪。她不認為自己有錯,知道魏暄對自己的心思后,她當即就拒絕了他。但馮宜公主上門大鬧景陽宮,又確實和她脫不了干系。
而她更擔憂的是,這件事可能瞞不了多久了。
“娘子,箱子里少了一件斗篷和幾件首飾!”正在收拾東西的五枝臉色慘白地闖進來,怎么都沒想到那些人竟然會砸壞箱子上的鎖。
李陵姮臉色一變,忽然明白馮宜公主這么爽快離開的原因了。
另一邊,走出景陽宮的馮宜公主立刻看向自己的那個心腹婢女。婢女朝著馮宜公主點點頭,從另一名貌不起眼的婢女手中拿過一個大包袱。打開包袱,里面是一件沒有一根雜毛的白狐皮斗篷,上面還躺著兩根流光溢彩的發簪以及一只上等羊脂玉制成的手鐲。
見到那兩根發簪,馮宜公主表情有一瞬間的扭曲。
她見過這兩根發簪!還在鄴城的時候!沒想到魏暄居然把這兩根發簪送給李陵姮了!
她深吸了口氣,讓人合上包袱,目露兇光,“走!我們去找大家!”
宣訓殿,聽完馮宜公主的哭訴,馮王妃很沉得住氣地問道:“阿華,東西不能亂吃,話也不能亂說。你可有什么證據?”
馮宜公主見馮王妃果然像乳母說的那樣找她要證據,急忙讓人把那個大包袱呈上來。包袱一打開,見到那件白狐裘以及上面的首飾,馮王妃面色不變,心里卻沉了沉。
和馮宜公主心里想的不一樣,如果僅有那件白狐裘,馮王妃并不會完全信她的話。但馮宜公主運氣很好,魏暄送了李陵姮那么多珠寶首飾,將那個被壓在最底下,用好幾道鎖鎖起來的箱子堆得滿滿當當,她的心腹婢女偏偏撿了一只羊脂玉鐲。
“把那只鐲子呈上來。”
立刻有婢女撿起鐲子交到馮王妃手中。馮王妃拿著鐲子,在內壁上摸了摸,果然摸到一個鮮卑馮字。
她不動聲色地將鐲子交給身旁的老嫗,朝還跪在地上的馮宜公主沉穩道:“這事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馮宜公主還想說什么,被乳母使了個眼色,她只好不甘不愿地起身,朝馮王妃行了個禮離開。馮宜公主走后,拿著鐲子的老嫗朝坐在上首的馮王妃驚訝開口:“王妃,這只鐲子,不是……?”
馮王妃抬手揉了揉額角,“確實是我給阿惠兒的那只鐲子。”這只鐲子是她從娘家帶來的,她是鮮卑人,因此鐲子內壁上刻了一個鮮卑馮字。阿惠兒成婚前,她把這只鐲子交給他,讓他送給自己的妻子,也就是馮宜公主元華珍,沒想到他不僅沒有把它給馮宜公主,現在竟然還把它給了二郎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