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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他不說話,喬映放了半顆心下來,帶著他一貫的輕快笑意溫聲道:“對方跟我一樣在海瀾星第一學院執教,嗯,就住我隔壁,年紀比我大七歲,結過婚,喪偶,帶著個可愛的兒子,為人挺不錯的,脾氣溫和又坦誠。”
傅云澤終于開口:“所以?”
“……我們離婚吧。”
正午時分的陽光穿過玻璃落在大理石桌面上,映出一片耀目光輝。喬映望著桌面有一瞬的失神,因而錯過了對面那人的表情,等他抬起頭來,傅云澤已經站起身了。“可以,”他簡短地說,“準備辦手續的時候通知我。”
“我會請律師擬好協議書條款拿給你看。”
“不必了。”傅云澤的聲音微妙地頓了一下,“若有要簽字的文件,直接拿給我就行——委屈你耽擱了這些年,家里如有中意的東西,你帶走便是。我先回去了。”
喬映坐在位子上一動也不能動,望著那人高大挺拔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視線中。他穿著挺括的軍大衣,肩背永遠如一張繃緊的弓,帽子下短短黑發蓋住了耳朵和后頸,整個人就像是一幅沉肅凝重的復古鉛筆畫——但也是精妙絕倫的鉛筆畫。
他無聲地嘆了口氣。
……若說中意的東西,我可以把你帶走嗎?
喬映和傅云澤從小一起長大,正經的竹馬竹馬。不知什么時候起就喜歡上了,愛著他是那樣小心翼翼的感覺,不敢在面上流露出分毫,只有在暗處偷偷地想望,溫和地、帶笑地看著他身邊男男女女來來往往,自己卻連嘗試去接受別人的念頭都不曾有。許多年后喬映在徐栩那里的一本古書上讀到一句詩,說,心有猛虎,細嗅薔薇;盛宴之后,淚流滿面。看著這簡簡單單十六個字,他不覺中也跟著淚流滿面。
他本來以為他們能就這樣過一輩子,是兄弟,是朋友,是永遠不變不離不棄的那種關系;可是誰又能想到,有朝一日,兄弟也會變成夫妻——哦不,夫夫?
有句古話叫,樹倒猢猻散,墻倒眾人推。傅云澤家里出事兒的時候就是這么個情況,一夕之間天翻地覆。原本的朋友無不閉門謝客,原本上趕著巴結的那些人如今全都避之唯恐不及,生怕沾上一身腥。傅云澤母親早逝,父親傅元帥又被軍事法庭立案調查,連家里房子都貼起了封條。一朝從萬眾矚目的天之驕子淪為叛國賊的兒子,二十歲的傅云澤帶著十歲的幼弟傅云曦流落街頭,那樣的凄惶,曾讓喬映在別人看不到的地方悄然落淚。
那時的喬映也還年輕,不舍得見心上人這般落魄情狀,回家跪在自己父親面前苦苦哀求,才換得父親答應向傅云澤伸出援手——然而讓他始料不及的是,父親竟會對傅云澤提出那般荒謬的條件:“我就這么一個兒子,偏偏他不能子承父業不說,一顆心也全放在你身上,莫說讓他跟女人結婚生子,只怕將來有一天,整個喬家都要被他賠送給你。所以我老頭子今兒個就把話撂這兒了,你倆結婚,喬家這一應人脈家底兒都聽你使喚;但若是你對不起我們小映,我喬家也不是好欺負的。”
被老爺子一席話驚得目瞪口呆,喬映條件反射就要反駁,卻被父親厲聲喝止;他惶然轉頭望向傅云澤,卻聽見那人沉肅的聲音:“……好。”
一錘定音,三天后他們就訂了婚。
半年后,傅元帥的案子判下來了,貪墨證據不足,瀆職并無大過,在喬家的多方活動之下,最后只是定了個停職察看的處分,喬映這才松了一口氣,簡直是有點高興地去跟傅云澤辦了結婚登記手續。嘀一聲響,兩張身份卡上的婚姻狀況信息同時轉為“已婚”,并且多出了新的“配偶”一欄。那一刻喬映心里想的是:傅云澤,我會對你好的。
然而也就是從那時起,喬映自己再沒有一天好日子過了。
通訊器的鈴聲忽然響起,回憶被突兀地打斷。喬映接通了通話請求,一面向外走:“溫哥?”
溫辰在通訊那端微笑:“事情談完了嗎?我們一起去吃飯吧,小亦念叨那家咖喱飯好多天了。”
喬映笑著往門口走,心不在焉地等著玻璃門自動旋開:“給他吃太多辣的不好,你也太慣他了……”一抬步子,差點撞到一個人身上,他驚詫:“你……”不是要回去么?
傅云澤站在門口不遠的地方垂著頭不知在想什么,聞言只淡淡看了喬映一眼,卻破天荒地沒說話。方才談話時喬映根本沒敢看他的眼睛,生怕自己忍不住要做出讓人后悔的事情來,所以直到這一刻,他才看清楚傅云澤臉上濃濃的黑眼圈兒。
是……沒好好休息么?
喬映的心怦怦直跳,正想關切地問一句,卻忽然被一枚高速發射的肉彈撞了個滿懷:“小喬爸爸!”
喬映一把摟住胖嘟嘟的溫曉亦,好險沒站穩,笑著摸摸他的頭:“等急了?咱們這就去吃飯。”他轉頭抱歉地對傅云澤笑了下:“那,我先走了。”
傅云澤漠然答:“再見。”
果然這個男人的姿態是什么時候都不會變的,冷靜,強勢,看上去完全不需要任何人為他擔憂。喬映垂頭苦笑,有點吃力地抱起溫曉亦走向路邊停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