浦恭應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第二天我去找謝文擎求證,卻得知他被外派到新發現的吉爾伯特星做地礦調研,為期一年,那里還沒有構建通訊網,他只讓周椏轉告我……”
轉告他——“擎哥哥說了,只要你放棄保送資格,你就還是他的人,等以后我和他結了婚,我也不介意他在外面養著你,不過我先提點你一句,你這種低劣的d級oga,就別想著留下謝家的子嗣了。”
現在回想起那場景,周椏惡毒的神情依然歷歷在目,不過暮渺渺卻只覺得好笑。
因為他說完那些話就被喬臻打了。
a級alpha的力氣,還是照著臉的,一拳下去,嬌弱的小oga牙飛了三顆,在醫院躺了兩天才緩過來,氣呼呼要報警,要告到oga保護組織,將喬臻送進監獄。
周家依附于謝家,勢力不算大,也不算籍籍無名,喬臻本打算找家里解決,預計是要出點血,暮渺渺卻按下了他的動作,十分淡定的將一個文件發給了周椏,正是周椏說那些話的視頻,還附言:“我可以放棄保送資格,且不會再和謝文擎有任何聯系,你也應當知道我的要求。”
這件事便悄無聲息地被掩蓋了,喬臻連一個處分都沒有背。
不過之后還出了個小插曲,保送名單是要公告的,排名第一的暮渺渺沒上,第二的周椏卻上了,學校里便傳出了暮渺渺為了謝文擎將保送資格讓給周椏的言論。
對此暮渺渺不甚在意,喬臻卻聽不得一點,聽到了總要和那些人掰扯,說些“渺渺是為了我才放棄保送的。”“他才不是為了謝文擎。”之類的話。
“再后來阿臻……喬臻追我,我就答應了。”暮渺渺一邊就著哥哥的手啜飲水杯里的水,一邊慢吞吞說起這些過往,“所以媽媽就別讓謝文擎來了,他又不喜歡我……”
聽完故事的長公主和顧森面面相覷,半晌,長公主糾結著叫了暮渺渺的乳名:“崽崽呀……有沒有一種可能,就是,那個周椏,在騙你呀?”
暮渺渺茫然:“啊?”
顧森問:“他給你聽的錄音是用什么播放的?”
暮渺渺不明就里:“光腦呀,怎么了?”
顧森露出一個奇怪的笑:“確實是個傻逼。”
“哥哥你罵我?”
“沒說你,說那個周椏呢。”顧森看向長公主,“媽咪,要和周家打個招呼嗎?”
長公主點了點頭,“說一聲吧。”
顧森的笑更濃了幾分。
——不和周家說,那這事便只與周椏一人有關,死了殘了失蹤了就算是了結了,可媽媽的意思是要連著周家一起處理掉呢。
媽媽生氣了呢。
他也很生氣呢。
只有暮渺渺云里霧里的,喝完最后一口水,將水杯從顧森的手中拿開,支愣起靠在長公主懷里的腦袋,轉而鉆進顧森的懷里。
長公主輕揪了下暮渺渺露在外面的耳垂,打趣他:“有哥哥就不要媽咪了。”
暮渺渺哼著:“沒有啦,要媽咪的。”但是雙手還是攬上了哥哥的腰,“只是抱了媽咪好久了,要雨露均沾的嘛。”
長公主還要說些什么,腕上的光腦終端卻嗡了一響,她看了眼,帶著笑容起身,“我得回宮了,你們和我一起回去嗎?”
暮渺渺和顧森異口同聲道:“不啦。”
“崽崽還得再躺會兒呢。”顧森摸了摸暮渺渺頸后的腺體,還有些微紅,現在出去得貼隔離貼,或者戴防咬護頸,總歸是不舒服的。
暮渺渺“嗯嗯”附和著,待媽媽出了門,深埋進哥哥的懷抱,狠狠吸了一大口氣。
——真好聞。
哥哥的身上有著和媽媽同源的味道,暮渺渺自幼就能嗅到,那并非是來自腺體的信息素,而是潛藏在更深處的,魂魄里的,古老而陳舊的氣息。
是草,是樹,是沉進湖里朽爛的木,是混著霧、摻了水的腐物——或食腐物。
又腥,又甜。
暮渺渺在腥甜里蜷縮著,捉了顧森的手指頭塞進嘴里咬著玩,空蕩蕩的嘴巴有了可包裹物,木調的沉與水的輕薄糾纏不清,oga瞬時間就心滿意足了,什么煩惱憂愁不解都一并忘卻,勾著笑,瞇著眼,美滋滋的,像只翻著肚皮,打著呼嚕的小貓崽子。
難怪乳名會叫“崽崽”,就是個貓崽呢。
顧森由著暮渺渺親昵的動作,手指頭被含進了oga濕潤的口腔,任舌頭舔舐,牙齒啃咬,半點抗拒也無。
因為這是他慣出來的。
長公主溺愛幼子,母乳喂到五歲才在上將和清元帝的要求下強制斷奶,戒斷期里暮渺渺每晚都要大哭大鬧,吵得不行了,顧森就把手指頭塞弟弟嘴里給他當奶頭啃,啃了兩年,啃到弟弟離家,中斷。
現在終于又續上了。
顧森沒被含著的那只手撫摸上oga柔軟的發,臉上是他15年來未有過的溫情,第七監獄的犯人看了恐怕要懷疑他被人魂穿。
“崽崽長大了,比哥哥還高了。”身高是顧森的短板,
偏偏他樂得如此,不愿服用骨骼生長素,導致他明明是個3s級的alpha,遮了那雙凌厲長眉看,圓眼翹鼻櫻桃小嘴,男生女相,卻比尋常男oga還要嬌矜。
“那以后我來保護哥哥。”暮渺渺姿勢不正經,手攀附著alpha的腰背,嘴里還叼著手指頭,說話都含糊,眼神卻堅定。
顧森順著oga睡得散亂的劉海往臉上摸,手落在那雙桃花眼上。
雖然都是碧綠色的眸子,但與顧森的晦暗、長公主的幽沉都不同,暮渺渺的眸子澄清到近乎透明,是遠眺天水的干凈。
“哪里要你來保護我呢。”顧森忽而斂眉,透著悲傷與后悔的喃喃道:“你早已經護過我一次了……”
暮渺渺握住顧森的手,起身去吻顧森低垂的眼尾,“好啦哥哥,都過去了,你看我不都回來了嗎?”
暮渺渺知道顧森在后悔什么。
15年前暮渺渺才七歲,根本沒到出席政治活動的年紀,原定的跟著上將去聯邦中央銀行巡視的那個人,是顧森。
意外發生后,顧森無數次的假設,如果那一天他沒有躲懶,沒有被身邊那些狐朋狗友誆著去酒吧玩樂,沒有拿“你和父親一起去能見見世面”這種話去哄暮渺渺,是不是就不會有這15年的生離了?
是他那可愛的弟弟,乖巧的弟弟,愛哭的弟弟,替他受了15年的罪。
這罪,他得還。
所以他腺體一成熟就在軍監處領了職。18歲到28歲,這10年間他獨裁著軍監七處,將第七監獄變成令有罪者聞風喪膽的第七地獄。每一個進了七監的人在他手上都熬不過三天,血肉飽滿的進去,骨頭架子再出來。逼供出的情報辨別真假后分類匯總給父親,以不顧一切的架勢全面圍剿湮滅組織。
他怕呀。
他提著心,尤其是四年前通訊局里發現了湮滅組織的臥底,暮渺渺為了隱蔽主動斷連了與家里唯一的聯絡設備后,他每一分每一秒都緊繃著,生怕自己一松懈了,就要錯過重要訊息,弟弟就再回不來了。
有時候他甚至會想,那三個首都星云,那萬億人的性命,真的有那么重要嗎?
真的比得過他的弟弟嗎?
幸好……
“幸好你回來了……”
暮渺渺在顧森懷里窩到中午,被揪著小臉趕起來吃飯,顧森煮的蘑菇咖喱蓋飯。
“呼嚕嚕”地吞掉一大口蘑菇湯汁,暮渺渺滿血復活,腰不酸了,腿不軟了,頸后的腺體也恢復平靜了,只除了被卓九咬出來的痕跡還未消下去,紅紫的牙印一看就是發了情,被alpha狠狠疼愛過,淫靡得很。
隔離貼戴著不舒服,一般oga在這時候都會戴上些絲巾類的柔軟織物遮一遮咬痕。但暮渺渺第一次發情,看不到頸后也想不起來這茬。顧森看到了也不覺得需要遮,這可是他親弟弟,什么樣他都不覺得有問題,便什么遮掩都沒做的出了門。
這座公寓樓位置偏,占地小,周圍沒有大型飛行器停泊場,是以皇宮派來的司機只能停在一個街區外的a大附屬商業七街等候。
時值六月中旬,行夏令,午后陽光明媚,暮渺渺牽著比他矮了一個頭的顧森從公寓樓出來,漫步在去往商業七街的人行道上,一偏頭就能看到身邊眉眼彎彎的精致美人。
美人哼著小曲兒。
“天地蒼茫~何處為鄉~
風雨凄惶~飄向遠方~”
古怪的調調,詭異而凄惶,暮渺渺聽了卻覺親切。這是長公主哄孩子的搖籃曲,她唱給顧森聽,顧森又唱給暮渺渺聽。
于是暮渺渺也哼了起來。
“日啊,月啊~佇立我身旁~
父啊,母啊~靜候我歸亡~”
陽光下,輪廓有幾分相似,但氣質完全不同的兄弟倆相視一笑,被認出小親王的路人拍到,發上星網,瞬間被頂到頭條。
——“小親王牽著這人是誰?新找的男朋友?”
小親王的性向皇室并沒有隱瞞,是眾所周知的aa戀,而介于其雙性的身份,也沒太多人提出異議。畢竟雙性天生敏感性欲強,總不能要求小親王找個跟他一樣嬌氣的oga,然后性生活不和諧吧。
——“樓上一看就是斷網了,昨天鬧那么大動靜你都不知道?這是長公主流落在外的次子,顧淼,也叫暮渺渺,小親王的親弟弟!”
——“什么?!顧淼小王子?他不是15年前就犧牲了嗎?”
——“沒有犧牲啦,嗚嗚嗚,天殺的湮滅組織和星際海盜,讓我們小王子受苦了。”
宇宙信息素的真實威力是不對民眾透露的機密,所以皇宮昨天對外聲明里刪減了一些內容,只說當年暮渺渺并未死亡,而是在與匪徒的搏斗中重傷失憶,皇室找到的“顧淼”的尸體其實是面容身形都極其相似的另一名不幸遇難者。
皇室還公布了一段當年的監控錄像:中央銀行側門,年僅七歲的小王子憑借纖細的身形在混亂的人群中穿梭,悄然靠近看守側門的匪徒,一槍擊中要害,
而后打開門鎖,釋放了一部分人質,被匪徒發現后還趁亂重傷了兩名匪徒。
這兩名重傷匪徒最后一死一殘,死的那個便是當年策劃襲擊中央銀行的湮滅組織二當家,同時也是星際海盜團中惡魔號星艦的船長——凱希·羅梅。殘的則是凱希的哥哥查理斯·羅梅,在襲擊事件的十年后,也就是五年前的一次圍剿中拒捕自爆,尸骨無存。
這些是后來的事了,現在回到監控錄像。
重傷兩名匪徒后,暮渺渺彈藥用盡無力反抗,腦部受擊暈倒,被匪徒扔進地下倉庫,和e博士關在了一起。
對外公布的監控錄像就到這里,盡管畫面在硝煙里并不清晰,暮渺渺那與七歲外表極不相符的冷靜果敢依然使帝國網民們為之驚嘆,而之后一封來自當年襲擊事件幸存者的感謝信更是將暮渺渺的風評推上頂點,評論區里一溜煙的心疼。
坐上回皇宮的車,顧森閑著無聊便和暮渺渺一同看起這些評論。
——“嗚嗚嗚,小王子七歲的時候好可愛呀,小小的一個,白玉團子一樣,被打到頭的時候我的心狠狠一揪,嗚嗚嗚嗚嗚,我的寶太可憐了!”
——“是嘞是嘞,他拿槍殺人的樣子也好可愛啊啊!快來媽媽懷里!!外面太危險啦要媽媽抱才行!!”
——“樓上的在發什么癲,不怕長公主上門找你嗎?”
——“話說小王子用的是什么槍?以我超常的眼力觀察,那好像是特制的子彈,會在人體內爆炸,威力那么大,后坐力卻好像很小?”
——“這個我知道!!聯邦那邊慕容昀小將軍的發明,后坐力幾乎沒有,很適合oga和beta女性防身用,星網上就有售,不過威力比小王子用的這個弱一些。除非爆頭,否則只會擊昏,不致死。”
——“買買買!!”
還意外帶了一波貨。
暮渺渺是頭一次見這么多人夸自己。他幼時不像哥哥那樣經常隨父母一起出席各種政治場合,七歲那次去中央銀行巡查是他第一次參加公開活動,結果就遇到了襲擊事件。是以他從沒在媒體上露過臉,對網民們的花式吹捧很不適應,紅著臉讓哥哥換個新聞看。
顧森當然由著自己弟弟,下滑網頁,還是小王子顧淼回歸的新聞,再滑,還是,再再滑,依然如此。
暮渺渺決定放棄,轉而專心回復起自己光腦上那積壓了兩天的消息。
雖然說只是兩天而已,但未讀信息,尤其是好友申請欄,比他之前15年收到的加起來還要多上許多。
暮渺渺隨意翻看了幾個,都是通過a大班級群、年級群、各種群里摸過來的人,沒什么重要的,暮渺渺直接一鍵拒絕了。
暮渺渺并不擅長交際,尤其是在背負重擔后更是下意識地回避與人交流往來,每當有人搭訕都會不由自主地防備著,懷疑著這人是否有備而來,是否是湮滅組織或者星際海盜,是要算計他頸后的腺體?還是要謀害他的性命?亦或是察覺了他不對勁要暗中監視?
所以暮渺渺從來不加陌生人為好友,定期還要刪除過濾所有不熟的好友位——這也是他在a大被孤立嘲笑的原因之一。
上周日恰好是暮渺渺每三個月一次清理好友位的日子,所以這會兒暮渺渺的通訊錄干干凈凈,就只有父母舅舅、哥哥顧森、大哥慕容昀、哥哥給他介紹的對象卓九、被設置免打擾的喬臻、a大輔導員和畢業論文的導師,以及他這些年來唯一的好友,李栗子。
頭像是顆栗子的李栗子貢獻了未讀99+里的至少一半消息,但他并沒有過多探究,只是開玩笑的說著:“哇!沒想到渺渺你來頭那么大,下次吃飯你請客,我一定要好好壓榨你一頓!!”
暮渺渺回復了一個他慣用的貓貓頭表情包:“你想吃啥?”又添了一只揮灑著鈔票和金幣的兔兔頭表情包,意思是爺有錢,隨便吃。
一旁的顧森瞧見了,“這是渺渺朋友?”
“嗯呢!”暮渺渺重重點頭,“是以前在孤兒院認識的好朋友,和我同歲,是個beta,他也考上了a大,不過比我晚兩年,現在大二。”
李栗子小時候身體不好休學了一年,后來星際統考前夕遇到車禍,又重來了一年,所以比暮渺渺差了兩屆。
“是孤兒呀。”顧森撐著下巴殼,歪在暮渺渺身上看那顆棕色栗子,“家里人都不在了么?”
暮渺渺回憶著:“這個我倒沒聽他說過,只知道他母親重病,將他托付給了老院長,因為身體不好一直沒被領養,老院長死時他正好滿了16歲,保幼局就沒再給他找監護人,每月發福利金和學費,直到今年他成年。”
而暮渺渺,在12歲時被一對老夫婦領養去了一顆偏遠的星球,和李栗子斷了聯系,直到兩年前李栗子考上a大,他們才在校園重逢。
顧森尋思了會兒,“回頭我讓人查查,a大學費可不便宜,成年了沒有福利金,后面兩年要半工半讀多累。”
暮渺渺聽懂了,這是要給栗子找家呢,他比劃出一個愛心:“哥哥真好!”
周
庭拽著領帶,一臉煩躁地坐上沙發,抬頭看見二樓緊閉的房門,整個人更顯焦急,一揮手掀翻了茶幾上的茶盞,朝一旁噤若寒蟬的女人發著脾氣。
“看看你生的兒子!這么沒用!原本不是和謝家那位處得很好嗎?怎么我們現在攤上事了他們正好就鬧翻了?!”
女人也委屈:“你就少說兩句吧,椏椏和文擎吵架了,現在心情肯定不好呢,公司的事兒我去求求謝家老夫人,她一向最喜歡椏椏了,一定不會對我們坐視不理的。”
周庭揉著太陽穴,不答話,他知道這次的事兒沒那么容易擺平,可他想不明白究竟是哪里出了問題。他們周氏醫藥只是個小公司,根本妨礙不到在生物制劑方面占比第一的林家,林家為什么突然對他們下手?而且雷厲風行、不死不休。早上檢舉,中午見報,晚上就有人來查,一查一個準,他們連求人都沒有門路。
周庭泄了力,躺倒在沙發靠背上,盤算著手頭上的流動資金,心里做著最壞的打算,如果這一難過不去……
良久,他起身往二樓去,站定在周椏房門口大力拍門:“去和謝文擎認個錯,服個軟,別矜持著,知道嗎?!真是……一個oga,連男人都抓不住,真不知道我生你有什么用!一天天的盡會給我惹事……才幫你擺平酒駕車禍的事情,現在又出幺蛾子……聽到沒有?!”
良久,房間里傳來一聲低低的“知道了。”
周庭咒罵著林家,轉身離開,沒注意到那聲音里顫抖的恐懼。
房間里,周椏呆坐在地毯上,雙目無神地看著光腦投影上的新聞,和顧森小親王同行的小王子的高清照片被單截出來,那雙干凈剔透的碧綠眸子,漂亮矜貴的桃花眼,赫然是一年前被他搶走保送資格的暮渺渺。
所以為什么林家要對他們出手?為什么謝家會作壁上觀?為什么父親四處求人卻都被拒之門外?
因為他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
他得罪了皇室。
——啪——
水杯忽然從桌上掉落,玻璃碎片四濺,周椏被嚇得打了個哆嗦。
怎么辦?
要和父親說嗎?
不,不能說,父親知道了一定會打死他的。
周家要完了,他也要完了。
不行,他不能等死,他要逃。
周椏唰地站起身,在屋子里轉了一圈,腳掌被碎玻璃劃破都沒有感覺到疼痛。他拿出一個大雙肩包,將所有奢侈飾品和手表都裝進去,天一擦黑就溜出了家門。
在他看不見的角落,一個戴著黑色棒球帽的男人雙手插兜跟上他的腳步,轉身時,棒球帽下幾縷淺金一閃而過。
軍監七處夜不點燈,每當天幕轉暗,人造太陽光消散,這座黑隕鐵打造的囚籠便如一頭自視的獸,一只自溺的蟲。
絕望是它的基調,哀嚎是它的祈禱。
但今天,稍有些不同。
獄警林鯉推門而入。
占地萬平、俯視為“回”字形的四層正方建筑中間鏤空,一路挑高至頂的這張“回”字中的“口”平時用作刑房,今天卻成了搖籃——刑架上沒有掛人,而猩紅的王座上卻有一團黑影,貓似的蜷縮著,舒緩柔和的呼吸聲證明了這只貓兒睡得香甜。
林鯉有些遲疑和困惑。
才上了一個多月班的他并不知道該如何處理典獄長晚間帶薪摸魚睡大覺,崗前培訓只交代了他如何應付犯人提出的不合理要求——電棍伺候。
所以要叫醒典獄長嗎?
但是他看上去睡得很熟,很香。林鯉甚至能看見那埋頭酣睡的小親王的嘴邊涎液,在月下反射著瑩潤的光。
要不要叫醒他呢?
林鯉并沒有糾結太久,左手邊某間牢房里細微的響動驚擾了這一份寧靜美好的畫卷。
“誰?誰來了?救命,救救我,我可以給你錢,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拜托……”
聲音壓得很低,大約是怕吵醒這監獄的主人,但是越低越矯揉造作,聽得林鯉皺眉,他循聲走到正對刑房的15號牢房前,透過高壓電網看去,心里的困惑更上一層樓。
今天沒有運押車來往記錄,難道是那位先生送來的“貨”?
但是看著細胳膊細腿的,身上一股子濃郁香水腌透的味道,混合著難以忽視的尿騷,既不像是七監里應有的極端恐怖份子和間諜,也不像是一身腱子肉皮厚耐造的“貨”,反倒像個被嚇尿了的嬌生慣養的oga。
林鯉打量著oga的同時,周椏也在打量著眼前的alpha。
深棕色發被整齊后梳,不加遮掩的暴露出兩道疤,一道自額頭到左眼角,一道自左太陽穴到右邊臉頰,兩條叢生的肉芽組織橫截了這張本身算得上英俊的臉,讓紳士退化成惡鬼。
周椏在惡鬼的注目禮中強撐著開口祈求:“拜托你,救救我,你救我出去,我可以給你錢,我家有錢,我爸爸是周氏醫藥集團董事長!”
林鯉聽到一個耳熟的詞,“周氏醫藥?”
雖然
林鯉只是林家的一脈旁支,但因為七監獄警這一份能和小親王貼身相處的工作,他還是挺被林家重視的,自然也知道被戲稱為“親王之匕”的林家這兩天在做些什么事兒。
周椏眸子里閃著希冀的光:“對!對!你救我出去,我讓我爸爸給你錢!”
林鯉面無表情:“周氏醫藥在一個小時前宣布破產,董事長及其夫人涉嫌偷稅漏稅、巨額行賄、私售違禁藥和器官販賣,已經被五監關押。”
周椏一屁股坐在了地面一灘不明黃色液體上,雙目發紅,喃喃著:“怎么可能……怎么會這么快——”
話音戛然而止,周椏瞪大雙眼看著林鯉背后,嘴里發出一陣“嗬嗬”的抽氣聲,活像病床上瀕死的病人看到了索命閻王。
“吶……”
一聲清脆如銀鈴般的淺笑從身后傳來,林鯉回頭行禮:“殿下。”
顧森點點頭,打了個哈欠:“小鯉魚來啦~怎么不叫醒我吶?”
林鯉不敢看顧森泛紅的眼尾和一臉困頓的嬌氣模樣,低著頭回道:“您睡得很香……我從沒見過您在夜里睡得這么好。”
林鯉說的是實話。七監的刑房一般都在夜里開工,白天才是顧森補眠的時候。林鯉上個月值白班,每天的工作就是在小親王睡覺時巡查各個牢房。臨下班前再把小親王叫醒,預備好夜間的刑訊工作。這個月輪值夜班,他才開始接觸七監血腥的暗面。
林鯉也曾問過小親王為什么作息會晝夜顛倒,得到的卻是一句意味不明的剖白。
“因為月色會放大人心的缺失,”他指著自己的心臟處,眉眼悲傷,“我這里缺了一塊兒,在很遠的地方。”隨即又笑起來,“不用擔心我,我缺的那一塊兒——他很快就要回來了。”
林鯉忽然明白了,他認真地問道:“是因為您缺失的回來了嗎?”
顧森愣了好一會兒才憶起自己和林鯉曾經的對話,沒想到林鯉會記得這么清,“是呢~”
說完,顧森維持著笑容看向周椏,“我的弟弟回來了呢,那么,曾經欺負過他的你……該怎么辦好呢?”
顧森的手里把玩著一塊光腦的終端,正是從周椏手腕上解下來的,他隨意點開了幾個頁面,恰好點到一份帝國實驗室的文件,作為保送生之一,周椏已經于半年前開始和實驗室的一些項目對接。
“哦,對了,”顧森看著文件歪了歪腦袋,忽然想起了什么,“前幾天帝國實驗室遞交了一份缸中之腦的實驗申請,需要一顆健康聰明的大腦,我本來還煩著去哪個軍監里找這么一個腦子呢,現在嘛……你既然能獲得保送資格,想必你的腦子應該很符合要求吧……”
“為了科研而死——哦,也不一定會死——萬一實驗成功了呢……哈哈哈哈,多么偉大的求知欲望和奉獻精神呀,你在牢里的死刑犯父母一定會為你感到驕傲!”
顧森俯身低頭,和周椏就隔著一張高壓電網,嘴角上揚的弧度夸張近詭。
“這樣……你也可以一輩子呆在那個你夢寐以求的帝國實驗室了呢。”
周椏倉惶地蹭著地面向后挪動,還算姣好的一張小臉已經被驚恐扭曲得不堪入目,一邊流淚一邊不住地否定:“不,不可以……我是謝家的兒媳……你們不可以這么對我……不……擎哥哥會來救我的……”
顧森好像聽到了什么笑話一般,笑得前仰后合,“謝家?算什么東西?”而后笑容陡然冷卻,“不過你倒是提醒我了,謝文擎……”
怎么把他忘了?
明天讓卓三再跑一趟吧~
挨了一電擊槍栽下去之前的最后一個念頭,謝文擎覺得自己是真t倒霉。
身為謝家主家唯一嫡出的公子哥,a大礦物勘探系碩士研究生,以全系第一的成績獲得帝國實驗室保送資格,他的前24年一帆風順,萬萬沒想到啊,原來劫難在后頭。
參加完外派勘探任務,坐上星艦駛離那片未構建星網的荒野星系后,斷網一年的他打開光腦,連上星網,給自己心心念念了一整年的老婆發消息,居然彈出了一個紅色感嘆號?!
他被他老婆拉黑了?!
謝文擎不解地往上翻聊天記錄,越看越困惑,越看越奇怪。
——老婆:“我都看到了……”
看到什么了?
——老婆:“既然你喜歡周椏,又何必糾纏我呢?”
他什么時候喜歡周椏了?
——老婆:“你想要我放棄保送資格,你直說就好,又何必讓周椏來說那種話?”
他什么時候想讓老婆放棄保送資格了?他讓周椏轉告老婆的難道不是乖乖等他一年嗎?
——老婆:“如你所愿,我將保送資格讓給周椏了,祝你和周椏長長久久,幸福一生。”
不對勁。
謝文擎皺著眉cell反復被提及的周椏,在他一通胡扯里逼問出事情“真相”:暮渺渺無意間聽到了他和周椏那天在宿舍里的對話,誤會了,就讓出了保送資格,然后立刻找了新男朋友了,叫喬臻,已
經談了一年。
謝文擎一個字都不信,通訊打給其他同學,結果居然和周椏說的大差不差,也就是說,他那么大一個老婆真的沒了,而且還是在一年前就被人拐走了!
還沒等謝文擎消化完這個晴天霹靂,校內好友又給他帶來了一個消息:喬臻和暮渺渺分手了!
好哇!
謝文擎摩拳擦掌,決定把笨蛋老婆搶回來,然后又又收到一個彈窗新聞——帝國長公主次子回宮,下面印著他老婆的照片……
他老婆成了帝國流落在外的小王子??!
謝文擎就這樣一天一個新消息,一天一次新震驚地在星艦上迷迷瞪瞪了半個月,無論換幾個賬號申請老婆的好友都被拒絕。等他終于回到首都星系,回到謝家,新聞已經更迭到周氏醫藥集團破產,董事長及其夫人入獄,董事長之子下落不明,或潛逃在外。
謝文擎看著新聞沉默。
他用腳趾頭想都知道周家這是得罪人了,而且還是得罪的皇室。
現在的清元帝不是30年前昏庸的老皇帝,他有手段有實力,不會被操控著朝令夕改。但老夫人以及其他一些被眼前繁華遮住眼的瞎子卻還在侃侃,說皇室這是在借周家打謝家的臉;說要是不救周家,別的依附他們的家族勢必會寒了心,到時候好不容易壓了卓家一頭的謝家又要被踩下去。
謝觴撐著下巴思索著究竟要不要舍棄周家,謝文擎聽了這些話卻驚出一身冷汗。
他意識到,可能惹了皇室的并不是周家,或者說,并不止是周家。
帝國有一句順口溜,卓程謝大家,容林許氏華。
后半句里的容林許三家都是近30年間發展起來的后起之秀。
容家是長公主和清元帝的母族,雖然圣母皇太后生下長公主后就逝世了,但這層關系還在,容家在清元帝的扶持下穩居于新興貴族之首。
林家的興起卻是個意外,林家家主被顧森小親王救了一命后,帶著全族都成了只忠于小親王的一把利刃,指哪打哪,在帝國內被民眾稱為“親王之匕”,在聯邦那邊還有一個外號——“愚犬”。
至于許家,他們本是卓家附屬,但奪嫡之戰中叛離卓家,轉而擁立清元帝。從龍之功給了他們三十年榮耀,可惜現任家主垂垂老矣,小一輩不成大器,后繼無人,只堪堪排了個末尾。
而前半句中,卓家自不必說,30年前可謂一家獨大,被清元帝腰斬后雖然元氣大傷,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底蘊依然在。
程家是老皇帝膝下大皇子的母族,后來因為支持大皇子全族傾覆在奪嫡之戰中,只剩下三兩個小輩,早早退出了上層社會,繁盛已成歷史。
最后一個謝家和以上這些黨爭派都不同,屬于守舊的中立派,只忠于在王座上的那一位,至于那一位是誰,他們不管。所以謝家沒有參與當年的奪嫡之戰,也沒有覬覦過長公主這位3s級的oga,清元帝上位后便沒對他們操刀,依然讓謝家現任家主謝觴主理著教育局,族系中還有好幾位得了祖蔭,在財政廳和國務院工作。
最近幾年卓家愈發低調,謝家隱有幾分越過卓家的勢頭。只是這種勢頭,并不是所有人都樂于見到的。
第二天,被電暈后套頭裝進麻袋送到宮里的謝文擎確定了他的猜想。
說是宮里,其實現在人們口中的“宮里”和“皇宮”大多是指依靠真正的皇宮建筑的一座名為紫藤蘿的莊園,清元帝和長公主都住在里面。至于真正的皇宮,早就不住人了。
老皇帝死去后,清元帝將整個皇室打包送進帝國法庭,那座極盡奢華的金瓦紅墻宮里空空蕩蕩,只剩下清元帝和長公主兩位主子,但修繕費用和仆人薪資還要從皇室的私賬上支出,著實一筆巨款。于是清元帝大手一揮,仆人全部遣散,奢侈裝飾和古董都變賣為源礦充入國庫,皇宮則成了一個旅游景點,就和四百年前棄之不用的世紀教堂一樣,每年創收十好幾億星際幣。
皇宮近九成宮殿和花園都可以參觀打卡,有幾座樓宇甚至出租給了電影機組,唯有西苑不對外開放,因為那里建有長公主原先的寢宮和大藏書閣,以及后來給暮渺渺建造的一座古早哥特式尖頂小城堡。
——東西結合,古今搭配,各種時空要素的比例都很奇妙,虧得設計師看家本領夠硬,城堡四周的玫瑰花園和東方園林融為一體,竟然沒有太多違和感。
而皇室現在所住的紫藤蘿莊園就臨著西苑,彼此間通過一條彎曲小徑相連,暮渺渺幼時常常會牽著哥哥和媽媽的手,穿過小徑,去西苑的大藏書閣里看書喝茶,度過一個悠閑愉快的下午時光。
當然了,悠閑只針對于暮渺渺,被綁到宮里的謝文擎則屬于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本來還以為遇到謝家的仇敵對立要拿他開刀,結果一摘頭套,對面的沙發上坐著笑得很慈祥的長公主……
謝文擎不想這么冒犯長輩的,但他還是不由自主地想,長公主17歲腺體成熟,生長緩慢,至今30年過去了,也不過才20歲左右的樣貌,如此慈祥的表情放在一張年輕嬌俏的臉
上,真的很詭異啊。
“不好意思呢,”聲音也很慈祥,“本來木木是要把你帶去七監的,我覺得沒那個必要,就讓卓三把你請回宮了,但我沒想到他是這樣……呃,把你請來的。”
卓三?謝文擎腦海里浮現出他暈倒前在他眼前飄過的一縷淺金,帝國姓卓的里頭只有一個人會染這樣顏色的發,卓家小輩里行三的繼子,卓梟。
卓梟居然是皇室的人?
等等……這種消息為什么要和他說?
他還能活著走出皇宮嗎?
長公主細細觀察著眼前被麻繩束縛、麻袋套著的青年男人,狼狽但難掩風姿。
長公主滿意地點點頭。看來她崽崽的眼光還是不錯的,挑的人家室長相都過得去。
“今天請你來,主要是想和你聊一下,關于渺渺的身體狀況,以及……”她拿出一枚光腦終端,“以及你們之間的一些小誤會。”
依附皇宮西苑而建的紫藤蘿莊園占地并不大,而且一大半土地都種滿了各種舊日的藍星植物,剩下的一小半面積上則分立著三棟各自獨立的建筑:瀟湘樓、松林苑、以及一棟隱于巨型薔薇花籬后的薔薇閣。
瀟湘樓是紫藤蘿莊園的主樓,松林苑是清元帝辦公和進行小型非正式社交的場所,薔薇閣則是顧森和暮渺渺兄弟倆的秘密基地。
就在長公主和謝文擎進行友好會談的時候,薔薇閣這棟花藤攀纏的雙層木制小別墅里,暮渺渺正和一個淺金色發的男人面面相覷,地點是別墅二樓,顧森的臥室門口。
有點尷尬。
“呃……”暮渺渺一手提了提睡衣領子,另一手抓了抓睡得糟亂的黑發,“那個,你哪位?”
為什么會出現在他哥的臥室門口,機器人管家還沒攔著……
卓三看著從自己老婆房間里出來的衣衫不整的小舅子,嘴角抽動,半晌,還是沒忍住,“我可能大概或許是您的情敵兼嫂子吧。”
“啊,嫂子?”暮渺渺昨晚熬大夜和哥哥一起看恐怖電影看到睡著,這會兒大腦頗有些遲鈍,反應了好一會兒才明白這話里“嫂子”的意思,“哦哦,那我幫你叫一下哥哥,他還沒醒,我們昨天睡得有些晚……”
卓三繃著僵硬的腮幫子,咬牙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怪笑:“是嗎?那還真是辛苦你了,昨晚沒累著吧?”
暮渺渺順口回道:“不累呀,”看個電影能有什么好累的,“我也沒做什么,躺著而已,哥哥比我辛苦多了,忙個不停。”
看電影的時候還要回復工作消息、查看運押記錄什么的,社畜就是勞累呢……思及此,暮渺渺決定暫時不領任何職位,先擺個幾年再說,反正有爸媽舅舅和哥哥給他兜著。
驢唇不對馬嘴的一通交流之后,轉過身去臥室里叫人的暮渺渺并不知道他的話有多大歧義,也不知道卓三深呼吸著點開光腦給卓九發了條消息:“管好你媳婦。”
遠在卓家,忙著和卓恪你來我往打太極的卓九:“?”
片刻后,薔薇閣一樓大廳,顧森打著哈欠搖搖晃晃栽進卓三懷里,嘴里還叨叨著指使機器人管家給他倒杯蜂蜜拿鐵加雙倍糖漿。
暮渺渺補充:“麥穗兒,幫我帶一杯鮮榨水蜜桃汁。”
“好的,主人,”名為麥穗兒的仿人形家政輔助類機器人的擬眼移向卓三:“卓梟先生需要什么嗎?”
暮渺渺眉頭微挑——原來嫂子就是那個卓家的繼子卓梟啊,暮渺渺知道卓九為什么說哥哥和卓家沒有往來,但和他有些私交了。
“不用,謝謝。”
麥穗兒隨即走向小廚房,皮質包裹的機械雙腳踩在地上發出有規律的啪嗒啪嗒聲,困得昏厥的顧森嫌吵,一頭埋進卓三的寬敞大衣里,哼哼唧唧要他抱緊一點,嬌聲嬌氣的模樣,看得暮渺渺露出一個不該出現在他臉上的姨母笑。
哥哥和從前一樣,還是這么喜歡撒嬌。
而懷里抱著嬌軟老婆的卓三,透黑的臉色總算恢復了一些平靜,聽話地抱緊顧森,拿大衣為他遮蔽人造陽光,同時和暮渺渺說明來意:“菁安郡王殿下,長公主殿下讓我和您說聲,謝文擎謝公子現在瀟湘樓,您是否要和他見一面?”
菁安郡王是暮渺渺剛出生時清元帝賜予的封位,作為第一王儲的顧森則早在三歲時就被封為了曦安親王。但如今的帝國并不重禮節,所謂封號也不過書面文本上寫著更正式,平時很少會有人如此稱呼,像星網上的民眾們大多都只稱“小親王”、“小郡王”,或者“大王子”、“小王子”以示區分。更有甚者因為顧森是雙性、暮渺渺是oga而戲稱他們為“大公主”和“二公主”,諸如此類,只要不帶惡意,皇室是不會管的。
所以暮渺渺微愣了一會兒才恍然記起自己還有個菁安郡王的封位,不太自在地擺手:“嫂子叫我渺渺就行。”
“好的,殿下。”
“……”
行吧,暮渺渺放棄糾正,轉而思索起卓三的話:“謝文擎……他怎么來了?”
為什么要問他見不見?
卓三掏出一個音頻播放器,是從周椏的光腦里復制下來的。
昨天早上顧森從七監值班回來時帶了周椏的光腦,長公主從中解析出了一段被剪輯拼接過的音頻,以及未剪輯的原件。
——
周椏:“嗚嗚擎哥哥,我愧對老夫人的看中,我沒選上保送資格……我不想和擎哥哥分開,伯母那么期待我能和擎哥哥一起,我為了你那么努力學習,還是沒選上,現在要怎么辦呀嗚嗚嗚嗚?”
謝文擎:“你確實討我母親的歡心,也確實是老夫人看中的謝家掌門人未來的妻子,但你應該知道,我對你無意,你做再多也不會改變這一點。”
周椏:“可是,我從小就是為了成為你的妻子而努力的,你現在不要我,我該怎么辦?我要怎么活下去?旁人都會看我的笑話!”
謝文擎:“你是一個獨立的個體,應當為自己努力,而不是其他任何人。”
周椏:“我不需要獨立!我只想當謝家掌門人的妻子!我們從小就定了親!你不能拒絕我的……啊,水潑了!”
謝文擎:“沒關系。”
一陣嘈雜過后。
謝文擎:“如果你一定要當謝家掌門人的妻子,我會讓你如愿的,但我絕不會娶你。”
周椏:“你什么意思?”
謝文擎:“謝家并不止我一個小輩,我本也無意繼承謝家,否則也不會選科研這條路。你與其在我這里白費功夫,不如好好琢磨琢磨怎么和其他候選人打好關系。”
——
其實周椏已經很謹慎了,音頻和原件早就做了銷毀處理,記錄都已經刪除,但他不知道的是,自從四年前通訊局里被發現有湮滅組織的臥底,長公主接手管理通訊局后,所有帝國民眾的光腦都在暗中做了一次系統升級,大大提升防監聽技術的同時,還對光腦的銷毀處理器留了后門,唯一訪問權限就在長公主手上。
簡言之,只要長公主想知道,這個帝國對于她來說便不存在任何秘密。而她做這一切,卻只是為了自己的孩子能盡早歸來。
暮渺渺聽完整個音頻才知道,原來謝文擎當時并沒有背叛他,是他被壞人騙了,冤枉了謝文擎,一時間心中思緒萬千,復雜混亂。
開心嗎?
當然,自己的愛并未所托非人,他也并未被拋棄。
可是為什么又不那么開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