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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然后面是被嚇醒的,夢里他又回到了初中時代,那天輪到他值日,其他的人偷懶,隨意弄了下就走了,最后只剩他留在后面,等到他走的時候,天色暗了,夕陽只剩一抹余暉。
他去了廁所,原本因為身體原因,他能避著就避著旁人,但他沒想到,那天男廁所,居然還有人,是班上的幾個混混,平時也不待見他,他們站在那,抽煙,他見了只想逃。
沒想到,其中一個混混頭子,叫別人堵住了他,非要看他上廁所,叫囂著去拔他的褲子,他越掙扎,他們就越興奮,他抵死不從的后果就是被按在地上打了一頓,最后,是巡邏的保安趕到救了他。
即使事情過去了多年,夢里這些事情依舊清晰,他清楚地記得他的臉被按在冰冷臟污地面上的屈辱,以及充斥在鼻腔里的刺鼻的臭氨水味道,地上殘留的腥臭尿味一度讓他忍不住嘔吐,但他什么都做不了,他只能由著他們看螻蟻一般的眼神在自己身上游離。
臟,他覺得自己臟透了,那是他第一次割腕。
夢醒的時候,他身上沉重的不行,像是被人緊緊禁錮著,動彈不得,渾身酸軟,眼睛酸痛,他花了一會才平復自己的情緒,身上的衣服也被粘膩汗水浸濕,他睜著眼睛躺在床上,手指慢慢地往身旁挪去,直到貼到對方的肩膀才稍微安心。
他不知道是幾點,但是天還黑著,良久,他沉沉的嘆了口氣。
忽然,一條手機信息聲音響起,空間短暫地亮了一下,這不是他的手機,就放在旁邊的床頭柜上,鬼使神差地,他輕手輕腳下了床,讓他以外的是,靳凜的手機沒有鎖,一打開,信息就赫然陳列在手機屏幕上,是靳凜媽媽發來的,上一條是凌晨一點發的,說他們到酒店了,而這條,推薦了一個人的聯系方式過來,看頭像,是個女生。
他站在那站了良久,直到腳都站麻了,手機分明不重,此刻卻像千斤重的鐵石一樣,沉的他差點拿不住。
……
而次日,靳凜醒來時,旁邊空蕩蕩的,只剩一件他的t恤整齊地疊在旁邊。
昨夜施然睡的不老實,興許是昨晚著了涼,迷迷糊糊地一會喊熱一會叫冷,他只好在旁邊守著,后面實在受不住,才睡下。
靳凜掀開被子,揉了揉眉心,嗓子干癢,他穿著拖鞋到了客廳,卻發現客廳空無一人,狗狗也不知所蹤,隨即他又走去浴室,發現昨晚的一片狼藉已經恢復如初。
他下意識地覺得有些不對勁,轉身去找手機,手機只剩幾格電,他把手機充上電后,第一次主動撥打了施然的電話,而等到鈴聲都響完之后,對面也沒有應答。
他看了一眼他媽媽的聊天框,果不其然,他沒打算理睬,只回復了上面一條信息,而好巧不巧,下一秒,聯系人那里多了一個好友申請,就是他母親推給他的那個人,靳凜看了兩秒,劃開了。
就在他準備起身去換衣服的時候,手機響了,是他母親打來的,他還沒開口,對方就著急地說,“靳凜,回家一趟,你外公摔倒了。”
“施哥,施哥?”助理低聲提醒著施然,他們組內開會,而發言的人早已說完,施然看起來心不在焉,竟然沒有一點反應。
施然停住指尖轉動的筆,抬起頭,看向那個女生,點了點頭,其實他沒聽進去多少,“今天的會就開到這里吧,石焱,等下把會議紀要整理好,郵箱發給我。”
底下人聽到解散后,都解脫地離去,小聲討論著等下要去哪里聚餐。
石焱走在后面,施然站起身來,石焱也跟上去,擔憂地問道,“施哥,你沒事吧,今天你都走神好幾次了。”
施然不著痕跡地拉開兩個人的距離,聲音也冷冷地,變回了那個疏離的樣子,“沒休息好罷了。”
再一看石焱真切的關心表情,他語氣緩和了點,“早點回去吧,等下要堵車了。”
石焱見狀也不敢再多問,只能吞下所有的疑問。
施然回到辦公室,終于卸下所有的防備,整個人窩在椅子上,他盡全力把心思放在工作上,但昨天靳凜母親的話就像是倒帶一樣,時不時從他的腦子里冒出來,影響他的狀態。
半響,外面的人基本走完了,他拿起面前放著的一個罐子,上面寫著維生素片,施然用力地打開,往手心里一倒,閉著眼胡亂吃了幾顆進去,嗓子卻嬌貴的很,被磨的生疼,他控制不住地咳嗽幾聲,眼淚水也被逼了出來。
像是要把肺都咳出來,他咳得上氣不接下氣,抓起旁邊的水咕咚咕咚喝了好幾口,才把嗓子里的腥甜味壓了下去。
他手抖著拿起手機,翻開微x,上面顯示有一條未接來電,他遲遲不敢點開,現在,兩個人的對話框也沒有新的變化。
施然翻找了一下,找出了心理醫生的聯系方式,猶豫了好久,撥了出去。
最后兩個人說好,預約在下周見面。
時間一晃而過,一個星期就在按部就班的工作中流失,施然每回經過靳凜的房門時,即使竭力讓自己移開視線,狗狗也會在路過的時候駐足幾秒,歪頭看,
有時候施然被鬧急了,他只能拽著它走開。
施然去醫院的那天,天氣轉冷,他穿了件薄外套,就駕車去了。
醫生比他來的早,他進去的時候,醫生已經端坐在凳子上了,見他來了,起身去倒了杯熱水,放到面前的桌子上,親和地笑著說,“這邊的天氣變化無常,待了幾年了也沒適應。”
醫生姓卞,他和施然閑聊的時候,施然了解到,卞醫生是鄰城的,在這邊讀的書,也就在這邊安了家,他為人親和,張弛有度,施然找過其他的醫生,但也是這個原因,施然最后選擇了長期在這里治療。
施然手握著溫水放在桌上,手漸漸回暖,這幾天緊繃的神經慢慢放松,在卞醫生的引導下,絮絮叨叨地聊著近況,一開始的對話不說愉快,起碼施然是不抵抗的。
直到卞醫生問了那個問題,“施然,我記得你之前和我說過,你遇到一個人,那個人對你似乎很重要,最近,還有再碰面嗎?”卞醫生試探地說道,他有所感,施然的情緒受對方的影響很大。
沒料到,施然聽到這個問題之后,就沒再回答,眼神飄向窗外,沉默了良久。
會話戛然而止,最后,卞醫生照例給他開了藥,最后施然要走的時候,卞醫生叫住了他,“施然,藥不能亂吃,一次性吃太多,對身體總歸是不好的。”
施然步子頓住,而后點了點頭,離開了。
回到車上,施然氣悶的靠在背椅上,難掩臉上的陰郁,自己算什么,那個很重要的人,把自己當什么,深深吸了好幾口氣依舊排解不了心中的郁氣,最終一拳砸在了方向盤上。
自從那個電話之后,兩個人就沒有聯系,施然也后悔過,但是每次想要打給對方的時候,腦海里就會顯現出那天的畫面。
一遍一遍地提醒著他,他只是一個癡心妄想的人,更不要提他畸形的身體,他爸媽都接受不了的事情,又怎么會妄想別人能接受呢!
施然坐在車里半響,最后想起來家里還有個等著自己的狗,才驅車回去。
路上施然等紅綠燈的時候,手機鈴聲響起,他沒注意看,直接看了接通。
對面的人聲他再熟悉不過,此刻磁性的嗓音聽起來卻帶著倦意,“施然。”
施然驟然捏緊了方向盤。
對方說了一句之后,便沒再說話,似乎只想這樣叫一聲。
施然過了一會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只需要這一聲,施然就已經輸的一敗涂地,“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嗎?”
呼吸聲隔著電話從那邊傳來,“我外公骨折了,我回家了。”
“沒事吧,很嚴重嗎?!”
“沒事,我和我爸媽輪流在照顧,醫生說,要過一段時間觀察一下才能出院。”靳凜那邊有點嘈雜,似乎是在外面。
原來如此,施然還以為對方是避著自己,聽到這他松了口氣。
“那,我來找你,好不好。”說是在商量,但是施然已經做好了打算。
“我不會打擾你的,我就是想去看一眼,好嗎?”施然說話間綠燈已經亮起,身后有車已經不耐煩地按起了喇叭催促。
對方似乎走到了一個安靜的地方,呼吸聲混合著電流聲傳遞過來,靳凜似乎在思考。
“靳凜,我今天去醫院了,我和醫生聊天,他問我,最近過得怎么樣,我想了一下,我想和他說,我很開心,但是我有時候又很難過…”,施然不知道為什么自己要說這些,可能是壓抑的情緒需要傾訴,也可能只是,單純的想說些什么。
施然停頓了一下,繼續說,“我不是在怪你,我不會怪你,我只是,有時候,真的很希望,自己能變得更好。”
剩下的話,他藏在了心里。
這樣,我就能光明正大的站在你的旁邊了吧。
沉默了一會之后,靳凜出聲,“好。”
施然是第二天一早趕過去的,因為前一天晚上已經沒有車了,他和上頭說了半天才請到假,也是施然為數不多的放低姿態的時候,他簡單的收拾了一下,踏上旅程的時候,他的心情是輕松而愉悅的。
以前施然很少有閑暇的娛樂時間,偶然看過幾部國外電影,電影里的男女主熱烈的戀愛,無所顧忌的奔赴對方,有時只是為了一個未知的結果,那時候的他不理解,都說相愛可抵萬難,無所謂階級,無謂現實,無視性別,可真正生活在世俗世界的人們,又有幾個人能做到純粹的愛情。
可施然想現在的自己,倒是和他們有些像,罷了,瘋就瘋吧,反正,他心甘情愿,甘之如始。
動車的速度很快,早上坐車的人也不多,施然昨夜沒睡多久,亢奮異常,而車上時不時的列車到站提示提醒著他,他離靳凜越來越近了。
車上的信號不穩定,他時不時點開靳凜的對話框,以避免自己遺漏了靳凜發來的信息,但是不知道是不是靳凜那邊忙,那頭在發來地址,交代了路上小心之后,就沒有了音訊。
下車的時候,施然才感覺到有些焦慮,這不是他第一次外出,但這是他第一次
孤身一人去陌生的城市找人。
施然跟著人流出了車站,車站外站了很多人,有人捧著花在等待,有人反復看著時間,生怕錯過了那班車,施然默默地看著,他明明知道自己沒有告訴靳凜自己的車次,但是在張望后沒有看到熟悉的身影后,還是會失落。
他拿出手機又看了一眼,剛好八點整。
靳凜發來的醫院地址離這里有些距離,打車過去也要三十分鐘,但剛巧碰到早高峰,他好不容易打到車后,車子卻一直以龜速的速度前進,施然壓下心中的膽怯和慌張,不自覺地抓住身前的包。
“叮咚。”手機隨著鈴聲震動了一下,他連忙拿起來看,是他唯一的置頂發來的。
—上車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