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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曉洲靜靜地凝視著李筠鶴,仿佛看見了兩人一眼可以望到頭的前路。

李筠鶴或許會被關進唐銘昊口中的那個地方,或許會直接死在這;

而他,可以活命,可以活著向警方傳遞這份沉重的情報。

然而他在唐銘昊那里的信任會直線降到最低,渴求已久的結果需要交付到他人的手中,賭他們能完成——于他而言,這是另一種形式的前功盡棄。

這種結局也未嘗不好,只是難免惋惜。

……

李筠鶴突然開口,聲音低沉得很:“唉,果然還是最放心不下那小子。”

同為家中兄長,池曉洲自然明白李筠鶴在說誰,也明白李筠鶴的心情。

兩人均是沉默不語。

池曉洲看著那張與李辛鶴有幾分像的臉,微微勾起蒼白的嘴角,打破沉寂:“辛鶴啊,當年是年級里出了名的熱心腸,幫了我好幾次。”

第一次,在他跳海之前,帶給他上輩子聽到的最后一句關心;

第二次,在他重回校園畏懼不前之時,將帶有溫暖的勇氣傳遞給他。

“哈哈,他前陣子還和我說要像我一樣當警察,為全國的家庭的幸福平安做貢獻,”說著,李筠鶴的眼角流下一行淚,和臉上的血混在一起,模糊了他剛直的面龐。

由于是躺在地上,李筠鶴未見其它兩輛轎車,就聽到了越來越近的輪胎碾在水泥地上的聲響。

他用沾滿塵土的袖子在臉頰上揩了揩,自顧自地抓起黑色膠布,在重新封住自己的嘴之前,他意味深長地看著池曉洲說:“我會在那里等你們的。”

李筠鶴一手隔著黑色膠布在嘴上用力地抹了抹,讓膠布粘得更牢。

另一手拿起被扔在地上的刀,塞到池曉洲的手里。

在池曉洲震驚得有些顫抖的目光中,李筠鶴隔著池曉洲的手緊緊握住刀,往自己左肩處扎下。

血色浸染了池曉洲的眼睛,也順著刀纏繞上了他的手指、掌心。

李筠鶴吃痛,脫力地垂下雙手,癱倒在地上。

池曉洲感受到包裹住右手的暖意驀地遠離,本能地想要挽留,卻看到李筠鶴釋然而堅韌的眼神。

——和池曉洲自私地為自己報仇不同,李筠鶴心中裝承著千萬個家。

千萬點星光匯聚,便成了李筠鶴的信仰。如果到了逼不得已的情況,池曉洲絲毫不懷疑李筠鶴會為了這份信仰獻出自己年輕的生命。

然而讓池曉洲動容的,是對方心中這千萬個家里,也有他和池云盡的一個。

那句為什么沒有問出口便已經有了答案。池曉洲立刻換上沉著的神情,在剛到場的唐銘昊和池云盡面前表演。

眾人一下車便近距離觀看到這場由主人公精心籌劃的演出:李筠鶴奮起反抗跳下車,池曉洲把刀深深刺入叛徒的肩胛,手段簡潔利落,將李筠鶴制服在地。

池曉洲身上的白襯衫不經意間被濺上血滴,像一朵朵于寒冬傲雪中盛放的梅花。

池曉洲轉向唐銘昊等人,眼里帶著恰到好處的慌張與兇狠:“他突然跑出車,我……我就想著要讓他吃點教訓才行。”

他看著面前的李筠鶴眨了好幾下眼,似乎在分辨眼前的景象是真實還是夢境,握著刀的那只手顫顫發抖,指甲掐入掌心卻渾然不覺,而后像是被嚇到了般,猛地把刀松開。

刀鋒與水泥地板磕碰,發出響鈴般清脆的聲音。

唐銘昊示意其他人前去把李筠鶴拖回車上,自己則走到池曉洲旁邊,蹲下擁住了正抱頭啜泣的人,附耳輕哄道:“沒事了,你做得很好。”

你做得很好……

李筠鶴的自殘行為成功了。池曉洲不僅保住了性命,親手復仇的機會也重新回到他手上。

池曉洲愣愣地被唐銘昊扶上車。由于受了驚嚇,沒有再繼續開車,而是和唐銘昊一起坐在車的后座上,靠近唐銘昊的手一路上都被握著。

池曉洲低下頭:唐銘昊企圖用他冰涼的掌心溫暖他嗎?

可明明是因為對方,自己的體溫才會被掠奪的啊。

兩人均是沉默不語。

等司機放慢了車的速度、看樣子快到目的地的時候,唐銘昊才開口:“待會我自己帶那個條子進去,你們都在外面等。”

“可能要一會。”

短短一句話讓池曉洲頓時如墜冰窖,他此刻其實很想帶李筠鶴逃,可他不能——李筠鶴說過他會等待被解救的那天,所以現在不能輕舉妄動。

——好想哭啊。

池曉洲咽了口唾沫,把幾欲哽咽的聲音一起吞了下去:“知道了……”

池曉洲、池云盡和另外兩個身形高大的男人零零散散地站在車邊,靜靜地目送唐銘昊。

池曉洲的目光久久地凝在因失血過多而昏迷不醒的李筠鶴身上,嘴唇抿成一條線,把蒼白的顏色完美地隱藏到嘴里。

其余三人要么坐在車里,要么坐在車前蓋上,但無一例外,嘴里都叼著煙。

池云盡忽然走近,面朝池曉洲,背對其余二人,遞來一根未點燃的煙,歪了下頭:“抽嗎?”

池曉洲抬眼,發現了旁人都沒有注意到的一點——池云盡的臉上隱隱約約泛著不正常的紅暈。

他接過眼,不經意的觸碰讓他再次察覺池云盡的身體上不正常的高溫。

池曉洲心頭疑惑,不安地注視池云盡點著打火機的手。其上青筋凸現,似乎是在極力地忍耐。

他琢磨許久,還是決定詢問:“你……”

話說到一半,就被坐在車蓋上的另一個男人半開玩笑般地打斷:“俄耳甫斯,你對王后不會是那個意思吧?你想清楚了,這可是君王的人。”

俄耳甫斯,看來那枚戒指的含義他沒有猜錯。

不知為何,池曉洲被突如其來的好奇心驅使著低下頭,一眼望到池云盡垂在身側的另一只手,無名指根處正閃著令人希冀的銀光。

——是那戒指對中的另一枚,斷琴的另一部分赫然被精心雕于其上,兩枚戒指在一塊才能拼湊出完整的琴。

兄弟倆在一起才能算一個完整的家。

他正出神,聽到池云盡慢悠悠地回答:“我知道啊——”

“我只是想請王后跟我去那邊看看風景而已。”池云盡說話的時候一直盯著他哥。

身后之人嗤笑道:“隨你隨你,反正君王也沒那么快出來。”

在池曉洲眼眶中的眼淚即將洶涌出來的一剎那,池云盡摟住了他哥的肩,引著他哥往附近的林子深處走。

電量耗盡的微型攝像機被落在原地,仿佛失去利爪、孤獨無助的小獸。

陽光從樹葉中的縫隙中鉆入林中深處,在鋪滿草地的枯葉上留下斑駁陸離。

遠處不時傳來幾聲鴉啼,凄歷悲涼,與池曉洲崩潰的哭喊聲相襯,此起彼伏。

池曉洲背靠粗糲老樹的樹干,頭伏在他弟的肩膀上,即使心里清楚自己不過是在天馬行空、胡說八道,但他此刻就是想要宣泄自己的無助、怨憤……

“他們明明都看到了!為什么他們不派人來救李筠鶴?不是警察嗎?為什么可以犧牲自己人的性命,來……來換別人的安平?”

他口不擇言,平時盡量避免說臟話的習慣蕩然無存:“還有,李筠鶴那個傻子,為什么要擅自替我做主啊?我還特意選了一把……一把比較鈍的刀,哈哈……哈……最后好像反倒讓他更痛苦了。”

“他明明清楚得很,他進了那鬼地方后不根本沒有不會有勞什子醫療條件,反而……反而會被那群人……”

池曉洲像是被想象到的畫面刺痛了,渾身失去支柱般蹲到地上,指甲在頭頂的發間亂撓,不在乎自己已然變得蓬頭垢面。

池云盡也單膝跪下,靜靜地抱著他哥,他哥每撓亂一處頭發,他就揉順那處的發絲。

池曉洲抬頭,臉上涕泗橫流,眼眶紅腫,既憤怒又委屈地指責他弟:“還有你!池云盡,你知道這是什么地方、你知道你現在在干什么嗎?”

“你和我都清楚他是個什么人,喜怒無常的,萬一……萬一……”池曉洲的唇止不住地顫抖,動作慌張地想用臟污的袖子拭去眼淚。

——萬一我還沒成功,你就遭遇不測了,那剩我一個人,應該怎么辦?

池云盡見狀,立即攔下他哥的胳膊,拿出口袋里的手帕給他哥擦去臉上的水漬和塵灰。

手帕很快濕透了,甚至可以當場擰出水來。

池云盡把手帕疊好,整整齊齊地收回去,他發現他哥這人可能真是水做的,這么久了還能聲勢不減地繼續哭下去,于是決定放棄擦淚的行為。

他低聲喚了一聲哥。

池曉洲頓了一下,就見他弟湊近臉來,吻在他下眼瞼的位置,輕輕地在他肌膚表面吸吮,不斷往外溢的淚水一概被他弟舔進嘴里了。

遮蔽在池曉洲眼前的咸水漸漸退潮,池云盡眼瞳里的漆黑愈發清晰可見,從中生出隱密纏綿的絲線,拽回懸崖峭壁上的自己。

“沒事的,我不會像俄耳甫斯那樣。我會守護我的歐律狄刻,無論你是在冥王那,還是在唐銘昊身邊。”

“哥,你不是萬能的方法,卻是屬于我的——萬能的答案。”

“我想,如果一切都只由你來承擔,那我也太無能了、你也太孤獨了。”

“所以,我來了。前路如何,我們一起面對吧,就算——”

“就算是死,我也想和你一起。”

池曉洲破涕:怎么他們倆的表白都無一例外,逃不掉“死亡”這兩個普通人退避三尺的字眼。

雖然浪漫,卻很遺憾。

雖然遺憾,卻很心動。

情侶對戒上的兩截斷琴相映成輝。

池云盡嘴唇略顯蒼白,補充道:“對了,哥,今晚早點回來好嗎?”

池曉洲當時還沒反應過來是什么意思,就只是愣愣地點頭。

等到唐銘昊回來,談起那個藥物的功效,他才不住地滲出冷汗:池云

盡取走那藥片后,那么長的一段時間根本沒機會吐掉,藥片早該消融得半分不剩、全被身體吸收了。

“藥癮一旦發作,要么做愛,要么嗜血。”唐銘昊如是說道。

池曉洲雖然并沒有表現出明顯的上癮現象,但白天臨近犯癮的時候,他的手上已經沾滿鮮血,是為嗜血。

唐銘昊以為他是突然發作才動手傷了李筠鶴,所以倒也沒有起疑:“你的第一次藥效已經過了,下一次是一周后。”

池曉洲再次怔怔地點了點頭。

也就是說:從今往后,池云盡會承受本該屬于池曉洲的絕望,每個星期都有一天會被藥物操控,淪為失去理智的暴徒。

唐銘昊看見池曉洲臉上不自然的神色,以為他是在害怕,安慰道:“沒事的,反正我會一直在你身邊。”

他攀上池曉洲的肩膀,在其上撫摸,似乎在安撫第一次被關入籠子的小動物:“下周的今天,真是令人期待啊。”

池曉洲頓時回想起李筠鶴走之前說過的話:一周后的今天,茵城郊區的廢棄工廠,毒品交易。

池曉洲淡淡問:“期待什么?”

唐銘昊輕笑出聲:“第一,又能看到你與平時不同的一面;”

“第二,是老鼠今天沒有發出去的消息,我們到時會在一個面粉廠跟一個大老板做生意。”

做生意,毒販子們稱這項吃人的活動為做生意。

池曉洲下意識蜷起手指,內心天人交戰,最后滿不甘心地收回去:“知道了,我先回去了。”

唐銘昊迅速接道:“這么著急?”

池曉洲故作輕松地笑道:“我弟上學難得回一次家,我得回去給他做飯,況且——”

他在唐銘昊嘴角留下一個稍縱即逝的吻,“我人都和你綁定了,你還擔心什么?”

唐銘昊目送池曉洲轉身準備離開:“有機會的話,我也見一下弟弟吧。”

池曉洲笑容不減道:“一定。”

然而世界上所有關于“一定”的諾言,有幾個是隨口敷衍的?又有幾個是真心相待的?

池曉洲轉過身去的瞬間,嘴角失去提線般地垂下,眸中溫度驟降,宛若寒冬降臨大地,遍野盡是鋒利的冰棱。

“哥,今晚早點回來,好嗎?”池云盡脆弱的請求聲不停在池曉洲的耳邊縈繞。

那時候他弟臉上莫名的緋紅和不正常的體溫,在此刻通通化作利刃,一寸一寸地在他心臟上劃動,割出一滴一滴的淚水。

淚水跟不上池曉洲拼命狂奔的速度,被迫留在原地,形成了沿路的軌跡——通往唯一的家、奔赴臨危之人的方向。

池曉洲跌跌撞撞地爬樓梯走上二樓,來不及像往日一樣站在樓下、停留幾分鐘來懷念梁阿嫲。

他在家門口站定,定定地看著木門,大口大口地喘氣,以此平息紊亂不堪的心跳。

池曉洲嘴里不止地默念著什么,從嘴型上判斷,大概是不要不要什么的。

門沒關,但從門縫中沒透出半分光亮,反倒是屋外掛在深邃夜空中的圓月,無私地傾瀉著皎潔的月光。光亮無孔不入,此時正想悄悄溜進兄弟倆的房子,窺伺房內的人。

原來又到一個月里中旬的時間了,或許今日正正好是十五,月亮才會那么圓。池曉洲胡亂地想著。

一旦開了頭,思緒便如泉涌般停不下來:圓月是傳統的用于寄托對親人思念的意向,他卻把日子過得連今天是幾月幾號都不知道……

池曉洲有些感慨:原來已經這么久沒想過媽媽了,不知道她在天上,或者海里,過得怎么樣……在另一個世界會笑得比在這兒多嗎?

已經習慣假裝堅強的人不會報憂,只會報喜:媽,放心,我和小盡都過得……還湊合。

他還勉勉強強能算湊合吧……可代替他承受一切的池云盡呢?

“哥,這本就不是只有你該承受的,況且,我也愿意,不會后悔的。”池云盡低沉的嗓音從頭頂傳來。

池曉洲跪在家門口,淚流滿面,仰頭看向他弟。

短短幾秒鐘內,他眼睜睜地看著紅色的血絲迅速地攀附上他弟的眼珠。

上輩子,池曉洲作為這種藥物的受害者,對藥癮發作時那種刻骨銘心的痛苦再熟悉不過。

痛比摧心剖肝,癢如蟻蟲咬噬,百般難受,萬般折磨。

池云盡意識清醒時的最后一刻,捧著他哥的臉頰,顫聲道:“哥,我好像……快看不清你了,但我不怕,你會陪著我的,對吧?”

池曉洲立刻上上下下點了好幾頭,哭著答道:“我會的……小盡……別怕……我會一直在的……”

“哥?你為什么在哭?是因為害怕我嗎?”池云盡再次睜開眼時,眼中的最后一絲清明消失不見,他周身氣場陡然變得凌厲,硬生生逼得喉嚨本就酸澀的池曉洲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是跪在原地哽咽。

殊不知這被此時的池云盡當作是默認。

企圖溜進屋子的月光敏銳地察覺到主人的不友善

,剛想停下權衡,卻一時剎不住腳,照亮了池云盡的面龐。

池云盡露出一個慘淡的笑,話語意在諷刺他哥,卻更像是自嘲:“那也沒辦法,我變成這副樣子,都是因為你啊。”

話音剛落,池曉洲就感覺左臂被鋼筋鐵臂鉗住,接著就被他弟蠻橫地拖進房門。

整個過程雖然突然且暴力,但他沒做一點掙扎,仿佛一只被捏住命門的脆弱的小動物。

門被哐鐺一聲關上,月光見房屋的主人并不善待它,于是黯然神傷地退走了。

這里是被光亮拋棄的世界上的一處小角落;這里是只有在陰暗中才能滋生的事物的小天堂;這里有兩個與命運苦苦搏斗的人惺惺相惜。

白色襯衣上的紐扣被強硬地撕開,再也發揮不出它的功能,淪為一張破布,胡亂地躺在地上。

而它的主人此時的處境也好不到哪去。池曉洲全身的著力點都在他弟身上:背倚池云盡的手臂,臀壓池云盡的大腿,雙腳翹至半空,想要收回,卻只能被迫架在池云盡的肩膀上。

不仔細看的話,以為池云盡正以公主抱的姿勢摟著他哥;走近一看,卻是與那種溫馨場面全然相反的另一回事。

且不論池曉洲上半身不著寸縷,就是下身傳來的聽了要面紅的水聲,都讓人一下子明白二人正在行那茍且之事。

池曉洲的牛仔褲被褪至大腿根,褲鏈稀稀落落地耷拉在兩旁,微微扭曲,看起來無精打采的模樣。

然而主人的身體卻是神采奕奕:身下的肛口在不斷出入的兩根手指的刺激下,周圍泛起淺紅,越往里越加鮮紅。

腸道劇烈地收縮,著急地分泌液體。

本意是保護主人柔軟的腸壁、減輕異物造成的傷害,卻不想無意間起了潤滑的作用,反倒鼓勵了外來者的暴行。

“哥,你怎么每次都這么緊?這才放了兩根手指。”

“哥,我渾身又痛又癢的。但靠近你好像會好一點。”

“你放松點,不然待會很疼的。”

池云盡恍恍惚惚,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狀態,急需通過他人的回應,和刺激的感受來驗證自己還活著。

若是換作以前,池曉洲聽到他弟說這些葷話,早該面紅耳赤。

可方才池云盡說自己很難受……

池曉洲的臉煞白,酸澀的石塊卡在喉間。他咬緊牙關的同時,雙手交疊捂緊了嘴,勉強才忍住撕心裂肺的哭聲,哪還能做出回應。

“哥,你就這么嫌棄你的親弟弟嗎?”池云盡將他哥的行為解讀為厭惡自己。

隨著身下的動作愈加粗暴,池曉洲的觸感被無限放大,其它四感不再如往日般敏感,甚至達不到基本水平。

淚水于眼眶中蓄滿,只差一點就會決堤。

眼前朦朧一片,加上身處不能見五指的黑暗中,池曉洲只能看到他弟模糊的身影,很遺憾地錯過池云盡臉上危險、夾雜著報復性的神色。

他稍微松開手掌,想作出否認的回答,剛開始醞釀,就不受控制地發出了與預想中截然相反的聲音。

那是被利刃毫不留情地捅穿身體時的痛呼,是靈魂并作身體一齊被強行一分為二的呻吟。

池云盡的嘴角由于繃得過直,看起來有點像是在冷笑,在他哥身體內進進出出的不再是手指,而是比手指粗了、長了不知幾倍的陰莖。

池曉洲整個身體的著力點,只有背部蝴蝶骨往上的部分靠在床墊上。

蝴蝶骨往下則盡數懸空,雙腿并攏,被池云盡高高提起,腳踝與池云盡的發頂平齊,幾乎是完全倒掛在他弟身上的。

這樣的姿勢讓下面之人只覺頭腦充血、渾身發熱發脹,然而卻方便了位居其上之人實施暴行。

池云盡只需略一挺腰,頎長的陰莖便能以前所未有的深度鑿進他哥身體里面,兩人之間的負距離輕松實現增長。

池曉洲不是不清楚他弟的長度,之前有好幾次親眼看著他弟是如何用那條長物貫穿自己的經歷。

但此刻隱隱約約被頂到胃,有點想吐的沖動,讓原本懵懵的池曉洲再次刷新對他弟的認知。

池曉洲的眸光被撞得稀碎,只剩下失焦后無神的雙眼。

又一次被那根陰莖頂端的龜頭頂到身體內部最隱秘之處時,池曉洲陡然從床上仰起頭,身體哆哆嗦嗦地發起一陣痙攣,他茫然地長大嘴巴,胡亂地大喊大叫,后才迷迷糊糊地思忖自己為什么張著嘴巴。

池曉洲明顯地感受到腹部的表面被澆上粘稠滾燙的液體,他看著自己通紅的腿間,視覺和感覺都在他腦子里喧囂,強烈地提醒他:他高潮了。

甬道絞緊放松,放松又再一次絞緊,終于逼得那與之緊密交纏的異物也緊繃起來。

沒過多久,閘口被一下打開,滾燙得有同巖漿般的液體在身體的最深處爆發,卻由于無路可退,只好往池曉洲臨近胃部的腸壁沖擊而去。

池曉洲用力地闔上眼皮,掩蓋住里面被刺激得不斷往后翻的白眼。

兩人都沉默了

,都張著嘴巴瘋狂地喘息,身上都被汗液浸濕。

似乎是覺得衣服變得過于粘膩,又似乎是覺得房間的溫度過于燥熱,池云盡就著這個姿勢,慢條斯理地把上衣的襯衫解開了。

池曉洲的一雙細長的腿暫時失去支撐,自然而然地隨著同樣酸疼的臀部一起往下滑,企圖回歸柔軟的床墊的懷抱。

然而剛往下沒幾寸,就又重新被提了起來,原本已經退出去了一點的異物和精液,又再一次強勢地對脆弱敏感的腸道發起攻擊,似乎在有志氣地宣言,不徹底攻占這座城池就永遠不會罷休。

池曉洲久久含在眼里的淚倏地泄了出來,他驚恐地看向他弟,顫抖著聲音道:“不要了……我不要繼續了……小盡,你快放開我……放開我!”

他一邊可憐巴巴地求饒,一邊看池云盡的眼色緩緩地往后撤。

見池云盡久久沒有阻止的動作,池曉洲心里涌起幾分感激的僥幸,不再那么小心翼翼,雙肘撐著身體往后退得越來越快。

池云盡陡然撫上他哥的穴口,感受著那一處的戰栗與緊縮:“哥,上下兩張嘴雖然都屬于你一個人,說的卻是兩副話呢。”

池曉洲愣住了,問道:“什么?”

池云盡勾起一個有些森然的笑,微微俯身,越靠越近,邊揉捏他哥的穴口,邊耐心地解釋道:“你看啊,它在挽留我呢。”

池曉洲見勢不好,也不跟他弟虛與委蛇了,狠下心就準備直接起身離開床上。

然而池云盡似是早有預料般,他哥的動作快,他的動作更快。

池曉洲還沒來得及逃走,他弟的臉龐就已經近在咫尺,眼底是藏不住的情欲和怒意,看得他背后不斷滲出的汗中突然多了幾滴更加細密與冰冷的。

雙腿一左一右分別架在他弟寬闊的肩膀上,但也因為他弟俯身貼近的動作被強硬地折疊在胸膛的正上方。

池曉洲莫名暗嘆幸好自己的柔韌性不算差,否則以現在的彎曲程度,怕是要疼得哭爹喊娘了。而后突然反應過來,還有什么比被他弟無情地強上更痛;而且,這是現在這般危急的情況下他該想的事情嗎。

池曉洲雙手顫巍巍地抵上他弟的胸,不偏不倚正好靠在雙乳上,惹得池云盡意味不明地垂下頭看著那雙為非作歹的手。

池曉洲訕笑,只好又收回手,虛虛地橫在兩人中間,充當某種防御:“那是正常應激反應,我真的累了。”

池云盡不答,雙手扣住他的手腕,強行按在他哥頭頂:“嗯。”

然后挺腰再次進入他哥的同時,低頭吻住了池曉洲,把罵聲和嗚咽一齊不由分說地吞噬入腹。

池曉洲雙手被拘,雙腿又被壓在身前,半腰處往下均懸在半空,就連嘴也被叼住,渾身上下居然沒有一處能推拒他弟。

他束手無策,僅有的武器都上繳給敵人。看起來只能默默承受對方的攻占,眼睛像是不堪這淫靡的畫面而閉上,只留兩行淚掛在眼角,腳趾頭應激性蜷起,這座小城在敵軍毀滅性地打擊下已經搖白旗投降。

好巧不巧,偏偏在這時,池曉洲的左腿抽筋了,像有一條荊棘纏上了他的小腿,越勒越緊,從那處不斷傳來密密麻麻的痛感。

池曉洲的眼淚陡然從流淌的小溪,變成了奔泄的江河,噫噫嗚嗚聲不停,其實是在不斷重復著:“放開我!腿抽筋了!”

奈何池云盡只是把這當作困獸最后的掙扎,埋頭默默在他哥身上耕耘。

池曉洲被逼急了,猛地把頭偏到一旁去,掙脫他弟的強吻,嘶啞著喉嚨:“腿……腿抽筋了。”

池云盡哦了一聲。

池曉洲聽到,以為自己終于熬到頭了,憋在心口的氣還沒舒出來,就又嗆了回去。

因為他看到池云盡根本沒有停下的意思,只是把他的手松開,換作一手幫他揉捏著小腿的筋肉、另一只手扶著他的腰方便套弄。

池曉洲終于陷入絕望放棄掙扎了,他把小臂橫在眉頭上,隨著他弟的動作一上一下地晃動,嘴硬地繼續嘟囔著,聽起來有些神神叨叨:

“池云盡……”

“畜牲……”

“我一把老骨頭……”

“要是天天這么下去我怎么活到九十九歲……”

“雖然本來也不好說……”

“他媽的,真把你哥當玩具啊……”

來來回回重復了好幾遍上面的那些話,許久,池曉洲突然冒出一句:“……我討厭你。”

誰會在歡愉之時把愛人的一句極像撒嬌的話當真?

池云盡會。

約莫他這輩子對他哥嘴里的“討厭”與“恨”之類的字眼是極為恐懼的,他慌慌張張地撤兵,放過即將潰決的小城池,眼瞳中恢復了幾絲清明。

年輕有為的將領放棄唾手可得的勝利,反過來跪地懺悔。

池云盡從他哥身體里半退出來,讓瀕臨缺氧的池曉洲終于能完整地喘上一口氣,接著珍重至極地抱住他哥,討好般地在他哥脖子上細細地啄。

邊啄邊說,邊說邊啄:“哥?”

池曉洲還處于渾身痙攣的余韻當中,皺眉懶懶地答:“嗯。”

“我錯了。”聽起來很是愧疚呢。

這回輪到池曉洲了。

池曉洲故作冷漠,模仿他弟剛剛的語氣:“哦。”

池云盡叼住他哥胸前一點,用舌頭碾磨,像是在雕刻一件精美的藝術品。

直到他哥抖得睫毛狂顫,他才低低地說:“我真的錯了。”

池曉洲終于忍無可忍地微微仰起頭,看著兩人身下依舊嵌在一塊的地方,示意他弟:“這就是你的知道錯了?”

池云盡不答反問:“哥,你的戒指呢?”

話題轉移得很是拙劣。

池曉洲覺得有點好笑,半真半假道:“被姓唐的拿走了。”

池云盡的表情霎時變得精彩非常:“好——”

池曉洲無語:“你好什么好,被我收起來了。”

池云盡愣了片刻,語氣耷拉:“哦,知道了。”

看池云盡這副委屈模樣,池曉洲本就來得莫名其妙的氣頓時也煙消云散了——雖然渾身粘粘膩膩,肛口還很痛。

疲憊不堪的身體拖累了智商,池曉洲天真地以為藥效已經過了,需要灑汗的夜晚宣告結束。

于是他放心地讓他弟抱他去浴室洗澡,誰知洗到一半,他感受到他弟手上越來越重的力道,而且還頻頻往身下探,他才猛地想起:藥效應當是持續整整一個晚上的。

池曉洲只覺頭皮發麻——大禍臨頭,世界末日,死期將至。

池云盡短暫的清醒后又陷入失去理智的狀態,纏上即將走到浴室門口的池曉洲的腳踝,幽幽問道:“哥,你去哪?”

盡管知道這不是池云盡的本意,甚至其中也有自己的過錯,池曉洲還是感覺欲哭無淚:“沒……沒去哪,這不是陪著你嗎。”

池云盡像是被這句話安撫了一般,乖巧地點了點頭:“哥,別丟下我一個人。你不喜歡的告訴我好了,我都會改的。”

池曉洲想了會,道:“沒有不喜歡的。”

話雖如此,但被他弟摁在盥洗盆上沒命地操弄時,身體還是會本能地掙扎。

池云盡像是不會疲憊一般,呃不,根本就是精力過剩。

浴室的墻邊,客廳的地毯,廚房的桌前,甚至在半開的窗戶口……

池曉洲絕望地閉上眼,不敢去想天亮時會看到這個家被倒騰成什么模樣。

他想呻吟,卻發現嗓子已經啞到連氣音都發不出來;他想抬手,卻發現連蜷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到后面甚至也沒力氣調動感官。

他恍惚間覺得自己真的快變成一個沒有感覺的玩具,只能麻木地承受著主人的玩弄。

……

算了,誰讓這是他親弟弟呢,能怎么辦,自己寵著唄。

這般想著,池曉洲再一次和他弟同時到達高潮,肆意地釋放著欲望。

第二天,池曉洲義正言辭地指使他弟把亂得像狗窩的房子徹徹底底打掃干凈。他自己也沒閑著,拄著拐杖模樣的雨傘,捂著腰就出門了。

池曉洲佝僂著背,在路上歪歪斜斜地走著,其實是在不斷調整走路的姿勢,卻還是不可避免地摩擦到藏在股縫里的傷,傳來一陣陣抓心的痛意。

被干了整整一個晚上,他光是坐著不動都能感受到身下那處在發燙發痛。要是他的頭能扭到那里,他也不愿意瞧上一眼——光是想想都心疼自己。

路上的行人不時投來奇怪的視線,池曉洲恨不得挖條地道,從別人看不到的地方前進。他盡力忽略那些旁人的存在,埋頭擋住脖頸上的痕跡,加快了腳步往前走。

好不容易走到一家有些偏僻的報亭,池曉洲虛虛扶著桌子,隨手拿起一本雜志翻了幾頁:“老板,來包煙。”

中年男人打量了一會面前的池曉洲,快速整理手上的一摞報紙,殷勤道:“誒,您要什么牌的?”

池曉洲:“藍海。”

男人雙目沉靜,語氣卻略顯忙慌:“沒有這個牌子啊,您是不是記錯了?”

經老板這么一提醒,池曉洲恍然大悟:“抱歉,應該是紅河。”

紅藍色的燈光交替閃爍,金屬質地的警徽閃著冷然的鋒芒,刺破于黑暗中滋生的陰云。

電閃雷鳴,而后雨過天晴,大地得以重新接受陽光的饋贈,以此恢復盎盎生機。

男人挑了一包紅色外殼的煙遞給池曉洲,頓了頓,又問道:“您有帶打火機嗎?”

池曉洲單手摩挲著那包煙,點點頭:“有的,謝謝,”他從口袋里掏出事先準備好的紙鈔,等老板接過后才進行道別,“先走了,去那邊抽抽煙。”

他把煙揣進兜里,側目往身后瞄了一眼,似乎沒發現什么異常,悠悠然轉身離開。

池曉洲一路沒有停歇,徑直來到了貫穿茵城的長河附近。他面朝河流,斜斜倚在沿河的護欄上,游手好閑地用手指夾起一根煙,目光在煙的頂端凝了一下

——“面粉廠埋伏完畢,盡量創造時機”

煙火,在這世上有許多存在形式:

其一,是星星點點的。用手掌般大的方寸空間,便能在剎那間自如地操控它們的誕生與泯滅。

是的,只需一瞬,嘴里叼著那根煙管的池曉洲就將手中地打火機點著,另一只手攏住火苗,因它看起來很是脆弱,像下一秒就會被風撲滅。

那樣脆弱的事物,卻有著與外表相反的強大的摧毀能力。火星迅速蔓延,很快將煙管頭的那行小字燒得一干二凈,仿佛它們從來就不曾存在,讓人抓不到一分把柄。

其二,是溫溫暖暖的。無形的樸素的花朵盛開于名為平凡的土壤之上,只有飽含愛意的心靈方可用于澆灌,令其生生不息,遍及生活的原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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