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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悅在半空中抓住了李慰,也不知道他纖細的手腕如何能承受她的重量,他神色肅穆,正眼也沒看那塊帶火的殘骸,兩人周圍卻像是有一層柔軟的帶反彈力的氣泡,那塊殘骸在氣泡外壁輕輕一碰,又打著旋兒反方向飛了回去。
李慰在世界末日的默片里既充作觀眾又兼任演員,楊悅拉著她由半空中降落,一步一步就像踏足無形的臺階,他還戴著那頂人造毛的飛行帽,長長的“鬃毛”迎著風在他臉側飛舞,像一頭未成年卻已經初露崢嶸的小獅子,如果不看他慘白的臉色和額前如流水般往下淌的冷汗,這樣違反物理學的舉動他做起來卻非常從容,從容得近乎優雅。
兩人回到地面,楊悅對她說了什么,李慰搖了搖頭,又指指耳朵,示意她聽不見。楊悅便拉過她的手,在手背上寫字:是空氣墻,我沒發現,對不起。
李慰是知道空氣墻的,與等離子光束炮一樣,空氣墻同樣屬于嚴格管制的軍用武器,據說原理是采用某種黑科技改變區域空氣的原子結構,使正常的空氣短暫變為刀槍不入的防護盾。而武器就是武器,哪怕本職是用于防御,放到合適的地方同樣殺傷力驚人。
楊悅在她面前沮喪地埋低了腦袋,這時候他的從容優雅早就不知道去了哪里,他又從虎鯨退化回海豚,又像那個連澡都不會洗的小朋友。李慰毫不介懷地對楊悅笑了笑,摸摸他的頭,憐惜地想,怎么能怪你呢,是我選擇了依賴你,哪怕你只是個八歲的孩子,哪怕“魔法”并不是萬能的。
不過他真的只有八歲嗎?李慰總覺得他在幾個小時里好像又長高了,頭頂已經超過她的腰腹,差一點就平行于她的胸口。
她沒有心思多想這些小事,兩人落地的位置在鐵絲網的根部,劇烈的爆炸聲顯然引起了暗火幫車隊的注意,原來小如黑點的車隊迅速掠到鐵絲網外,懸停在空中,如同一群等待腐尸的禿鷲;而另一邊,販/毒幫派的水泥廣場內,以光頭佬為首的一隊人帶著雄雄怒火向他們逼近!
作者有話要說: 抱歉更晚了,我這個修改狂本來打算把這部分劇情在本章結束掉,改了半天都不合適,還是交給明天吧
第十三章 地獄與小小魔鬼
光頭佬他們那隊共有七個人,沒有算上生死不明的小矮人和鳥人。領頭的除了光頭佬還有一位身形頎長的年輕男子,至少看起來很年輕。他大約三十歲出頭,面容俊秀,長發,左眼還戴著鑲銀框的單片眼鏡,整個人的氣質像極了大學教授或者醫生,和他的同伴頗有些格格不入。
失手的小矮人和鳥人已經證明了李慰他們的戰斗力,這幫人如臨大敵,在十米開外就停步備戰,各種新式的等離子光束槍、舊式的金屬子彈槍光明正大地架起來,半點沒把首都星圈的禁槍令放在眼里。
楊悅從這幫人身上嗅到一絲和李慰相似的氣息,因而對這幫人心生好感,他的表現方式就是盡量避免和他們正面沖突,之前催促李慰加速離開也是為了不被他們追上,卻險些害到李慰……
在楊悅心里沒有人比李慰更重要,他生自己的氣,也遷怒于光頭佬這幫人,居然為此流露出罕見的孩子氣,臉頰圓漲,氣鼓鼓地瞪了他們一眼。
光頭佬他們當然不會在意自己被楊悅這么個小男孩兒仇視,他們的警惕心大都放在李慰身上,長發眼鏡男倒是多瞥了楊悅一眼,被男孩兒頭上長毛的飛行帽遮擋,他只看到半張雪白的小臉和一個挺翹的小鼻尖,又不以為然地轉回了目光。
另一邊,暗火幫的懸浮車隊始終不敢越過鐵絲網,可也舍不得離去,他們懸停在鐵絲網外興致勃勃地等著看大戲,鐘先生那輛最豪華的懸浮車還特意上下左右地盤旋了幾圈,仿佛借此嘲笑李慰把自己陷入絕境。
是啊,已經是絕境了,李慰苦澀地想,來路和去路都無處可逃,以寡敵眾也幾乎沒有反抗的余地。
但是絕不能放棄!落到雇傭兵和黑幫手里的下場并不比被咨議局逮捕要好,只會更糟!
她咬了咬牙,拔出那柄可憐兮兮的剔骨刀,因為耳朵還聾著,只得邊憑記憶發音邊拉過楊悅的手在他手背上寫字:“你的‘魔法’能不能擋住子彈?”
她就是試探性地問問,而且只問金屬子彈,都沒敢問等離子光束槍。因為先前懸浮車爆炸的時候楊悅制造出類似氣泡的東西保護他們不被殘骸所傷,她印象深刻,覺得這一手可能是他們能否在今天留下性命的關鍵。
楊悅還在瞪十米開外的雇傭兵們,聞言抬頭看向李慰,紅潤潤的嘴唇抿成一條線,認真地點了點頭。
“那就好。”李慰呼出口氣,總算在絕境中看到一絲希望,“你聽老師說啊,計劃是這樣的:等他們向我們射擊的時候我就沖上去,你先保住自己,然后再護著我不被子彈打傷,如果還有余力的話就幫我干掉幾個,完畢。”
楊悅:“……”
他眼睛里的無語太明顯,李慰不禁尷尬地撓了撓臉頰,心想,自打楊悅會說話,她就再也不能自我欺騙當他是“老師什么都對老師什么都好”的貼心小棉襖了,干笑道:“沒辦法啊,空氣墻咱們破不了,只能硬碰硬干掉雇傭兵,再原路返回去——小心!”
雇傭兵們可沒有好心給他們預留廢話的時間,光頭佬左手持槍率先射擊,李慰一把將楊悅撥到左邊,自己倒向右邊讓開子彈來勢,腳下發力,就要撲上去短兵相接!
楊悅對李慰沒有防備,被她推一下踉蹌了數步才勉強站穩,他小小的身軀側轉回來,臉上所有因為李慰而牽動的神色瞬間消失,變得面無表情,長而微卷的睫毛半掩住深黑色又圓又大的眼瞳,該剎那,他那張孩童的臉孔上竟散發出類似圣潔的光芒!
他站在雇傭兵和隔著鐵絲網的暗火幫車隊中間,環繞臉龐的“鬃毛”無風飛舞,左掌豎起向雇傭兵一推,右手伸出食指,指尖似乎隨意地點了點。
李慰正抱著必死的決心奔向敵方,她不管其他人射出來的子彈,而是聚精會神地盯住那兩個手持等離子光束槍的雇傭兵,其中一個舉槍瞄準楊悅,另一個果然把槍口朝向了她。
開槍了!
李慰縱身而起,她幾乎跳出了與身高相同的高度,就等著等離子光束從自己腳下通過,誰知白色的光束離她還有兩米便被中途截斷,不,不是截斷,更像是遭遇了一堵無形的鏡墻,等離子光束竟然折射了回去!
不僅等離子光束如此,其他雇傭兵射出的子彈也紛紛撞上那堵隱形的鏡墻,“噼噼啪啪”地反彈回去,雇傭兵們大概做夢也想不到自己射出的子彈和等離子光束還能反噬,躲閃不及之下迅速都掛了彩。
雇傭兵們霎時便倒了一片,唯一毫發無傷的只有那個沒有動手的長發眼鏡男,李慰和他遙遙地對視了一眼,在對方臉上看到差相仿佛的震驚。
“空氣墻?”李慰喃喃自語,她急回頭看向楊悅,當然是楊悅,她幾乎已經像巴甫洛夫的狗那樣就此形成了條件反射——只有他才是一切奇跡的源頭。而此刻的楊悅卻沒有余暇像往常一樣在她看他的時候即刻看回來,他眉頭深鎖,側過頭緊緊地盯住暗火幫的車隊。
車隊其中一輛車毫無預警地越眾而出,除了楊悅沒人知道它正是他剛才用指尖點過的那輛,鐘先生及時發覺了屬下的異狀,按下通訊鈕,厲聲斥責:“你干什么,誰讓你過去的?”
“鐘先生,”屬下傳過來的聲音結結巴巴,幾乎帶出哭腔,“我、我不知道,我沒有,我的手它自己就動了……”
“手它自己就動了”,鐘先生被屬下詭異的回復激起一身雞皮疙瘩,連忙定了定神,更大聲地吼道:“放屁,你他媽又不是半機械人,你手還能不聽腦子使喚?我命令你,給我回來!”
“我、我回不來,鐘先生,救、救命——啊!”
通話終結于屬下的一聲慘呼,鐘先生瞪大眼從擋風玻璃望出去,他看到那輛擅自離隊的懸浮車越過鐵絲網,將車速提升到極限,毫不遲疑地一頭撞上了空氣墻!
爆炸的火光和聲浪把車隊離得較近的幾輛車都卷了進去,倒是空氣墻另一邊的李慰和楊悅毫發未傷,楊悅的小臉上不悲不喜,甚至連停頓都沒有,挪動食指對準另一輛車又點了點。
于是接下來的數十秒所有人目睹了一場最絢爛也最慘烈的“煙火表演”,每輛被楊悅點中的懸浮車都會脫離車隊,車上的暗火幫成員失去對身體的控制,不管他們如何悲嚎、痛罵、苦苦哀求,最后都會奮不顧身地撞向空氣墻!
一輛、兩輛、三輛……超過十輛以后暗火幫車隊潰不成軍,包括鐘先生在內的幸存者歇斯底里地狂踩油門,數不清多少輛懸浮車分散向四方逃逸,楊悅不慌不忙,他的腦子里像有一張精密計算過后準確無誤的圖表,挨個點選逃得最遠的人、次遠的人、稍遠的人……無一遺漏,無人生還。
不知幸或者不幸,鐘先生被楊悅排在了最后一個,他不知道是何種魔鬼的力量控制了自己,但他在最后時刻醍醐灌頂,突然想通了楊悅這么做的意義——維持空氣墻和發射等離子光束炮一樣需要大量的能量,而當空氣墻受到的襲擊越強就會越加速能量的流失,楊悅是用他們來消耗空氣墻的能量!
多么可笑,一條人命在對方眼里沒有任何意義,僅僅等于一組冰冷的數字,鐘先生頗具嘲諷意味地聯想起自己,想起這些年死在他手里的小男孩兒們,對他來說,那些鮮活的、鮮嫩的小生命又何嘗存在意義,不如一場酣暢淋漓的歡娛。
他幾乎聽到了每個屬下在瀕臨死亡前的最后一句話,卻沒人知道他臨死前最后一刻在想什么,那輛最豪華的懸浮車義無反顧地撞上空氣墻,火光飛濺,數塊殘骸旋轉著飆射過鐵絲網,墜落到李慰腳邊。
空氣墻,終于被打破了。
…………
……
她本該什么也聽不到,腦海中卻像同時有無數人在尖叫,空氣墻破了,火光迅速蔓延過鐵絲網,眼前所見是活生生的地獄圖景,鼻端嗅到人體燃燒的焦臭味,竟然還有勾引食欲的油脂香味……<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