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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云猛地起身,大步跨過庭院,一把掐住柳胤端的脖子。她沒有說一句話,用力收緊手指。

柳胤端反胃的勁還沒過去,失去先機,抬手想反擊,卻被一旁的侍衛死死扣住臂膀。

小云金棕色的眼睛瞪著他,無聲地咆哮,他下意識地掙扎,眼前卻模糊了起來,他意識到,這次小云是真的想殺了他。

“……算了。”小云突然松開手。

柳胤端劇烈地咳嗽起來,他的喉嚨一片血腥味。

“讓他滾讓他滾!”小云煩躁地揮手,要趕他走。

侍衛抓住柳胤端往外拽,他卻突然伸手扯住了小云的手臂,他咳得眼睛一片通紅,臉色卻慘白,嘴唇里幾乎要淌出血來:“你該……殺了他……咳咳。”

小云一愣,神情變化,卻又隨即一笑,“你以為是他逼我的?”她聲音輕輕的,幾乎有種苦澀的意味。

柳胤端終于不咳了,氣息卻還沒穩定下來,他看著小云,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你想反了。”小云淡然地告訴他。

世上只有乾元逼迫坤澤,何曾聽過乾元被逼受辱?

“現在你知道啦?亂倫?通奸?畜生不如?我看過你們的書。”小云握住柳胤端的手腕,把他的手扯下去,“我哥哥是最好的哥哥,可惜啊……”小云語意未盡,垂下眼睫。

柳胤端盯著她,慢慢松開手。

“咳咳。”藥的味道一直籠罩在阿瓦的身上。

她抬頭看了一眼阿瓦,默默抓緊他的手。

哥哥的院子里燈火通明,阿瓦牽著她穿過長長的走廊,像是怕她看不清路,緊緊地握著她的手。她沒有告訴阿瓦,她其實晚上經常偷偷跑過來找哥哥。

“小妹呀,你長大了。”

“嗯。”

“你要照顧哥哥,懂嗎?哥哥只有你一個。”

“還有阿瓦,還有阿薩。”她皺皺鼻子,愛嬌地晃著阿瓦的手。

阿瓦攥緊了她的手,沒說話,這次他沒有糾正她,說阿薩不會再回來了,她為此而有些開心。

“阿瓦,為什么他們在哥哥的院子里。”她抱住阿瓦的臂膀,悄悄探出頭盯著院子里的重重黑影。

“他們在等。我也會在外面等你的。”阿瓦把她送到哥哥的房門前。

不知為何,往日熟悉的院子,此刻看起來卻有些陌生,同樣陌生的還有空氣里奇怪的味道。

“照顧好你哥哥,別讓他難受。”阿瓦說。

“可我究竟要做什么啊?”她小聲問。

阿瓦看著她,“進去吧,塔拉嬤嬤在里面,她會告訴你的。”他看起來特別疲憊。

“我會照顧好哥哥的。”盡管有些害怕,她還是這樣說。

聞言阿瓦笑了起來,“等你出來后,不止你哥哥,整個月升都要靠你照顧啦。”

這是她熟悉的玩笑,于是她笑了起來。

“快進去吧。”阿瓦在她脊背上輕輕一拍。

屋子里頭暗得很,塔拉舉著一盞燈站在床邊等她。那種奇怪的味道更濃了。她聽見哥哥在哭。

“哥哥?”她嚇了一跳,急急忙忙地跑上去,“誰欺負你啦?”

“小公主別慌,這是阿勒吉的雨露期。”哥哥躺在被子里,閉著眼睛在發抖,塔拉讓她坐在床頭。

“這世上有三種人,大多數人是中庸,有一部分人,叫做坤澤,就像你哥哥這樣。而你呢,小公主,你是乾元,乾元生來就是為了好好照顧你哥哥。”塔拉按著她的手往哥哥的衣服里探,她想逃開,但塔拉緊緊地抓住她的肩膀和手臂。

手指頭上的觸感又濕又熱。

“你是你哥哥的乾元,知道嗎?”塔拉嚴肅地說。

她點點頭。

“你長大了,小公主。”塔拉微微一笑,“我會在側房等你。”

“塔拉別走,哥哥怎么辦呀!”她著急了,跳起來想拉住她。

哥哥此時卻哭了起來,“小妹,我好疼啊。”他睜開眼看見了她。

“哥哥不哭,哥哥不哭……”她緊緊地抱住哥哥的腦袋,哄著他,“塔拉!阿瓦!哥哥說他好疼啊!”

門外沒有人回答。

“阿瓦?”

哥哥好熱,又黏又熱,他的身上全是汗珠。

“好難受。”哥哥哭了,抱著她,懇求她,“小妹我好難受啊。”

她急忙親親他,親親他的額頭和臉頰,像她哭的時候哥哥親她,“哥哥不哭,我去找阿瓦和塔拉。讓他們給你吃藥,吃藥肯定就好了。”

“阿瓦!塔拉!”她蹦下床,沖去開門,門被鎖上了,無人回答,“阿瓦!你快來!哥哥說他好難受!”

“小公主,”塔拉在門外嚴厲地說,“你長大了,該你照顧你哥哥了。”

“可是哥哥好難受啊,你幫幫他!”她懇求道。

門外邊沒人說話。

“塔拉!塔拉!阿瓦!你們幫幫他!幫幫我哥哥啊!”

“小妹,”哥哥縮在床上哭,“我好疼啊。”

她轉過身,用胳膊擦掉眼淚,跑回床上去,摟住哥哥,“哥哥不哭,不哭啊。”她給哥哥擦掉眼淚,“你告訴我,哪里疼啊。”

“這不是我們在逼她,她可以不去,沒有關系,王室里還有多得是的后代。”

“我們已經等得夠久的了,我特意從煊雷趕過來的,跑死了兩匹馬。”

“她是我們的公主,你是我們的王,我們尊敬您,月升需要繼承人。”

“為什么沒有標記?公主已經不小了吧?”

“我無法接受!雨露期還長,把她塞回房間里去!”

她有些害怕,伸手想去牽阿瓦。阿瓦轉過頭,面容陰沉沉的,又嚴厲又疲倦。

“小妹,你為什么沒有標記他?”阿瓦問。

她忍著不要哭,聲音不要抖,肩膀要放平,脊背要挺直。

她慢慢地把院子里站著的人一個一個都看過去,他們瞪著她。

“什么是……標記啊?”

他們都不說話。

“哥哥。”小云湊過去親親云中君的眼皮。

云中君環住她,味道已經變得很淡了,他的雨露期要結束了。

“為什么還沒有小孩?”云中君的鼻尖蹭著她的后頸。

小云也有些困了,“不行的,哥哥。”

“塔拉說要有小孩,我們的小孩。”云中君喃喃,“……月升……王。”

小云一笑,她坐起來,讓哥哥枕在自己懷里,“哥哥,要小孩還是要我呀。”

“要小妹。”云中君抬手捧住她的臉,“只要小妹。”他認真地說。

“我也只要你,哥哥。”

門外突然有人通傳,“小烏樂。”

“嗯?”她招呼人進來。

“將軍突然出城了。“

烏爾齊等了一會兒,都沒等見小烏樂說話,他抬起頭,看見小烏樂怔怔地盯著窗外的陽光。

柳胤端忽然從沉睡中驚醒。他沒有貿然動作,而是維持著之前的姿勢無聲地睜開了眼。

小云坐在他床邊幽幽地看著他,灰色的一片剪影,像鬼怪一樣。見他醒了,也沒有動作,依舊那么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看。

“有……咳……何事?”柳胤端詢問,聲音啞得厲害,白天小云掐他下了死力氣,傷到了嗓子,現在整個喉嚨口都在痛。

“我在想要不要殺了你。”小云由衷地嘆了口氣,“你好煩啊。”

柳胤端心里有些好笑,他調整了一下睡姿,更舒服地躺好了,沒說話。

“你為什么不能乖乖地做一條好狗?你知道和靖國通商有多少事情要協調嗎?糧食、香料……還有那群一直盯著我的老禿鷲。”小云的語調里真動了怒,她煩躁地抱怨著,“你真煩,我真的不愿意大半夜了還要在想怎么對付你。”

柳胤端聞言一愣,睡意當即就消失了。與大靖通商當屬月升頭等大事,如果是小云在對應此事,那么云中君又在干什么呢?月升和大靖一樣,后宮女子不主政,但白云公主的權勢可能比他之前想象得要更大。

他一想到此事,馬上收斂神色去看小云,她一貫敏銳,這回卻沒看他,而是很煩地扯著被角一下一下拉。

“我最煩的就是,”小云嘖了一聲,一雙冷冷的金棕色的眼朝他滑來,柳胤端嚴陣以待,“你救過我三次。”

“什么?”柳胤端脫口而出。

小云盯著他,一臉不耐煩,“我算你三次,其實只有兩次,河里那次我本來也不要你救,但算上之后的事情,勉強也算是一次。”

柳胤端聽她講話,心里泛上來一種怪異的驚奇,他難得有些茫然失措,一時什么也沒想,就聽著小云講了下去。

柳胤端被一陣笑鬧吵醒,醒來時只覺得嗅到一股香氣,他推門一看,小云連同他的被子一起不見蹤影,院子里云煙霧繞,衣裾飄飄。是公主侍女們在熏衣服。

大塊大塊價值千金的香料被投進爐子里燃燒,煙霧沖天,柳胤端倚著門漫不經心地想,這要是那些汴梁里的貴族看見了,起碼得寫上好幾篇的泣香賦來。

似乎整座宮殿的香氣都集中到了這間院落里來,柳胤端聞了一會兒,就覺得有些惡心,連忙避出去。滿院子里都是姑娘們的裙子,夏天的紗裙也都掛了出來,層層疊疊地在煙霧里飄。柳胤端無法,只好從裙擺底下擠出去。

出門時正好撞見娜仁托婭端著一盆干花走來。她一見他,便招呼道:

“你去小烏樂那避一避吧,這里面有溫查花。今天送了一批新的香進來,現在各處都在熏香,就小烏樂那沒有。”

柳胤端立刻想到之前那次,不禁面色尷尬,于是轉身去小云那避難。

薩拉奧冬里香料一燃起來,整座金倉城似乎都聞得見,柳胤端走出去半路,就覺得兩腿之間有些濕了,心里有些惱火,走得更快。可不知道為何都到了小云的宮殿旁邊,鼻子里卻還是一股溫查

花甜膩的香氣。

他轉到門口,忽然發現各處站的守衛有些陌生,同樣都是鐵甲覆面,但這些人的甲胄更加輕薄,身上帶著的也不是他見慣了的那種沉重巨大的月升彎刀,而是更加靈活的短劍與匕首。

小云身邊的護衛一直都是近似天格斯鐵騎里的重裝騎兵,而今日不知為何卻變成了明顯更適宜防衛本身的劍士。

柳胤端心底疑惑,他試探著往里走,剛邁了一步就被人擋住,他驀然想起來,這些人是云中君的侍衛。云中君在此。

“云中君要他進去。”一名陌生的侍女從院內走出來,吩咐道。

“公主說過不行。”領頭的侍衛低沉地說。

“云中君要他進去。”侍女又重復了一遍,聲調平和,神色也絲毫未變。

侍衛猶豫了一下,側過身子,沉默地放行。

比起小云,這群人是完全聽從云中君的。柳胤端在心里暗想。

他跟著對方走進去,院子里格外清靜,沒有活潑的公主侍女,全是佩劍的武士,公主寢殿旁侍立的侍女也是完全陌生的臉面。

柳胤端沉默地走進寢殿。

房里一陣甜柔的花香。云中君端坐在床上,金紗床幔下陰影柔和,遮住他一角身影。卻剛巧南墻上開了一扇窗,陽光多有意,照在仙人身上。

他的眼睛和小云完全不像,大勝月升之后先帝賜給他父親一盒月升產的寶石,云中君的眼睛像那些寶石,關在匣子里。

柳胤端垂下頭,順從地跪下,溫查花的香氣不知為何籠罩著他,讓他渾身發軟。

“殿下……”他膝行,靠近對方,沒有人阻止他,于是他幾乎是貼在云中君腳邊跪著。

他感覺到自己雙腿間那塊布料潮濕得令人煩惱。柳胤端抬起頭,仔仔細細地看著云中君的臉,那是一張與人世間沒有關聯的臉,他在這上面看不見一點情緒,漂亮的玻璃棋子。

柳胤端盯著他,突然間起身吻住了云中君的唇。

云中君沒有反應,他眨了眨眼,順從地張開了嘴。

柳胤端不怎么會和人相近,只能模模糊糊地想著小云,試著把舌頭探進去,云中君毫不反對,幾乎是柔順地任他親吻,舌尖勾進來,任柳胤端打轉。柳胤端生澀,唇舌不知道怎么避開牙齒,只會往復地在云中君唇尖上回旋。

也許是膩味了,云中君此刻卻忽然湊前,探著舌頭靈活地沖到柳胤端的口里打了一圈轉。柳胤端冷不防,被嚇了個倒仰,立刻松開了云中君。

云中君的唇上牽出一條銀線,他被親得血色上涌,嘴唇一片珠紅。柳胤端檢視,他的神情依舊是那副無波無瀾無悲無喜,看不出任何神思起伏。

“殿下喜歡嗎?”柳胤端探問,云中君卻始終不回應。他索性站起來,帶著云中君往床上倒。

他從沒主動碰過什么人,云中君是,于是帶著哥哥的手指,碰在柳胤端的陰蒂上。

“摸到了嗎?就這里,他很喜歡的地方。”小云空著的另一只手貼著云中君的腰腹摸下去,指尖靈巧地撇開那點軟肉的包裹,找到云中君的小珠子。

“哥哥,其實你也喜歡。”她對著云中君的耳朵吹了口氣,手上熟稔地捻動起來。

“啊!”云中君尖叫一聲,腰軟下去,小云剛好借機操進他的穴里,順著他癱軟下去的姿勢,她干得很深。

云中君高潮了。

他頭垂下去,貼在小云懷里。小云的臉露了出來,她柔美的臉龐與金棕色的眼睛。她看著柳胤端笑。

“你也到了,是不是?”她輕聲說,“剛剛哥哥掐著那里了吧,嗯?”

烏尼格日勒首先聽到了前方黑暗里的異動,他立刻伸手示意阿達孟和。

“沒事,是我們的兄弟姐妹。”阿達孟和自信地擺了擺手。

烏尼格日勒沒有放松警惕,他謹慎地側耳傾聽。烏尼格日勒從小在牧場上長大,對馬群極其熟悉,以前打仗的時候,他甚至可以憑借聲音聽出敵人來的有多少匹馬。他很快便聽出來那是一支小隊,至多不過二十人,為首的馬距離后面有一小段距離。

太陽早已落下,月光還未能深入此處,影影憧憧里,幾乎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

烏尼格日勒瞇起眼,慢慢地,黑暗中走出來一匹無鞍的馬,這是一匹老馬,步伐遲緩。看見了他二人后,頓了半晌,像是辨認出阿達孟和的馬,然后才上前幾步,親近地和他們打了個招呼。

月升多山,天格斯夜晚行山路不點火把,由老馬引路,常常一夜之間倏忽而至,偶然有牧民撞見,傳為鬼軍。

烏尼格日勒一愣,心底古怪地翻涌了起來。果不其然,幾步之后,一個人影顯現了出來。這是打頭的先鋒兵。這人站住看了片刻,偏過頭響亮地往外吐了口東西,舉起手晃了三圈,向身后人示意。

“小殿下回來了。”來人宣布,聲音粗葛。

“伊蘭臺。”阿達孟和也認出了對方,下馬與對方打招呼。

烏尼格日勒坐在馬上看了一會兒,片刻后

才跳下馬來。

伊蘭臺對阿達孟和行完禮,轉向烏尼格日勒,夜色中一張灰漆漆的老臉,兩枚眼窩里精光四射,他轉過頭看見烏尼格日勒,那張樹皮似僵硬的臉猛地一動,身體抽了一下,不知是想向前沖還是向后退。

“將軍!”他幾乎是驟然失力般跪了下去。

烏尼格日勒在他的膝蓋接觸到地面前的一瞬間抓住他的胳膊,把他用力地提了起來。

“薩仁巴雅爾里沒有將軍,”烏尼格日勒握著胳膊,他攥住對方,攥得極用力,說話也極用力,似乎吐出來的一個字一個字都是石頭一般,“只有兄弟。”

烏尼格日勒和對方緊緊抱在一起。

薩仁巴雅爾是天格斯鐵騎里的一支小隊,他們騎最健壯的馬,用最鋒利的武器。每場戰斗都站在最前排,緊跟在烏尼格日勒或者代勒王的身后,對大靖的士卒發起沖擊。每位士兵進入薩仁巴雅爾之前都會給自己挖一個坑,埋下一件隨身物品,這意味著他們從此之后不再是活人,而是已經對月神許愿,即將前往神殿的活死人,他們自己就是自己的玉典赤,自己看守自己的墳墓大門。

在十年前的上谷之戰中,烏尼格日勒那一代薩仁巴雅爾幾乎全部戰死沙場,之后代勒王沒有再重整過這支小隊,薩仁巴雅爾名存實亡。

伊蘭臺瞪著烏尼格日勒,他用力瞪著眼睛,卻還是止不住臉上的顫抖。他抖著嘴唇想要說話,上最響亮的鼓聲。

“哥哥。”

小云從午后夢中悠然轉醒,一睜眼就看見阿勒吉斜靠在床頭,也不做聲,眼睛一眨不眨,正盯著來溫泉邊喝水的鳥兒,陽光照亮他琉璃般的眼瞳,他面無表情,就像一個金絲木偶。

阿勒吉并不理會她的呼喚,小云爬起來攀住他的胳膊,搖了搖,嬌聲嬌氣地又喊了一聲:“哥哥。”還帶著一絲夢中的困慵,她慢慢地湊過來把臉頰貼在阿勒吉的手臂上,親昵地蹭了一下。

“我剛剛做了個夢,夢見你一點也不笨,聰明極了,大家都敬服你。父王死了,你就是新的王……”小云的臉上蒙著一層如夢似幻的柔光,阿勒吉回過頭與她對視,小云看著她的哥哥,她的哥哥有著玻璃眼珠,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臉,歪著頭看他,繼續說,“然后呀,我就把你殺了,”小云湊上來,在阿勒吉的嘴唇上親了一下,一個珍珠般的吻,“我成為了月升的王。”

“嗯。”阿勒吉點了點頭。

“你聽得懂我在說什么嗎,哥哥?”小云看他認真,不禁微笑。

“聽得懂,要殺了我,小妹要當王。”阿勒吉的眼珠里清晰地映照出小云的面容,里面卻沒有他自己的情緒。

“誰要殺了你?”小云摟著阿勒吉的脖頸,仿佛雙生子般血肉相融的親昵。

“小妹。”阿勒吉與她肌膚廝磨,低聲喃喃。

“那你怕嗎?”小云問。

阿勒吉搖搖頭。

小云追問:“那你怕什么?”

阿勒吉垂目,“怕忘記的你。”仙人垂憐,“你的名字。”

小云一愣,接著云消霧散春水照,“你怎么會忘記我名字呢哥哥,你的名字就是我的名字啊,只要別人喊你,你就會知道我叫什么呀。”小云捧住他的臉,望進阿勒吉的瞳孔里,她的神情奇異,明明是笑著的,卻顯得那么驚奇,“你死了,我死了,你都不會忘記我,你不要怕。”

“我害怕。”阿勒吉輕聲說。

“你不要怕。”小云扯下床幔,金絲繡線撒下來,她身上漫漫都是金光,“哥哥,你不要怕,我不會殺你的,就算所有人都要把月升給你,我也不會殺你的。”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說,“我愛你。”

她低聲哄著阿勒吉,伸手解開他的腰帶。衣襟散開,一道窄窄的結痂掛在阿勒吉的胸口上,小云張嘴含著他的乳珠,手指穿過綾羅,往深處探去。她的手指游魚般撫摸了一下他的陽具,很快逡巡到雙腿之間,受傷日久,阿勒吉很快情動。

小云分開他的大腿,剝開他的肉唇,用指腹輕一下重一下地彈弄他的陰蒂。阿勒吉的喘息變了調,腰懸空著往上頂,肢體纏著小云,向她索要。

“不行,哥哥你不準動,否則傷口會裂開的。”小云敏捷地一把按住他的腰,將他牢牢地壓在床上,“你的傷口要是裂開,扎娜會罵我的。”

她說著話,已將自己的陽具頂在阿勒吉肉穴外面,卻不進去。小云箍著他的腰,額角青筋繃起,眼神卻有些放空,居高臨下地、迷戀地盯著阿勒吉,看著他他無法忍耐地在床上擺腰掙扎。

“那就殺了她!”阿勒吉美麗的面容崩裂扭曲,“我要殺了她!”他不管不顧地大喊。

“不準殺人!”小云按住他,用盡了全身力氣,阿勒吉被衣物纏住,難以脫身,而她的肉具還頂在他外面,隨著他的掙扎,一下一下要把他小穴里的水給蹭出來。

阿勒吉馬上要崩潰了,許久未被觸碰的地方敏感極了,小云堅硬的陽具抵著他,破開他的肉唇,重重壓在他的陰蒂上,被他淺淺地一含,又冷酷地離去,沒兩下,他

的小穴整個都扇動了起來,哆哆嗦嗦地往外吐水。

小云捏著他的腰,態度很平和:“我是不是說過不準殺人,啊,哥哥?你不聽話。”

二人角力,小云掐著他的腰,面部都漲紅了,她并不擴張,而是就這樣緩慢而直接地頂了進去。阿勒吉并不生澀,然而幾個月未曾行事,他此刻又蓄力不肯放松,小云進得極慢,他的穴把小云咬得很緊。

但漸漸的,也許是因為傷口還沒徹底恢復,小云越進越深,他驟然失了力,仰面倒在床上,幾乎是無助地被小云破開,頂到最深處。小腹仰天朝上,隨著小云的進入,肚皮底下被撐開一道鼓脹的陰影。小云還要按著他,他的穴已經含小云含得太緊了。沒有前戲,小云又大,一點輕微的動作都帶給他一陣細微的小高潮,待小云完全進入,他捂著肚子,抽搐式地往外滴水。

小云發出了一聲滿足的慰嘆,這對于她也是一次征伐,脊背上都冒出了一層細汗,終于,她插到了最里面。小云在在阿勒吉的胸口上趴下,瞇起眼睛,一邊隨手撫弄他的乳尖,一邊感慨:“哥哥,我們要是雙胞胎就好了,這樣在阿瑪肚子里我就可以開始操你了。”

她快快樂樂地笑,“我要從你剛出生就操你。”

阿勒吉已經淌水淌得停不住了,她還嫌不夠,伸手去摸阿勒吉的陽具,手心抓著他的頂端蹭,手指摸下來,點在陰蒂的尖尖上。阿勒吉發出了窒息般的聲音,小云卻笑了。她低下頭吻住她哥哥,然后突然擺腰,開始重重地操他。每一下都往最深處頂,操進泉眼里。

“哥哥,給我張大腿。”小云輕柔地吻掉阿勒吉的眼淚,她操他的動作很用力,語調卻花枝般柔軟,“我要把你操破,操暈過去。”

阿勒吉口齒不清地哭喊著,卻主動張大了雙腿,“痛了,小妹,痛了!”

“真的嗎?”小云聞言停了下來,直起身湊過去看。兩人交合的地方,阿勒吉的穴已然被插得通紅,水光四溢,像一口活色生香的肉泉,她插一下,里面就要涌出一股水波。她停,阿勒吉卻抬起屁股,向她扭腰,他一邊含著淚喊痛,一邊賣力地吃著小云。

“不對,哥哥,你根本不痛,你是要到了呀。”突兀地,小云把陽具從阿勒吉的身體里抽了出去,阿勒吉的聲音戛然而止,一時間甚至連呼吸都停了。小云微笑著,阿勒吉的穴在空虛中無聲地抽搐了起來,他甚至還沒反應過來,下一刻,小云就重重撞了上去。

一聲嗚咽,他腿間噴得像尿了一樣。

小云整理好出門時,看見塔拉嬤嬤領人久違地守在門邊。這個冬日帶來的疾病兇狠地損毀了她的身體,她一下看著就蒼老不堪了,行走坐臥都要人攙扶,也無法再親自照料阿勒吉。

“小烏樂。”塔拉嬤嬤向小云行禮。

小云見是她守在門口,有些驚愕,自病后,她難得出門,是以小云不得不親自搬來與阿勒吉同住。

“快起來,”小云連忙扶起對方,“怎么今天是你特地跑來守著,身邊的人也不攔著?”她有些嗔怪。

“照顧殿下本來就是我的本分。”塔拉嬤嬤恭恭敬敬地回,她頓了一頓,又小聲勸到,“小烏樂,殿下的身體畢竟沒有全好,如今又懷著孕……”

聞言,原本小云清爽的神態上細微地泛起了一絲漣漪,但她只耐心地應道:“我知道的,塔拉,你別擔心。”

塔拉嬤嬤并不信服,但也沒有再講,只是雙手合十念叨:“月神保佑,殿下平安無事。我現在每夜都在對著月亮祈福,祈求月神保佑,殿下平平安安,肚子里的小王子也平平安安。這么多年了,先王終于能安心了。”

“是嗎?”小云笑了一下,透亮的眼珠不易察覺地一閃,“那要是是個女孩呢?”

“公主自然也好,能像殿下那般美貌,是月升的榮耀。”塔拉嬤嬤垂著頭,態度很恭順。

“女孩不好,女孩不能繼承王位。”小云垂眸,眼睫遮擋住她金棕色的眼珠,“要是是個女孩,他還得再生一次。”又抬眸,看著塔拉嬤嬤,“就像我阿瑪那樣。”

塔拉嬤嬤蠕動了一下嘴唇,卻并不出聲,小云等了一會兒,也不在意,只是問她:“塔拉,你說你每夜都在祈禱,能不能也幫我祈禱一下,祈禱我得償所愿?”

塔拉嬤嬤正要應答,就聽見院門口有人毫不猶豫地講到:“公主所愿,必定應驗。”語調短而果決。

烏尼格日勒跨進院門,這才行禮,奏道:“受外臣所請,請公主移步議事。”

“哦,是我誤了時辰。”小云點點頭,抬步便要走。

“小烏樂。”塔拉嬤嬤語意未盡,見小云又要走,說話間便有點喘氣,“小烏樂是殿下一母同胞的妹妹,您肯定是世上最憐惜、最愛護殿下的人……”

“公主。”烏尼格日勒催促了一聲。

小云原本要停頓的步伐最終沒停,又流暢了起來。她于是并不回頭,塔拉嬤嬤佝僂的身影很快就淹沒在深宮的陰影中。

走出一段,烏尼格日勒忽然開口喊她:“公主。”

“嗯?”小云回頭。

突兀地,烏尼格日勒單膝下跪。他們身后跟著的侍從,也立即一同跪下,鐵甲撞在石板路上,發出擊磬一般的回響。

烏尼格日勒抬起頭,注視著她的眼睛,很鄭重地說:“公主,你是我的王,你的眼睛能看到很遠的地方,也有毅力去實現,你會比之前所有人都要飛得更高更遠。月神會乘著你的翅膀翱翔。”

小云一怔,隨后她站直了,她的臉上并沒有笑意,而是另一種沉默的肅然。她極其莊重地伸手按心臟欠了欠身,又將手心壓在烏尼格日勒的額頭上,這是一個由來已久的封賞的王禮,小云見代勒行過。

“月神賜福,賜你榮光安康。”

“起來吧。”小云收回手,把烏尼格日勒拉起來,“你是不是擔心我因為塔拉的話難過啊,阿薩?”她態度一變,轉為嫣然。

“其實我并不生塔拉的氣,”小云示意烏尼格日勒看,她把掌心攤開,又收攏,“她看到得太小,也太少了。”

“舊時貴族,莫不如是。”烏尼格日勒嚴肅地說。

“是的,所以我還真的挺擔心是一個女孩。如果是個男孩,我能借他不費吹灰之力獲得他們的支持,即使只是表面上的。”她頓了頓,嘆了口氣,“如果是個女孩,我就又要發愁了。”

“如果你真心想要男孩,有多的是的方法,如果你真心想要一個能繼承王位的男孩,不可能拖到現在。”烏尼格日勒直白地講,他毫無掩飾,干脆利落地戳破了她的偽裝。

小云面色一頓,收起了臉上的神情,過了一會兒,她才平淡地抱怨道:“烏尼,我在你面前已經很坦誠了,為什么每次你都一定要看得最清楚呢?”

“是你每次都講真話。”烏尼格日勒微微一停,糾正到,“只是有時撒謊。”

小云坦言:“是啊,你說得對,要是我真的需要一個男孩兒,我早就可以去生了,何必拖到現在。是我自己不愿意而已,我擔心這個小孩會搶奪走我的地位。不過現在,我剛剛打了勝仗,月升失去了一位王族血脈,剛好需要一位新的。這是很好的時機。”她微笑起來,眼睛里閃耀著明光。

言于此,書房馬上便到,侍從停在院外等候,小云和烏尼格日勒繼續往里面走。此刻他們身邊剛好無人。

小云腳步緩了緩,低聲說:“不過,我最近忽然想要與哥哥也生一個小孩。”

烏尼格日勒聞言臉色一凝,剛要阻止,就見小云擺擺手止住他的話頭,解釋到:“你不用講,我知道你的顧慮,”小云微微蹙眉,目光里有一抹淡淡的憂愁,“但如果沒有孩子,以后有什么變故,他自己一個該怎么辦吶……”

“……你準備的那個小孩,是誰的?”烏尼格日勒低聲問。

外臣見到公主到來,紛紛出來迎接,小云并沒有機會答話。她望了一眼烏尼格日勒,抬手指了一下她的胸口。她的胸口上,也有一道淺淺的劃傷。

開春了,日頭到得早。每日清晨,陽光就能透過高窗曬進來,足足有一個時辰,等到用于睡臥的稻草禾桿曬得熱氣騰騰,陰影才慢慢地挪進來。待到石縫間蟲豸開始出沒,那便是星光高掛的時節了。柳胤端每晚就睡在高窗底下,看星星一圈一圈走過。平心而論,這是一間十分清潔的牢房,行軍打仗時若有這樣一處營地,那簡直比皇帝行宮還好。

這個月開始,不知是不是因為在牢里久坐,或是氣候升溫,他的腹中一下脹大起來,明明前些日子還可以翻滾跑跳,現在連在一方囚室里散步也感覺有些笨重。手腳都有些浮腫。他的味道開始漸漸地散發出來,懷孕讓他的身體素質下滑,無法控制氣味。

同樣身在囹圄,這次卻和之前很不一樣。誠然柳胤端心定,每日數著日頭枯坐也是一種磨練。胎兒在腹中偶爾蠕動,并沒有激起他心底的滿足與喜悅,反而隱隱讓他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就好像他懷的不是他的血脈,而是一個寄生。這孩子并不是因愛而生,他既來之則安之。

“喂,吃飯了。”

鐵條被嘩啦啦地敲響,柳胤端從入定中猛然回神,頭腦一愣,并沒反應過來。在外面站著的那位女子已然不耐煩了,她順手把每日的馕餅一扔,她力氣雖大,準頭卻極不好。餅哐當一聲砸在鐵欄桿上,又彈出去飛了老遠。

那女子看也不看,轉過頭面無表情地走開了,也不給他打每日例菜——也許是因為需要他肚子里的胎兒,白云公主并不苛待他的食物。

柳胤端默默地看著落在外面地上的餅,沒有說話。

“哎呀,喀依拉,哎呀。”一位面貌和善的中年男子聞聲小步趕來,一邊嘆氣,一邊把馕餅撿起來。他是管理這一牢的是侍衛小隊長,叫伊瑪。喀依拉并不理他,板著臉把飯盒一甩,徑自擠開他向外走去。

伊瑪搖搖頭,隔著欄桿把餅子遞給柳胤端,又自己把菜端來,半是安撫,半是合稀泥道:“你別見怪,我們月升的姑娘脾氣都大。”

“勞煩了。”柳胤端起身接過,并不放在心上。

伊瑪擺擺手,瞧著送飯的喀依拉

走遠去了,才小聲地跟他說:“其實喀依拉人很好,只是她很恨你們靖國人。”他嘆了一口氣,神情惋惜,“之前打仗,她丈夫打沒了,兄弟也沒了,原本還有個孩子,人還有點精神,結果后來孩子也病死了,現在她就一個人守著她兩邊的阿瑪過日子,過得很苦。”

“哦。”柳胤端于是點點頭,誠懇地承認,“她是該恨靖國人。”

伊瑪搖了搖頭,語氣變了一個調,“其實她要想過得好,也不是不行,只是她自己轉不過來。”他抬眼掃了一下喀依熱遠遠的背影,小聲講,“她和你一樣,也是……那個。你們兩個日子都不該過得那么苦。”他瞅了一眼柳胤端的肚子,等了片刻,卻沒見他接話,于是自己往下講了,“我們前面都跟她講,不要難為你,你們倆都一樣,而且你還懷著孩子……”

可能因為人到中年,或性格如此,伊瑪很熱愛與人拉家常,牢里常年就一隊看守,來來去去知根知底,自從柳胤端來后,伊瑪就很喜歡跑來和他聊天。柳胤端不時回應,這天南地北的兩人也算聊得有來有回。

二人正說話間,聽見走廊上有人來。伊瑪起先還以為是隔壁牢的看守在與喀依拉講話,瞥了一眼后卻看見那人朝這邊走來。這是一個陌生將士,但沒有任何隨從,穿著打扮雖然不顯示等級,但看著自有氣度。

伊瑪挺胸迎上去,正要質問,卻見來人出示了公主的令牌。對方的目光從伊瑪身上掃過,像拂過一抹灰塵,他在牢門口站定,直接命令道:“把這里清空,我走之前不準放人進來。”

牢房內,柳胤端他抬起眼睛與對方對視。

“銀刀將軍。”柳胤端挺直脊背。

來人冷目灼灼如鷹巡空,柳胤端守城的時間長,而銀刀將軍永遠都在沖鋒的戰馬上,柳胤端十分敬佩這樣身心如鐵的人,只有這樣的人才能熬過十年戰敗的奴隸生涯,只是如今他歸國,又逢明主,靖國未免要直面越王勾踐臥薪嘗膽之果了。

“你可以吃。”烏尼格日勒看見他手邊的食物,簡短地講。

“愿邀將軍一同入席。”柳胤端不卑不亢地回應。

烏尼格日勒皺眉,冷硬地說:“你這里沒有酒,我怎么一起?”他的漢話并不是很好,雖然口語還算流暢,但用詞都很簡略,也不能完全理解言外之意,“我來看你到底是什么樣。”

柳胤端點點頭,站在原地,任對方打量,態度很平靜,“將軍滿意嗎?”

“你長得有些像以前靖國的一位敗將,他打仗也很勇猛,可惜當時已經年紀大了,不知道現在活著還是死了。”烏尼格日勒端詳他一會兒,評價道。

柳胤端眉頭微挑,冷靜地說:“我只聽過銀刀將軍上谷慘敗,導致割地、賠款、禁商,并沒聽過大靖輸過。”

“我輸,是因為月升輸了,不是因為我被你們打敗了。”烏尼格日勒冷冷地說,“靖國人沒有人贏過我。”他想了一想,又講,“十年前你的那位將軍有一個兒子,如果他這十年都在操練,那么今后戰場遇到,可以和我比試比試。”

柳胤端聞言忽然一怔,神情就沉默了下來。烏尼格日勒并不在意他的臉色,繼續道:“你們靖國國家大,但是沒有什么打仗好的將領,月升卻人人一心,我們敗給你,只是輸給你們的國家而已。”

柳胤端本不欲做口舌之爭,何況他現在是階下囚,但是聽得對方言語間如此傲慢,還是忍不住道:“我先前以為,是因為銀刀將軍輸了上谷一仗,月升才輸了,沒想到是因為月升輸給了大靖,銀刀將軍才輸了。是我想錯了。”

烏尼格日勒沒有聽懂他言語間諷刺的意味,而是嚴肅地點了點頭,“是的,我十分后悔,如果按我自己來,我們不會輸。”

柳胤端意識到他干澀的漢語中另有深意,于是收斂起一時激憤,正色問:“如果是將軍自己,會怎么做?”

烏尼格日勒眼瞳默了一瞬,而后忽然寒光暴起,“我根本不會去直接攻城!上谷城墻寬約四丈五尺高約八丈八尺,四角還有角樓,非大型攻城器不破!我們長途奔襲,根本沒有帶這種武器,我怎么可能直接攻城?”他的漢話雖然粗糲,但卻格外不假思索,十年了,他都沒有忘記城墻的厚度,就像他早已在腦子里演練過千遍萬遍,熟練到用異國的語言都能脫口而出。

“這不正是代勒王驕縱輕敵的后果嗎?”柳胤端冷冷地說。上谷是大靖西域最后一座城池,城壕深厚存糧充裕,當初靖軍就是借此地利,才生生扛過月升兇猛的攻勢直到最后反敗為勝的,“有虎豹騎在,上谷固若金湯,你們若是切斷補給圍城三月,倒可以試著把我們拖死……”

“但你們守的只是一座城。”烏尼格日勒打斷他,目光如電,“上谷后邊,都是平原和綠洲,我會把你們圍死在城里,你們想待在城里,可以!你們想去報信,不怕死的出來,跑得出去,也可以!我可以和你們的大軍在平原上決戰!”

“果然……你們圖謀的并不只是上谷。”柳胤端感嘆,他久違地感到胸腔鼓噪,心頭發熱,少時他常常與父兄作這種紙上談兵的練習推演,沒想到

經年之后,他首次演練竟然是和這位老對手,“天格斯的騎兵銳不可當,大靖沒有你們這么健壯的良馬,步兵到了平原上,會被輕易地碾成肉泥。我方自然不會主動出城與你面對面與你沖鋒,我會守城拒戰。”

兩國交戰,最后比拼的不再是將士個人的素養,而是國家的實力,拖延的越久,經濟不濟的自然越有可能崩潰。

烏尼格日勒自然能明白柳胤端的戰術,只是,“商路會先消失。我根本不在乎上谷。沒有了商人,上谷什么都不是。”

上谷本來就是因商而集聚的城市,三十六國及至來往密集,因此而設城邦。戰爭一起,商路斷絕,上谷的地利之便尚不至衢地,新的商城自然會崛起。

柳胤端承認道:“確實如此,胡地之運不過百,只不過要是商路沒了,那月升何必又非要上谷呢?”

高窗外兀地落下了一只鳥,鳥翅扇動,聲響一時驚心。

地牢內,兩個國家最頂尖的將領彼此對視。柳胤端有點羨慕烏尼格日勒,不惑之年,卻仍然不喪青云之志,誠然他的王一敗涂地過,而今他居然又有了一位新的王,比前一位更忠心。柳胤端卻已經不想做大靖的子民了。

“我知道她不僅僅是想要一座城。”柳胤端輕聲說,“偶爾想起來,我也挺想祝愿她成功的。”說罷,自嘲一笑。

“她會,不需要你的愿望。”烏尼格日勒漠然地說。他已經對此人有所了解了,于是打算離開,卻又聽見對方講:

“將軍,你之前提到的那位敗將,虎豹騎的柳將軍,他八年前就已經去世了,是在和南越的大仗中身中十數箭而亡。”

烏尼格日勒即問:“他勝了嗎?”

“大勝。”柳胤鄭重地說。

“好!”

“你說的他的兒子,小柳將軍,在那次與敵人纏斗從馬上摔下,摔斷了右腿,從此解甲歸田。”

“是好兒郎!”烏尼格日勒并不道可惜,只贊賞,又追問,“他家還有什么人嗎?”

“沒了,柳家再沒有能上戰場的子孫了。”柳胤端搖頭。

“可惜了,靖國養不出英雄!還是都投胎到月升來。”

烏尼格日勒離開了,柳胤端重新坐下來吃飯,他像往常那樣一點一點,細致地把餅子掰碎,泡在菜湯里。

過一會兒伊瑪見來人走了,悄悄跑過來看一眼情況,只見柳胤端面無異色,一邊掰餅,一邊消遣似的在念些嘰里咕嚕的漢詩:

“漢家煙塵在東北,漢將辭家破殘賊。男兒本自重橫行,天子非常賜顏色……”

柳胤端把最后一點餅渣捻進嘴里吃掉,然后低低地吐出了最后一句,“——死節從來豈顧勛!君不見沙場征戰苦,至今……“他頓了一頓,眼神里閃過一瞬冷然,“不憶李將軍。”

烏尼格日勒去找小云時她剛剛結束議事,他待朝臣們都離開后才走進去,小云正在伏案寫字,烏尼格日勒也并不打擾,在門邊就跪坐了下來。

“……好,這樣我又底氣些。”小云喃喃自語,她收了筆,才抬頭去看,發現是烏尼格日勒,于是笑著問,“阿薩來了,有什么事?”

小云知道他去看了那個肅良和,卻并不詢問。

烏尼格日勒道:“明日清晨走,時間太早,我就不來找你,你也不必起來送。”

“哦。”小云應了一聲,他們早就定好,烏尼格日勒要在靖國使團到金倉前離去前往封地,以防節外生枝,“明早我要去天格斯巡視,確實也送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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