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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彷佛已經(jīng)停滯不前,第一次感到置身於黑暗之中是如此令人安心。身體不再是屬於自己的,思想和肉體分離開來,飄飄蕩蕩不知飛向何處。
不知從哪里透來的光線把杜景之的意識拉了回來,光線穿過緊閉的眼簾映入他的眼中,驅(qū)散了纏繞已久的黑暗。臉上感到一絲溫熱,耳邊隱隱傳來清脆的鳥鳴聲,還有甜甜的香氣似有若無飄到鼻中。杜景之動了動,眼皮像灌了鉛一樣沉重,好不容易睜開一條縫,刺目的陽光便讓他呻吟了出來。
漸漸適應了耀眼的光線,杜景之緩緩睜開雙眼。映入眼中的并不是藍天白云,卻是一頂破舊的草棚席頂,四周是原木壘成的墻壁。躺在一側(cè)墻壁旁的床上,身下軟軟的,好像墊了細柔的草墊。墻上開了一扇窗,陽光正是從這扇窗中射了進來,照在自己的臉上。
好像是得救了。杜景之挪動僵硬的頭頸,打量著這簡陋木屋中的陳設。窄小的房中除了簡樸的粗木桌椅和一個立櫥外,幾乎看不到什麼東西。墻上掛著蓑衣,獵叉,還掛著一副不知用了多少年磨得發(fā)光的弓箭。看起來是戶貧寒的山里人家。
杜景之曲起手臂,想把身子撐起來,卻痛得叫了一聲。再看身上,原來的衣服早已不見蹤影,赤裸的身體上蓋了一床薄被,露在被外的上身纏著白色的布條,看來自己身上受了不少的傷。有些艱難地掀開被角,杜景之嘗試動了動左腿。雖然還是痛徹心肺,但已能讓人忍受。低頭看時,見腿上已經(jīng)上了簡單的夾板,也被牢牢固定住了。
大概是聽到了杜景之的叫聲,門「吱呀」一聲被打開,走入一個老婦來。那老婦看起來足有六十多歲,發(fā)色全白,滿臉皺紋,手里端著一只粗陶大碗。
「年輕人,你終於醒了啊!」老婦走到床邊,滿面慈愛笑容。「我老伴把你扛回來的時候,我們都以為你不行了。看看,你昏睡了足足二天二夜,阿彌陀佛,如今總算是醒了。」
杜景之想要說話,張開口卻發(fā)現(xiàn)自己喉嚨干啞艱澀,半天也發(fā)不出一個音來。
「別說話,別說話,先把這藥喝下去。」老婦連忙把杜景之身子扶起來,手中陶碗送到他嘴邊,「這些都是老頭子在山上采的草藥,對付外傷最是有效了。你在水里浸了那麼久,寒氣也侵到身體里了,不過好在你年輕身子壯,過不了多久就會好的。」
杜景之低著頭,一口一口把苦澀的藥汁喝盡。老婦拍了拍杜景之的肩膀,扶他重新躺下,起身出去,不一會兒,又端了碗粥進來。
「老媽媽,這里是什麼地方?」喝了粥,精神和體力都好了些,盡管嗓子還是很疼,望著老婦忙碌的身影,杜景之還是努力地發(fā)出聲音詢問。
「這里啊,是翠屏山里的一處山谷。我跟老伴在這兒住了幾十年,靠山生活。我們常常半年才會下山一趟,換些日用品,雖然清苦,但是很悠閑平靜。」老婦坐在床邊,就著窗口的光線縫補著杜景之被扯破的長衫。
「老太婆!老太婆!」正說著,門外傳來呼喊聲。
「是我家的老頭子回來了,他要是知道你醒過來,一定會很高興。」老婦人笑著起身開門。
「我把柴堆在院子里了,還有些濕,先曬一曬再用吧。」一位須發(fā)皆白的老漢一邊拍打著身上的灰塵一邊走了進來。
「老頭子,你看看,那個年輕人醒了哦!」老婦人身子一閃,拉著老漢來到床邊。
「喲喲,果真是年輕人吶,那麼重的傷,我還以為最少要昏三天,沒想到這麼快就醒過來了。怎麼樣,年輕人,還好嗎?」老漢掀開被子,仔細看了看杜景之綁著夾板的傷腿。
「多謝老人家救命之恩!」杜景之點了點頭,「沒有兩位老人家,我只怕……」
「別客氣了,讓我遇上那是緣分,也是你命不該絕。你這麼漂亮的年輕人,老天爺可舍不得收回去呢!」老漢說著,跟老婦一起笑了起來。
「但不知道兩位老人家怎麼稱呼。」
「我姓喬,她是我老伴。」喬老漢指指老婦人。
「喬伯伯,請問您救我之時,可曾在附近發(fā)現(xiàn)別的人?我是跟一個朋友一起從山崖上掉下來的,他一定也被水沖到那附近了。」杜景之拉住喬老漢的手,急切地問。
「沒有啊,」喬老漢想了又想,「我時常會去那個溪邊,那天只見著滿身是傷昏迷過去的你,周圍并沒有看到什麼別人。你莫急,我這些天在溪流上上下下多找找,說不定可以找到。如果找不到,也說不定他被別的什麼人給救走了。山崖雖然高,但崖底就是個很大的深潭,應該不會那麼容易死的。」
「老頭子,說什麼呢!什麼死不死的,吉人自有天相,你現(xiàn)在就出去好好找找,萬一找到了,咱們再救他回來,也省得人家少年郎擔心。」老婦人推了一把喬老漢。喬老漢連身稱是,趕忙起身出屋去。
杜景之感激地看了眼老婦人,昏沉沉地睡了。
杜景之的腿一天天好了起來,在床上足足躺了二個月,他終於可以柱著拐下地行走了。喬老漢依舊是早出晚歸,每日上山掘些草藥給杜景之補身體。沿
著溪流找了半個多月,甚至一直尋到崖底落瀑的潭邊,喬老漢都沒有見到李崇恩的蹤影,回來跟杜景之說了,雖然很擔心,但總算沒有找見李崇恩的屍身或是其他,不安之中總算有些安慰。或許崇恩也跟自己一樣被好心人救了去,也或許是跟在身後的小瑞子找到了他,帶他回到自己家里也不一定。杜景之只有努力地恢復體力,希望自己早日康復,好早些走出深山尋找李崇恩的下落。
又過了一個月,斷了的腿骨已經(jīng)癒合,喬老漢的草藥果然管用,杜景之的腿走路之時已看不出什麼異樣,但急走或是奔跑時,還是有些跛。看看杜景之恢復得差不多了,喬老漢夫婦合計了一下,備了些用品,帶著杜景之出了山。一來去城里買些油鹽換些衣物,二來送杜景之去尋人。
進了京城,剛好是八月初八。京城之中處處張燈結(jié)彩,人頭攢動,街市上熙來攘往,商賈去集,熱鬧非常。喬老漢夫婦去集市采買物品去了,只余了杜景之去打聽李崇恩的住處。可問遍了路人,也沒一人知道京城中有一戶崇姓的大戶人家的。
或許崇恩只是化名,他本來是不姓崇的。杜景之想到這里,不覺沒了主張,眼見得尋人已成泡影,而崇恩又生死未卜,下落不明。杜景之失魂落魄地隨著人流走在大街上。走來走去不知走到了哪里。杜景之抬頭四下看,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被夾在人群之中,四下摩肩接踵,擁擠不動。
突然,不知哪里放起了炮竹,遠處又隱隱傳來炮聲,一隊黃鎧兵士列隊跑了過來,手執(zhí)長戟,把人群分開,壓向兩邊,空出寬闊的道路。杜景之正好被兵士隔在道路的一邊。人群激昂起來,歡呼之聲不絕於耳。過了許久,已近午時,太陽照得人頭暈眼花。鼓樂之聲傳來,大道之上,行來一隊儀仗。
那是一支迎親的隊伍,排場極其奢華。二十四對執(zhí)金吾的武士,二十四騎披金甲的騎士,二十四對執(zhí)宮燈的少女,二十四對執(zhí)花籃的宮娥,連綿的隊伍足足排了二里多地,一隊隊地人馬走過,引起人群一陣陣的驚嘆。隊伍的中間是一架鳳輿,八匹駿馬拉著,雕金砌玉,氣派非凡。
杜景之的目光只在鳳輿上掃了一眼,但見到鳳輿前時,如遭雷殛一樣驚呆了。鳳輿前,如群星捧月一般簇擁著一名年輕男子,頭上戴著的是金絲攢就的龍首冠,威風凜凜的龍口中銜著枚鴿卵大的珍珠,身上金燦燦的衣服上繡著五條盤騰的金龍,身份自是尊貴無比。劍眉入鬢,星目如電,儀容嚴謹,氣勢逼人。就算身邊圍了無數(shù)的人,他的氣質(zhì)也是如此突出,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杜景之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揉揉雙眼,定睛再看。端坐在馬上的不正是崇恩嗎!
「崇恩!崇恩!」杜景之喜出望外,高聲呼喊。與此同時,人群中爆發(fā)出歡呼聲,聲音鋪天蓋地,把杜景之的聲音淹滅無蹤。
「崇恩!崇恩!」杜景之一邊喊一邊揮著手,可馬上的崇恩就是目不斜視,半點也看不見自己。崇恩漸漸遠去,杜景之想追過去,但身邊擁擠不動,前面又被兵士擋著,只能眼巴巴地看著崇恩的背影隨著儀仗隊的前進而消失無蹤。
又過了約一個時辰,群情激昂的人群才漸漸散去,杜景之愣愣地站在原地,還沒有從剛剛的沖擊中清醒過來。
「不論如何,他總算是平安無事。可是,他怎麼會穿著皇室的衣服,置身於此呢?」杜景之嘴里念著,雙腳有如灌了鉛一樣寸步難移。
「太子殿下真是威風啊!」經(jīng)過身邊的人眾口一詞。
「就是,聽說太子殿下長得跟皇上很像的。有這麼位出色的太子,我新唐將來一定會更加繁榮……呵呵……」
「聽說太子殿下娶的是左丞相周大人的千金。」
「是嗎?聽說周小姐相貌出眾,溫柔嫻雅,琴棋書畫無一不精呢,是未來國母的最佳人選。那周丞相將來就是國丈了,哎呀,他還不樂翻了。」
「將來太子妃再生個漂亮聰明的小皇孫,那就更好了。」
「對極對極,只是聽說這個周小姐天生體弱,不然,讓她生上十個八個皇孫,我新唐國那真是皇脈綿綿,千秋萬代了。」
太子……太子妃……皇孫……
杜景之腳下虛浮,差點站立不穩(wěn)。拉住身邊的人,杜景之問:「借問,你們說的太子可就是那位騎著白馬,頭載龍冠,行在鳳輿前的那個人嗎?」
「除了他還會有誰!」那人白了一眼,「你沒見他穿著皇家的衣飾嗎。」
「那……那太子的名諱您知道嗎?」
「開玩笑,還有大爺我不知道的事兒嗎!太子殿下啊……」那人壓低了聲音在杜景之耳邊說:「李是國姓,這不用我說了吧。至於太子殿下,他的名諱是上崇下恩。他的名字叫李崇恩!」
李崇恩……崇恩……
杜景之松開了手,身體搖搖晃晃幾乎要跌倒。就算知道他是出生富貴,也絕沒想到他會是當朝的太子。太子如何,常人又如何,他還不是一樣要娶妻生子。昨日種種對他而言或許只是一朝荒唐,又或只是春夢一場,夢醒之後,無非船過水無痕。杜景之的嘴里一陣發(fā)
苦,突然很想笑,放聲大笑,又很想哭,縱聲高哭。
失魂落魄的杜景之回到與喬老漢夫婦約定的聚集地之時,天已經(jīng)黑了。老夫妻兩人焦急萬分,守在路口四下張望著,看見杜景之回來,急急地迎了上去。
「景之,你怎麼了?為什麼這麼晚才回來?」喬老漢問。
看見老夫妻倆,杜景之的眼淚再也忍不住,撲簌簌地落了下來,急得老倆口不知如何是好。
「我沒事兒。」杜景之擦擦淚,強笑著回答。「只是好像見到我那失散的友人了,但是又把他跟丟了,心中傷感而已。」
「那好啊,你那個友人總算平安無事,景之你應該高興才是。」喬婆婆安慰著。
「對,喬大娘。我想,我暫時先不跟你們回山里去了。既然有了他的下落,我想留在京中繼續(xù)打聽,總要見他一面才行,我還有好多話要問他。等我這里安頓好了,再去山中看望二老。」誓言總是誓言,太子又怎樣,杜景之咬著唇暗下決心。
看杜景之主意已定,原想說些什麼的夫妻倆只得由他。第二天,喬家夫婦留了些散碎銀錢給杜景之花用與杜景之依依惜別後回翠屏山去了。
杜景之可以肯定,當日在街上看到的太子就是竹林中與自己訂下盟誓的崇恩,但是要見太子一面何其之難。圍著皇城轉(zhuǎn)了一圈之後,杜景之幾乎快要放棄了。想了又想,只有先找個住處安定下來,日後總會找到機會相見。
拿著喬氏夫婦留下的銀子,杜景之找了處破舊小屋先住下,又去采買了些筆墨紙硯,每日在皇城附近擺個小攤兒,代人寫家書及訟狀之類賺些筆資,又在空閑之時寫些字畫兒賣。雖然每日收入微薄,但也足可以糊口。
守了兩月有余,一日黃昏,杜景之正要收攤兒回到住處,卻聽到一陣馬蹄聲。抬頭見時,那朱漆的宮門「吱呀呀」地打開了,從里面奔出十余騎來。正中一人衣穿黃袍,遠遠地看不真切。杜景之心頭一陣狂跳,連忙跑到路邊踮起腳尖張望。正看著,前方的馬已經(jīng)跑了過來。杜景之突然看見一張熟臉,穿著宮中太監(jiān)的服飾,不正是一直跟著崇恩的小瑞子。
「崇恩!」杜景之守了這許久,總算等到機會,當下毫不遲疑,立刻奔了出去攔住馬頭。見到路上突然竄出個人來,為首的騎士急急勒住馬韁,收勢不住差點踏上杜景之,杜景之嚇得腿一軟,跌坐在了地上。
「你不要命啦!竟敢當街攔馬!」那騎士氣急敗壞,手中鞭子當即就要抽下去。
「等一下!」李崇恩策馬上前擋住了騎士。
「是,殿下,此人當街沖撞,驚嚇到了殿下,是小人該死!」騎士連忙下馬,跪在了李崇恩的面前。
李崇恩上下打量跌在地上的杜景之,面上陰郁之色絲毫未減:「算了,你看他嚇得臉也白了,應該也不是故意的。我們趕路要緊,你把他拉到一邊就行了。」
騎士應了聲,連拖帶拉把杜景之拉到一邊。
「等一下,我還有話!」杜景之見到李崇恩的表情,心中涼了半截,剛剛出口留人,李崇恩早已帶著隨從策馬而去,馬蹄揚起的黃土落了他滿頭滿身。
「你先走,我來處理。」叫走那名騎士,下馬來到近前的正是小瑞子。杜景之一把將其拉住。
「小瑞子,究竟怎麼回事?崇恩為何不理我!」杜景之幾乎用喊的,拉疼了小瑞子的手腕。
小瑞子緊張地看看四周,把杜景之的手扒下來。
「杜公子,您別叫了。現(xiàn)在您也知道我家主人的身份了。太子殿下是不可能跟您在一起的,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立了太子妃,而且太子妃現(xiàn)在已經(jīng)有了身孕,相信再過不久,太子爺就要當父親了。您若真是為太子爺好,真心待太子爺,就請您把以前的事兒忘了,忘得乾乾凈凈,就當從來沒見過太子爺。您要是心里一直放不下,一直要去找殿下的麻煩,您也得不到任何好處的,到頭來,吃苦受累的還會是您。」
「我不相信!不相信!」杜景之搖著頭。
唉!小瑞子嘆了一口氣。看著杜景之的狼狽樣子,心下著實不忍。
「杜公子,我知道您是個好人。不過,聽小瑞子一聲勸,您還是回自己家吧,別在京城里待著了,太子殿下也不容易,他可是新唐的儲君,國家未來的希望。」說著,小瑞子從懷里摸出錠大銀子。「小瑞子身上沒帶多少錢,就這些,您收著,早點回去吧!」掙脫杜景之的手,小瑞子狠了狠心,上馬絕塵遠去。杜景之手里拿著銀子跟在後面跛著腳緊追了幾步,終於還是追不上,撲騰摔在塵土里。
一時間,萬念俱灰,杜景之呆坐在路上,半點動彈不得。看著手中的那錠銀子,杜景之心如刀割。
「一日三秋,寸腸千結(jié)。敢向青天問明月。算應無恨,安用暫圓還缺。」口里默默念著,眼淚撲簌簌落在地上,滲入松浮的塵土里。杜景之捏著那銀子好像握著烙鐵一般,揚起走把它狠狠扔了出去。
「哎喲!」耳邊傳來一聲輕呼,但見那雪白的銀子滾來滾去滾到一個人的腳邊。那人彎下腰,伸手把銀子拾了起來。
「怎麼回事,天上也會掉銀子嗎?」聲音脆嫩,非常好聽。這人穿了一雙上好的緞靴,可奇怪的是,一般穿緞靴的配的是烏底,但他穿著的卻是一雙靴底和靴面都雪白的全緞靴。鞋子是在地上走的,這人難道不怕把鞋子弄臟嗎?杜景之微覺詫異,忍不住抬頭看他。
一個人穿著全白的衣服走在街上一定會讓人覺得很奇怪,但是這個人穿著全白的衣服非常不會讓人覺得怪異,反而覺得跟他非常的相配,讓人看了也覺得非常舒服。衣服非絲即緞,又滑又柔地貼在身上,夕陽的余暉斜斜地照在上面,閃動著橙紅的美麗光澤。他的額發(fā)修剪得十分整齊,貼在形狀嬌好的眉際上方,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熠熠生輝,純凈中好似帶著幾分狡黠。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笑容,嘴角向上彎著,露出潔白整齊的牙齒。杜景之不得不承認,很少能看見一個人可以笑得這麼可愛這麼讓人舒心的。幾乎是第一眼,杜景之就喜歡上了這個孩子。
對,是個孩子,不是太大但也絕對不小。大概十二三歲的年紀,有著世間最易讓人卸去防范的笑容和最純凈目光的孩子。雖然長得并不是多麼漂亮,只能算得是中上之姿,但身上的氣質(zhì)和風度卻偏偏讓你覺得他是這世上最美麗的少年。
少年抬腳看了看自己的靴底,很遺憾地搖搖頭,又看了看坐在地上的杜景之,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一樣,抬腳走到他的面前,然後蹲下來。
「大哥哥,你為什麼把銀子扔了呢?」少年柔聲地說,把銀子放進杜景之的手心。他的手小小的,柔軟而溫暖。「雖然不是很多的錢,但是應該夠你換一件漂亮的衣服,好好地吃上一頓,再買點好東西。」
「這錢不是我的。」杜景之黯然地回答,面對這個溫柔的少年,好像眼淚也快要忍不住了。
「是嗎?」少年東張西望著,「可是這里沒有別人,而銀子又是從你手里扔出來的,如果不是你的又是誰的呢?」
「不是我的東西我不會要,但如果是我的東西我絕不會讓給別人。」
少年哦了一聲,點了點頭。伸手從懷里摸出塊雪白的絹帕來,細細擦著杜景之滿是灰塵的臉。
「哥哥你別哭了,你看,這麼美的一張臉,哭花了多麼可惜。我可是最見不得美人兒哭泣了。」
「小弟弟,對一個男人說他長得美并不是件讓他開心的事情。」雖然對這孩子很有好感,聽到他的話杜景之還是忍不住皺皺眉頭。
「不會啊!」少年甜甜地笑,「如果有人對我說我長得美,我一定會非常非常高興的。」
「哥哥,你叫什麼名字,可以告訴我嗎?」少年拉著杜景之的手睜大了他那雙烏溜溜的眼睛。
「我姓杜,叫杜景之。」不知道為什麼,杜景之好像對這少年的笑容沒有任何抵抗力。
「啊,很好聽的名字呢!」少年笑彎了眼睛,「景之哥哥,我姓李,我的名字是李崇義,你可以叫我崇義或者義兒哦!」
「李崇義?」杜景之心中一凜,「你……是崇恩的什麼人?」
李崇義眼珠兒轉(zhuǎn)了轉(zhuǎn),眨了眨眼睛:「你叫的崇恩就是剛剛你要攔的那些人中的一個嘍。我說呢,什麼人有膽子敢攔太子的人馬,原來你要找的就是他。」李崇義甜甜地笑著,「幸虧你不是找小瑞子的,那樣就無趣極了。」
「你認得他們?」杜景之更是詫異。
「當然了。他叫李崇恩,我叫李崇義嘛!」李崇義撇了撇嘴,指著自己的鼻尖,「你說我們名字這麼像應該是什麼關(guān)系呢?」
「你是他的胞弟?」杜景之不再懷疑。
「對了!」李崇義拍手而笑。「現(xiàn)在說說吧,景之哥哥。你為什麼要找我四哥?小瑞子剛剛又跟你說了些什麼?你哭成這樣,你們有什麼關(guān)系呢?」
杜景之眉頭緊蹙,扭過臉去道:「此事與小殿下無關(guān),我杜景之一介平民,當然不會跟皇室有任何牽連。」說著,從地上慢慢爬起,轉(zhuǎn)身就要走。
李崇義連忙把他拉住。
「誰說跟我沒關(guān)系!」李崇義噘起嘴,「最近正好人家覺得好沒趣。難得看到你,怎麼可以輕易放過。景之哥哥,你說,你是不是跟我四哥有怨有仇,要是你想找他的麻煩觸他的霉頭,大可以找我?guī)兔Π !?
什麼?杜景之扭頭看著李崇義,愣了一下。有幫著外人找自己手足麻煩的人嗎?
「是真的!」李崇義用著十二萬分誠懇的目光看著杜景之,「我真可以幫你,而且也只有我能幫你。你要是想進宮,我可以安排哦!」
「你……就不怕我是刺客?」杜景之覺得頭有些發(fā)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