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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警察們在渡口抓住了她。后來的后來,李默住進了孫大爺家。
孫大爺總是感慨連連:她怎么沒跑掉呢,怎么沒呢。作孽啊,作孽。
李默實際上知道答案,是他對他們說:她往碼頭去了。
李默十三歲,孫大爺撒手人寰。他無處可去了,就在街頭討生活。
那當然不是體面的生活,像條野狗。
直到,川哥的出現。他出現在他面前的時候,用絲質的手帕給他擦了擦臉上的汗,他說:“你小子很能打嘛,跟我吧。”
流氓的生活沒什么不好。有吃喝,有兄弟,有義氣。李默絲毫不在乎做個流氓,那總比妓女高尚。他在川哥身邊混了不到兩年,那卻是令他真正可以感受到溫暖的兩年,他們每一個都待他像真正的兄弟。其間,他探望過一次母親,那監獄很遙遠,小虎陪他去的。李默想不到,那是他最后一次見到母親。她面色慘白,精神很差,但看見他兩眼就有了光澤。他們沒有說上多久母親就被獄警押解走了。之后,李默的母親在她三十九歲那年,因敗血癥過世。
世事難料。那之后不出半年,川哥在一次幫派風云中被槍殺了,同時小虎、大老粗、細仔無一幸免。
子彈也問候了李默。他苦撐著上了一輛的士,后來不知道為什么被扔在了一處陌生的街道上。他想,其間他肯定昏過去了。
雪很大,覆蓋了整個世界。血很熱,融化著白皚皚的雪花。
紅色與白色糾葛在一起,李默越來越冷。手里握著的槍沒了溫度,一如他的體溫,直線下降。
他想,他也要死了。但他并不在意。他的悲傷,也并不是來自于他的行將死去。他的悲傷,為川哥,為他那些小兄弟們。
川哥總對他說:一報一報,躲不過。就在他臨死,他還在對他說:默兒啊,一報一報。你還小,能活下去,就再從頭來過。
他唯一感受過的那點溫暖,也隨著他們的死去消散了。
真冷啊。他想。
“喂,你怎么了?”忽然,有個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李默睜開眼,看見了個六七歲的孩子,或者四五歲?
“走開。”李默握緊了手中的槍。他不害怕他嗎?
“你好冰……”小男孩兒非但不走開,反而在他身邊蹲了下來。
“走開!”
“白雪開了紅花。”他一邊撫摸他冰涼的額頭,一邊注視著被血液染紅的雪。
李默沒勁兒再說話了,他知道,他終于要離開這個世界了。
鼻息里,充斥了某種味道,是那個小男孩兒的味道。
他會不會就是冥河的擺渡人呢?
然而,李默沒死。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