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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警:主郊壽,含啟壽,非典型父子,慢熱劇情廢,ooc
??
“這邊好了,往右邊來一點。”
殷壽坐在殷郊肩頭,一手扶著書櫥,一手拿濕布去擦櫥頂上的浮灰。殷郊就跟著他的指揮,做他的腳,從這一頭移動到另一頭去。
殷郊在下面仰著頭問他:“累不累呀?”
“不累!我很厲害的,射靶子一個時辰都不累?!币髩垓湴恋馈?
殷郊直夸他厲害,兩人繼續密切合作,直到把五排書櫥都擦的得干干凈凈。
“好了,放我下來吧?!币髩叟呐乃募绨蚴疽?。
他卻看見殷郊朝他壞笑了一下,反而收緊了手,“不放?!闭f著,就這樣肩上扛著他忽然跑起來。
“哎呀!”殷壽猝不及防的喊了一聲。
殷郊向他笑,像個沒長大的孩子似的胡鬧起來:“騎大馬嘍!抓緊,別掉下來了!”
殷郊嘴里叫他小心,大手卻穩穩的圈著他的小腿呢,即使殷壽不抓緊他,也不會掉下來。于是殷壽也快樂的隨著他的坐騎顛簸起來,殷郊嘴里喊著“加速!”又帶著他去院子里兜圈,從樹下經過時,殷壽張開手去撥弄葉子,樹葉子在他們頭頂嘩啦啦的響,他們興奮的笑著、叫著。
直到鬧完了,殷郊放下他,笑意還掛在小男孩的臉上,他問殷郊:“我重不重呀?”
殷郊擼起袖子,得意的展示他的肱二頭肌:“一點份量都沒有,對我輕輕松松!”
“哇!”殷壽驚嘆了一聲,不由自主的上手捏了捏:“這么硬!”
殷郊嘴角咧到了耳根,直接扯開衣服把胸肌和腹肌也亮出來,收獲殷壽無數崇拜眼神。
“我也想像你這樣!”
“這個嘛,得多吃飯、多鍛煉才行。”
“嗯嗯!”殷壽認真記下,手上猶自摸來摸去,戀戀不舍。
殷郊被他逗笑,男孩子果然拒絕不了肌肉啊,他小時候可是也暗自以父親的身材為榜樣呢。
陽光灑在檐下一大一小的人身上,天空正晴朗的沒有一絲云彩。這些天,天氣已經不知不覺熱起來,他們打掃了一上午衛生,又起哄了一陣子,殷郊是鬼沒事,殷壽倒是出了一身的汗,殷郊替他把額頭上汗濕的頭發別到耳后,又學著小時候母親的樣子摸了摸他的后背,覺得該沐浴一趟才好,免得受了風。
梨苑畢竟不是寢宮,沒有沐浴的湯池,只有個大木桶,殷壽不好意思,托辭說沒有替換的衣服。殷郊想想也是,殷壽畢竟不是光著屁股亂跑的年紀了,不好像個小娃娃一樣放在大木桶里在院子里洗澡,于是說:“那我幫你洗頭好不好?”殷壽點點頭。
燒了水,盛在臉盆里,又把小幾搬出來放盆,新摘的皂角取了米放在一旁。殷壽搬了小馬扎在院子里坐著,殷郊取了繩子把寬大的袖子扎起。
殷壽低下頭,在盆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殷郊說:“再低一點。”殷壽的頭又往下低了低,發梢垂到盆里,殷郊一手用小竹舀舀起水從他的頭頂澆下去,一手梳理著,殷壽感覺到溫熱的水流浸濕了他的頭發。
鼻端嗅到皂角的清香,殷郊把皂角蘸水打出泡沫,涂抹到頭發上,輕輕打著圈按摩,他的手不溫暖,動作卻又溫柔又小心,就好像他是一件值得捧在掌心的易碎的、珍貴的物品。
水流重又從頭頂流下去,沖走泡沫后倒掉,添上新的溫水再過一遍。
“不動啊?!币蠼颊f,殷壽就保持著垂著頭的姿勢乖乖的等他。
殷郊回屋里找來布巾給他擦頭發,攥干水后,怕弄濕衣服,又用布巾給他把頭包起來,這樣看起來真有些滑稽,他剛要笑,卻發現殷壽的眼睛有些紅紅的。
“怎么了?”殷郊關切的問,伸手想要幫他拭淚。
殷壽搖搖頭:“沒事,辣到眼睛了。”
“那快洗一洗,剛才怎么不說?”殷郊一邊說他,一邊又倒了些水在盆里,殷壽低頭,看見了水盆中殷郊給自己包的發型。
“好傻?!彼t著眼圈笑了。
自那日休沐后,好幾天殷壽都未曾到訪,殷郊想他大約是課業有些忙碌,出去尋了他一次,果見殷壽在小校場加練,便沒去打擾他。
一日傍晚,殷郊正在院中閑坐時,聽見遠遠的有人聲。
他站起身張望,看見七八個人抬著東西向這里來,打頭的一個正是殷壽。走進院子時,殷壽沖他眨了眨眼睛,招呼人們向屋里去了,幾個小廝跟隨著他扛著家具進了屋子,有兩三個合抬著桌案的,又有單獨一個人拿著布袋和凳等小物件的。
“這個放這兒,對,小心一點?!?
殷郊跟在他們身后,坐在門檻上,饒有興味的看殷壽指使他們把物品一一安放,如同排兵布陣,直到擺放的都合他的心意才離去。
殷郊進到屋中,新鮮的四處觀瞧。窗臺上,一盆燦金色的海棠花正灼灼的開放。窗邊的書案換了漆木的,比原來的更大些,側邊繪有彩繪裝飾。側邊置了一張矮幾,用來堆放空白的竹簡
和墨盒硯臺等物。一張屏扆將藏書的區域與窄榻隔開,榻旁添了一只銅制錯白金的立鳳鳥形薰香爐,背后鏤空,用來放置香料,它的頭尾都雄赳赳的向上昂起,造型生動可愛。察覺到殷郊盯著它在看,殷壽走到旁邊,指著鳥嘴中空的部位笑著解釋:“香料燃燒時,煙會從這兒冒出來?!?
殷郊沒有告訴殷壽,他盯著看是因為他小時候有一只很喜歡的香爐,和這只很是相似。他只是問:“怎么突然想到要布置這里?”
“這里久不住人,如今你來了,自然要重新整頓一番,你看,這樣是不是更像個樣子了?”殷壽仰著臉看他,眼睛亮亮。
他這樣子讓殷郊心里軟的很,忍不住摸摸他的腦袋:“多謝你啦。”
“你是我的朋友嘛?!?
殷壽又問他:“要不要換張寬一些的榻?”
殷郊搖搖頭:“這樣已經很好了?!?
太陽一點一點的落下來,把天空染成金紅的顏色。
殷壽似乎很高興,像只小麻雀圍著他嘰嘰喳喳的說話。
“這幾天師傅罰我訓練,一天到晚的,實在脫不開身?!?
殷郊驚奇道:“為何要罰你?”
“說來話長。”殷壽擺擺手:“對了,我來的時候,你在做什么呢?!?
殷郊于是回到院子,取回了兩樣東西。殷壽跟在他身后,見是一把改字用的書刀和一塊木頭。
木頭大約是才開始雕,手法也未見多高明,只能隱約看出像個人的形狀。
“雕的是個人?”殷壽問。
殷郊點點頭,“還沒有雕好。”他回屋,很珍重的把木頭用布包好,收了起來。
殷壽沒怎么在意,跑到書案前坐下,對殷郊說:“先生教我了新句,我寫給你看好不好?”
于是殷郊也在他的身旁坐下,覺出地方寬敞的好處來,新的書案他們兩個人這么并排坐著也不會擁擠。
室內已經有些昏暗,燈已點了起來。燈下的兩人,一大一小,年幼的那個在提筆寫字,年長的那個,大部分時間在安靜的看著他寫,只有偶爾輕聲交談上一兩句。
“看,像這樣,轉角處要果斷?!?
“你的字真好?!?
“小時候教我寫字的,是我的母親……”
天空逐漸被暮色籠罩,殘陽最后的一抹紅也漸漸消散在天際,金烏最終完全的沉入了極西的海里。
只有燈光,如同海中孤舟微弱的光亮,在夢里搖晃。
夏至未至,梨苑小筑的門窗大敞著,時有爽風穿堂。
殷壽從窗外探出頭來的時候,殷郊正在給他的花澆水。殷壽這時已經梳起了雙髻,頭上兩個小揪揪十分喜人。乳娘剛為他梳起這兩“角”的那一陣子,他自己對鏡自觀,總是感到十分別扭,殷郊卻喜歡的緊,怎么摸也不夠。
殷郊在忙他的事情,殷壽打了招呼,就坐在門旁的矮凳上看他侍弄花草,自程,容臣等請示。”
“司禮官何在?”
司禮上前一步,將條陳事項一一說來。
“好,沒什么增減的,一律依照祖制慣例,司禮部盡快采買。姚主事呢?這事就交給你來辦。”
“臣領旨?!?
“明兒一早就在宗祠行禮了。”
其實殷壽早已束了單髻,是為了方便戴盔。先前是將頭發散開結索的,但畢竟繁瑣的很,后來便索性和同火們一樣束發了。
殷郊不由感慨,“怎么都束起發來了呢。”
仿佛是一眨眼的事,那個會半夢半醒間委委屈屈的說“我想要你做我兄長”的小孩子已長成如今這個挺拔英俊的年輕人,能開三百斤的弓,能射二百步的箭,即將成為一個真正的士兵,不害怕任何滾滾而來的命運。
“我不說要你擔起責任、博取成就的話,我知道無論你想要什么,都已經可以自己去取?!?
“我要你別害怕相信別人,別害怕做的不好,別太勉強自己?!?
“你呀,別害怕去愛別人,也別害怕別人愛你。”
殷郊認真說話的時候,總是直視著對方,黑眼睛清澈、明亮,叫人很容易就讀出他溫厚真誠的靈魂。
“比起努力就能做到的事,這些反而很難吧?”殷郊憐惜的撫著他額角邊毛茸茸的頭發,老人們說,那些碎發是嬰孩落地最先生出的,是人的一生都不會再長長的頭發。
他的手不溫暖,殷壽想。柔軟的情緒在他的胸中鼓脹,在血液里流淌,他被注入了殷郊的一部分。
他拍拍殷郊的手,拿開了。他的身體向殷郊傾去,捏了捏他的肩頭,考量那是否夠寬厚似的。他的眼睫垂下,頭輕輕的低下,緩緩的將額頭搭在了殷郊一側的肩膀。把他的重量給他,倚靠著、依戀著他。很久才低低的點頭應了一聲。
“今天晚上,我可不可以留下?!?
“今天是特別的?!币髩劬椭@樣的姿勢,輕輕拉扯起殷郊的衣袖來,低垂的眼已悄悄的睜開了。
綠眼睛的主人知道,每
當他表現得無辜、脆弱、稚氣未脫,那個人總是沒辦法拒絕他的。
到了晚上,殷郊開始犯傻。
真該拒絕的,怎么睡呀。
“床都給你暖好了?!币髩蹅忍芍?,一手支著下巴,笑瞇瞇的,拍著身邊僅剩的方寸之地招呼他躺下。殷郊也側過身,把自己縮到最小,硬是躺下了。
殷郊睡不著,他想到從前殷壽曾問他要不要抬一張大床來,是他自己說不要。殷壽身量已經長的很高,長手長腳,翻身時屢屢碰見他的腿。年輕人身上火力旺,挨在邊上跟個暖爐似的,偏又還沒到要依偎著取暖的季節,他越睡越熱,索性爬起來。
他怕殷壽沒睡著,輕手輕腳的起床,想著不然找個出恭的托辭。借著月光,看清殷壽恬靜的睡顏,殷郊放了心。
口干,摸到桌上的茶壺灌了半盞殘茶,想著要不要回去床上。
視線先一步的落在殷壽身上,許是睡的也熱,已經把胳膊拿了出來。那兩只手臂線條流暢,上面的肩膀生的很寬,胸膛結實。正在抽條的緣故,他的身體偏瘦,肌肉沒那么厚實,但已能看出積蓄著力量。
往后會長的更高些吧,胸肌飽滿,腰身柔韌,與高大的體型相比甚至顯得纖細了些,身高腿長,披全甲時非常威武。與濃眉相得益彰的茂盛的胡髭,濃重的水墨畫成的一樣。聲音更低沉些,帶著獨特的磁性,發出拉長的單音時是很性感的。
黑暗中,殷郊的眼睛無聲的蒙上暗潮。黑暗好像成為他的掩護,那些在白日里收回的目光,都在此刻貪婪的、不經收斂的投向那個人。
忽然,殷郊看見被子下露出的腳。
他看向自己的手,一個畫面驟然的在他眼前閃現,九歲的小王子,他的一只腳只有他的手那么小。
他驚駭的環顧四周,黑暗中,仿佛有雙無邪的眼睛,大大的睜著,正望著殷郊,洞悉他所有卑劣的、不見能光的心思。
殷郊感到喘不過氣,方才灌下的冷茶讓他胃中灼燒。窗欞里漏下蒼白的月光,月亮好亮,他走到門口,在冷風里站了站。
鉆回被子里時,殷郊像被抽干了力氣一樣疲憊。殷壽在旁邊他睡不踏實,總是做光怪陸離的夢,醒了一次,模糊的感覺自己將要掉下去。再醒來時覺得沉重,腿腳麻木,殷壽的一只胳膊壓在胸口,兩條腿困住了他。
殷郊僵硬了一下,覺得不妥,想往外挪一點,卻沒能抽身。
“……再睡一會兒。”耳邊傳來殷壽困倦的聲音。殷郊不敢動了。
可是當過了一會,殷郊悄悄的睜開眼,他卻發覺殷壽是醒著的。晨曦的微光中,淺色的眼睛十分清明,只是那種眼神是他全然陌生的。
殷郊察覺到他在看自己的嘴唇,有些不自在的偏過頭,一只手卻忽然抵在他的腦后,唇上感到溫熱、潮潤。
殷郊嚇得摔下床去。
殷壽從床上坐起,眼瞼微微低垂,看著地上的殷郊。
“你喜歡我嗎?”他問。
殷壽從床上坐起,眼瞼微微低垂,看著地上的殷郊。
“你喜歡我嗎?”他問。
殷壽背對光源的臉有種失真的錯覺,思緒洪水破堤般涌上心頭。
殷郊想起殷壽同他當玩笑說的那些半真半假的話,那些無意識的撩撥、不恰當的親密。唇上的觸感甚至還未消散。
它們如巨大的、沉甸甸的陰翳黑云般壓向殷郊,殷郊頂著那種沉重站起。
“不,你不能、”
殷郊停頓,喉嚨里傳來艱澀的吞咽聲。而后他轉而說道:“我不能。”他的眉頭始終緊鎖著,像一道深深的溝壑。
“為什么?”
是呀,為什么,殷郊也問著自己,然后殷郊便記起許多個,分明理智已叫囂著越界,他卻保持沉默的瞬間。
是他不愿承受那種割舍,如同不斷的、不斷的飲下甘美卻成癮的毒酒,竊喜著,自欺欺人沉溺著。同時將那糖衣包裹的罪惡以口相哺,引誘未成年的血親,騙取無助者的依賴,那是多么卑鄙啊。
“你已經長大了,不該再和我一起睡。”于是殷郊說。
“可是我喜歡你!”殷壽像是憤怒的小獅子,他撲上來,揪住了殷郊,他的指甲劃擦間摳到他,在皮肉上落下破皮的紅痕。
殷郊的整個人從未像這樣讓殷壽感到漠然、遙遠,以至于無法忍受的地步。疼痛炙熱的憤怒、八方烈火自他胸中竄起,幾乎要燒穿他的胸膛。
“那并不是真的感情,我照看你,是因為我年紀比你大些,任是誰也會這樣做的。你自小身邊只有我一個比較親近的大人,才會產生這種錯覺,等你再長大些,就會明白?!?
“不是的!”
我對你,是孫平對那司工的女兒那樣,是名喚清姬的鬼對她早亡的丈夫那樣呀!
扯住殷郊衣襟的手攥得那樣緊,幾乎要使殷郊透不過氣。殷郊猛然想,如果真就這樣結束也不錯,似乎就能就此擺脫在他身后不停追趕的東西似的。那手卻又松開了。
殷郊
認命般輕輕的嘆息了一聲,“我并不是真正活著的人,你豈非不知人鬼殊途?”
“我是看著你長大的,若存這樣的心思該被五雷轟頂。更何況你我都是男子呀?!?
“都是男子,便不對嗎?”殷壽質問著他。
“即使不對,自己的心又怎么能更改呢?”
“我是不怕天打雷劈的,你我初見你便是這二十出頭的模樣,我已將要成年,你的容貌卻從未改變,如今正可以做我的郎君?!闭f到這里時,一縷笑意在他眼中倏然閃動,如同燦星。
“我不貪心。”然而他又忽然的說,“你永遠是最好的年紀,我卻會像我的父親、我那祖父一樣衰老、死去。若是我老了,你就棄了我。若是我死了,你就忘了我。不過——也有可能是我先變卦,到時候拋下你,我就娶我的妻生我的子去?!?
他看著殷郊,“你別這樣的表情,就算被我拋棄也不至于讓你這么傷心吧。更何況是你要拋下我。”
“對不起。”
窗外樹上,有什么叫起來,嗡鳴著,破開凝固的空氣。
“喜歡男子還是女子是沒有關系的,年紀大年紀小是沒有關系的,是人還是鬼是沒有關系的。”
尖銳刺耳的蟲鳴,往往在最高處被截斷般戛然而止。一聲比一聲再聽,便不如從前洪亮,漸漸微弱下去,失了聲息。
殷郊對他說,“這些都是借口,我不能愛你,因為我是這個世界上最糟糕透頂的人?!?
他說,“你該在同齡人中看一看,等你見多了人,你就會知道,我并不是什么值得愛慕的人?!?
“說完了嗎?”殷壽打斷他,“還有什么?”
“你為什么不敢看我?”殷壽毫不退讓的逼視著黑色的閃躲的眼睛。
“你不是說,沒有人會不喜歡我的嗎?”
那是小時候,殷郊曾教給他的話。
“那是不一樣的?!?
“你不是說,沒有人會不喜歡我的嗎?”殷壽重復。
殷郊長久的沉默,好像變成一塊不言不語的石頭,直到耳旁聽見殷壽冷笑的聲音,“明白的說‘我不喜歡你’就好。”
“你該走了?!彼}默的嘴唇吐出句子,“準備典禮的官員會等。”
沒有誰再說話,只有蟬聲再次突兀的響起。
“阿壽,打起精神,父王在看。”
錯身而過時,殷啟悄聲提醒。
殷壽向高臺之上望去,帝乙已入主人席,兒子透過那玉旒重重,倒看不清父親是否在望著他。
吉時,儀式開始。
王叔比干為大賓,立于左,贊冠侍立于側,皆著禮服。
殷壽已焚香沐浴,著受冠服飾,散發跪坐。
民間十五束發二十加冠,王族諸侯之家男子多提前行冠禮,太子殷啟便是十五而冠,前日朝會帝乙道是一切循祖制,便是此意。
贊冠先以凈手束發,加緇布冠,次授以皮弁,最后授以爵弁,每加冠一次,大賓皆頌祝詞。
“以歲之正,以月之令,咸加爾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黃耇無疆,受天之慶?!?
莊嚴的祝聲中,殷壽憶起昨日殷郊所言,覺得諷刺。禮畢,殷壽入享堂向母親神主祭祀。祭后易服,再以叔伯禮拜見比干等王叔,各自分坐饗食。
宮中宴會皆服冷酒,殷壽心中郁郁,不免多飲,冰冷酒水入了胃中,倒覺出些燒來,并不覺冷。
“父王,今日阿壽吉日,兒一時高興多喝了幾杯,想出去醒一醒神。我與阿弟許久未見,正好說說話。”
“去吧,看來啟兒今天興致挺高。”
“謝父王?!?
殷壽并沒留意殷啟跟帝乙的交談,直到殷啟來拉他,“陪阿兄走走?!?
殷壽心下有些詫異,想起前有提醒之誼,還是應了。
“我送王兄回東宮嗎?”
“不必,侍從們還留在殿內,你陪我消散消散,我稍后再同他們一齊回去?!?
“好。”
殷壽落后半步跟在他身后,兩人走了一刻,卻是無話。
“阿壽,你離京這兩年,我時不時的,總想起你很小的時候的事,但這么多年過去,你我兄弟二人終究還是生疏了?!?
殷壽有意說些什么,卻不知該怎么說。
殷啟轉而提起席上的事,“阿壽可是有什么心事嗎?”
“沒什么,一點微末小事?!?
“等你想說的時候,也可以同我說。”
殷壽點點頭,心中漫過些酸軟的暖意。
弟兄倆有一搭沒一搭的絮起些舊話。順著青石板的小路走去,有野菊在石階的縫隙中生長,開出星星點點金色的小花。沿途步上觀鯉的平臺,沒有吃食作引,只見一團團紅色隱隱約約的在水面下浮沉。下臺階時,殷啟一時不防,踉蹌了一下,殷壽眼疾手快,上前一步將他扶住了。
殷啟笑了,擺手,“看來我是醉了,咱們走回頭路吧?!?
于是又踏上野菊花的小路,向來時的方向,仍是一個比一個落下半步的走著。殷啟雖說不要攙扶,殷壽卻不免要留神他。
“我去那里坐一坐再回,免得失態?!?
殷壽看向殷啟手指的方向,那是宴飲廳旁的偏室,應是用來留宿大臣之用。
里面只有一榻一幾,并不太大,屋里有些暗。殷壽想了想,還是一同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