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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彎腰坐著的,左手環(huán)著腹部,右臂搭在頭上。因在外露著,右臂被凍成了冰塊,硬的怕是拿劍都砍不動。
簡小樓抖了好半天的胳膊,才慢慢恢復(fù)了知覺。
倏然,她腦海里有一個念頭飛速閃過。
她瞳孔緊縮,伸直了自己的右臂,看了一遍又一遍。
抬起頭,又向孤劫看去。
她好像忘記了些什么,又似乎,想起了什么。
……
第二日清晨,孤劫收回真氣一睜開眼,就瞧見簡小樓站在石頭下,仰著頭,舉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自己。
不知為何,他的眼皮兒跳了一下。
簡小樓與之前判若兩人,笑瞇瞇的看著他:“您恢復(fù)的怎么樣啦?”
孤劫狐疑的看著她,一夜之間變化如此巨大,莫不是被凍傻了吧?
他點頭:“差不多了,我這就去。”
“哎!先別。”簡小樓跳上石頭,蹲在他身邊,伸手捏了捏他的右手臂,“前輩,您這條手臂,有什么特殊性嗎?”
“什么意思?”孤劫頭一次摸不著頭腦,“你想問什么?”
“我就是想起來一件事情,小鏡主說過,唯有我們輪回道的人才能從司命盤中捕捉命數(shù),前輩為何可以?”
“不太清楚,大概是緣分吧。”
“緣分的背后,必有因果。”簡小樓說道,“我們都忘記了一個人,您想轉(zhuǎn)世成夜游,但夜游在成為夜游之前,還曾經(jīng)歷了一世。”
“毒蛇葉瑯。”孤劫自然清楚。
簡小樓戳戳他的右手臂:“前輩,葉瑯有輪回手您是知道的吧。”
孤劫再點頭:“知道,正是因為他有輪回手,可以捕捉星域的輪回軌跡,天行找他捕捉素和,才被葉隱給逮著了,逼著他自盡,將他轉(zhuǎn)世成為夜游。”
簡小樓道:“葉瑯一條蛇精,為何擁有輪回手,為何可以捕捉我星域的輪回軌跡,葉隱身在輪回池,又為何獨獨可以與葉瑯取得聯(lián)系?”
孤劫垂了垂眼眸:“這我就不清楚了。”
“我們誰都不清楚,此事是個謎。就像您為何能夠從司命盤內(nèi)捕捉夜游的命數(shù)一樣,也是個謎。”簡小樓已經(jīng)想了一整夜,此刻條理分明的道,“我女兒同樣擁有輪回手,一開始,我以為她是繼承了夜游體內(nèi)的輪回之力,現(xiàn)在才知道,是繼承了我。我是誰?我是星域輪回道生出的意識。但我女兒的輪回手與葉瑯的輪回手,是有區(qū)別的。”
“區(qū)別?”
“遙想當(dāng)年在法寶世界,我無意中進(jìn)入阿賢的眼珠子里。那顆眼珠子,曾跟著天行走南闖北,記載了他的生平。我在眼珠里觀看天行生平時,曾見過葉瑯。那時候,天行將眼珠子放在一位大寶師處,恰好葉瑯也前來拜訪那位大寶師,希望大寶師幫他鑄造一柄利器,將他的手臂給砍了。他還當(dāng)場示范,拿著寶劍砍向自己的右手臂,結(jié)果寶劍崩碎,他的手臂完好無損。他說,他這條右手臂自小就堅不可摧,而且右手非常奇怪,觸摸物體或生命體時,意識海總是會出現(xiàn)幻象,像是此物此人的前世今生。所以,當(dāng)他拿起那顆眼珠子時,隔著茫茫時空,竟然看到了未來才會進(jìn)入眼珠子里的我。葉瑯莫名興奮,將珠子給搶走了。也是由此,他和天行結(jié)了梁子,非得要搶那顆珠子,或者說搶奪珠子里的我,才受了葉隱要挾,追著天行轉(zhuǎn)世去了,最終成為夜游。”
孤劫微微皺眉,他只在司命盤里捕捉到了夜游的命數(shù),關(guān)于葉瑯捕捉到的很少,關(guān)于葉瑯,更多是來自于夜游也觀看過那顆眼珠子里的記載。
葉瑯那條輪回手堅不可摧,這一點他是不知道的。
簡小樓繼續(xù)道:“我女兒也可以捕捉輪回,但她的手臂是血肉之軀,會傷會損,和葉瑯完全不同。葉瑯那條手臂,在我看來更像是一個法寶。”
孤劫稍作沉思,目色幽深的看向簡小樓:“你的意思是……”
簡小樓默默施展子午合體術(shù),頂著煞氣,突然朝他肉身里撞去。
孤劫目光一凝,下意識想要抵抗,怕傷到她,反撤除護(hù)體真氣,由著她附身自己:“你做什么?我這煞氣你沾不得,快出來!”
簡小樓不出來。
孤劫自抽神魂入體,抓雞崽子一樣將她抓出來。
簡小樓落地時一個趔趄,哈哈大笑:“我就說,這個辦法一定可行!”
孤劫冷著臉:“荒唐!”
他已經(jīng)明白簡小樓想干什么了。
“前輩啊,我知道葉瑯的輪回手哪里來的了!”簡小樓興致高昂,“元始神魔創(chuàng)立輪回,怕擾亂人間秩序,不許神魔入輪回。因為佛道是后天形成的,佛可以入輪回涅槃。前輩您需要二十五顆佛蓮子為您鑄金身,是想騙過輪回道,以免輪回時被輪回系統(tǒng)清除,其實除了金身之外,擁有輪回力量的我也可以保護(hù)您啊。讓我陪著您轉(zhuǎn)世,以合體術(shù)附身于您,便可以將我神魂內(nèi)的輪回之力過渡給您。在輪回時,輪回池會將您當(dāng)成自己人,哪里還需要什么佛蓮子?”
孤劫氣的指尖微顫:“我放棄轉(zhuǎn)世的機(jī)會,改變你死于神劍內(nèi)的命運,轉(zhuǎn)眼間,你就琢磨好了另外一種死法?”
簡小樓收起興奮,仰起頭,一板一眼地道:“我在您體內(nèi)只是一個寄生體,不會死的。或者說,前輩您想辦法別讓我死啊。您剩下的還有一些佛蓮子吧,將您的右手結(jié)成一個法寶,我躲在您的右手里,等于給我一個金身。您帶著我轉(zhuǎn)世成葉瑯,堅不可摧的輪回手便不再是個謎。即使葉瑯?biāo)廊ィ鹕徸幽Y(jié)的手臂法寶也不會腐化。您在手臂上以您的氣息設(shè)下禁制,只有您的轉(zhuǎn)世,也就是夜游可以將我放出來,如此,我就可以在兩百萬年后醒來了……”
“簡直是異想天開。”孤劫不敢相信,她竟有這樣大膽的想法。
“哪里是異想天開了?”簡小樓不服,“因為輪回是一個圓,葉瑯擁有了我的輪回力量,力量在輪回中流轉(zhuǎn),前輩您當(dāng)年可以在司命盤里捕捉命數(shù),也不再是個謎了啊!”
“我承認(rèn)你說的有理有據(jù),但你知道實施起來難度有多大么?”孤劫嘆了口氣,“輪回時我意識不清,以佛蓮子將你封印在我魂魄的右手心里,帶著你轉(zhuǎn)世,我自問沒有信心……”
“您一定可以的。”簡小樓握了握拳頭,“您不是說過嗎,天界人間,您孤劫君無所不能。您是第一個敢入輪回的神魔,還是一個兇煞……”
“好,即使我可以辦到,將你封印在輪回手里兩百萬年,和你在神劍里有區(qū)別么,折騰了一圈,意義何在?”
“區(qū)別大著呢,我在神劍里是做爐鼎,活下去的希望渺茫。我在您的右手里,您會將我保護(hù)的很好,兩百萬年,不過是彈指一揮,大夢一場……”
孤劫心有觸動,一時不知該說些什么。
簡小樓苦澀笑道:“前輩啊,與您的年紀(jì)相比,我不過是個黃毛丫頭,但我從懵懵懂懂修行至今,最大的長進(jìn),就是不再將別人待我的好,當(dāng)成是理所當(dāng)然。人活著,債要討,恩要還,得對得起自己的良心。您曾說過您生于世間,唯不懂一個‘情’字,來生愿向我討教,我現(xiàn)在就可以告訴您,愛一個人,是無論為他做什么,都不會覺得不值得。相愛,是無論對方為自己做了什么,都不會覺得虧欠了他。我與夜游就是如此,他為我分魂,為我吃盡苦頭,我依然認(rèn)為我們兩不相欠。您用您的‘畢生所求’,換來我們所有人的圓滿,我兩世都欠了您的債,您要我怎么還?您必須給我轉(zhuǎn)世成夜游,必須成為我的丈夫,必須與我兩不相欠,明白了么?”
孤劫默默聽在耳朵里,沉寂多年的心湖漸漸掀起波瀾。
簡小樓繼續(xù)勸著:“您從前贈給葉隱一顆佛蓮子,才有了我,您說善有善報,使您轉(zhuǎn)世后得了一個妻子,往后要日行一善,多積福報。可您若是無法得償夙愿,善有善報這句話,還如何讓人相信……”
“你無須再多言。”孤劫站起身,居高臨下凝視她,“我且問你,我會盡我所能保護(hù)好你,你是否想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