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路城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無邊際的黑暗。但那黑暗又似乎是燃燒的火海,像是在身體里點了一把火,呼吸間盡是焚燒的熱氣,仿佛要將骨肉都化成灰。
昏睡的孩子無意識地輕微掙動了幾下,緊閉的眉眼浮出隱忍的苦痛來。好在煎熬不久后有什么冰涼的東西貼上了額頭,難耐的燥熱散了些,疲憊困頓重新壓倒難受,他便又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這一睡便是整整兩日。
他在渾渾噩噩不安穩的睡夢中幾次接近清醒,依稀地感知到有人在身邊走動照料,為他擦身、冷敷,撬開緊咬的牙關灌水和藥。求生欲使他本能地吞咽下去,片刻后意識重歸混沌,如此反復,持久的熱度終于在藥物作用下慢慢退了下去。
第三日夜里,孩子終于醒了過來。
平躺在床上,身上覆著輕軟的薄被,嗅到的是飄著絲縷苦藥味的干凈空氣,他恍然地覺得很不真實,遲緩的腦子轉不過來,一時分不清是死后的幻境還是現實,盯著頭頂被大片燈影和昏黃光占據的天花板怔怔地出神。
我還活著。
他遲疑地得出了結論,心中涌上的卻并非死里偷生的喜悅,而是些許茫然的空白。
身軀仍然是有些燥熱和無力,孩子吃力地側過頭左右打量這昏暗陌生的地方。陳設簡樸的房間大半沒在層疊的陰影里,床頭昏黃的小燈照出一圈略微明亮的區域。很安靜,只能依稀聽見自己的呼吸聲,大概是只有他一人,孩子這么想著,往右邊再偏過頭,余光不經意間掃過一邊,動作頓時僵住。
一雙浮在空中的幽亮眼睛正冷冷地看著他。
“!!!”
殘余的睡意一下子煙消云散。
空白地與那雙眼睛對視了好幾秒,他才后知后覺地反應過來那不過是個坐在暗處的人。
仿若飄在空中的金色眼瞳平靜地眨了眨。
暗處窸窣衣料摩擦聲和椅腳拖曳聲一同響起。“嗒”一聲輕響,燈光大亮。
過于明亮的白光刺得孩子不得不閉上眼,被突然的光明刺出了生理性淚水。等他適應了光線重新睜開眼,那人已經走了回來,拉了把椅子到床邊坐下。
“有哪里不舒服么?”像是沒看見孩子往后縮的動作,他語氣平緩地詢問。
孩子沒回答,用一種分外警惕的眼神打量他。
這是個身形頎長的陌生青年,穿著身款式簡單的襯衫長褲,留著的半長發在腦后扎成馬尾,昳麗五官透著股冷淡的銳氣,罕見的金色眼瞳在燈光下色澤淺淡,整個人的氣質如同半出鞘的劍。
他直覺這人很危險。
“不用那么緊張小朋友,是我救的你。”陌生青年以一個隨意的姿勢坐著,右臂搭在椅背上自然垂落,態度溫和地道:“你現在很安全,放松一點。”
孩子并不買賬,仍然瞪大了眼睛看他。“你是誰?這里是哪里?”
“青浦路東區。唔,看來你知道這是哪里,很好。”
孩子眼中的警惕驚懼之色更濃,悄悄又往后縮了一點,即使那并沒有用。
他當然知道這個地名代表著什么。剛到這個陌生城市時他很幸運地聽說了對他們這類流浪兒來說絕對不可靠近的禁區,青浦路東區便是其中之一。青浦路地段是本地黑社會“新天會”控制的區域,全城最混亂的地方,三教九流魚龍混雜,稱得上流浪兒天然的庇護傘;但東區不同,它是黑社會高級成員的居住區,連靠近都不被允許,若是有人不知好歹地接近,下一秒很可能就直接吃槍子了。
“我是誰想來你心里已經有數了,不過這不重要,相比之下,倒是你的身份更有意思些。”仿若洞悉一切的淺色眼瞳倒映著孩子如臨大敵的表情,青年靜而緩地問:“津海沈家,沈小少爺,我很好奇你為什么會一個人跑到距家上千里的寧城,又為什么會落到這般境地。”
“你怎么——”
未出口的驚問卡在了喉嚨里,他看見對方抬起手,一團熟悉的墨色滑落指間在半空中搖晃。那是個硬幣大小的玉佩,被根臟污的瓔珞系著轉,明亮光線下邊角處隱隱透出濃郁的墨綠,背面似乎篆刻著什么字體。在辨認出那是什么的一瞬,孩子腦中繃緊的弦斷了。
“還給我!!!”
青年俯身用一只手輕輕松松地把撲上來搶玉的孩子按回床上。“冷靜點。”他看著孩子在他手下一邊無力撲騰一邊咳嗽,語調還是不變的平和:“你該想想怎么才能從我手里拿回你的東西,而不是魯莽地上來就搶。記清楚你現在在哪里。”
話語再明顯不過的威脅意味堪比當頭潑下的冰水,效果顯著地讓還在奮力掙扎的孩子一下僵住,抓住青年手腕的小手慢慢松了開來。
“你想怎樣。”
青年重新靠回椅背,拇指食指轉著那塊玉佩,沒說話。等盯著自己視線中不甘憤怒的情緒被壓得差不多,他才慢慢開口:“小少爺,我救人可不是免費的。這塊玉能抵你一條命的價錢,雖然呢它不巧上面有個沈家的標,賣不出去,不過收藏著看還算勉強可以。”
“現在你
有兩個選擇。第一,玉留下,你病好了以后可以走。第二,你留下,玉還你。小少爺,你想選哪個?”
房間里一時陷入了沉默。
良久。
“你要我做什么?”他直直地看著青年的眼睛問道。
“我缺個聽話的幫手。你不會就先做個學生。”
“為什么是我?”孩子有些茫然。
“你的身份還算有趣。”
“但是我”
“哪來那么多問題。”青年似有些不耐煩,“你要是覺得你以后和你現在一樣沒出息可以現在閉嘴,好了以后立馬滾。說話前多動動腦筋。”
他不欲多講,推開椅子站起身。“你可以慢慢想,三天以后再給我回答。有事按床頭鈴,別出房間。”
青年徑直走向房門,離開前關了燈。房門開啟又閉合,室內重新陷入一片昏暗的寂靜。
留下孩子躺在床上,望著青年離開的方向徒勞地睜著眼睛。
門“啪”的一聲合上。
門口守著兩個人高馬大的打手。青年向著其中一個淡聲吩咐:“叫廚房做碗白粥送進去。你們盯好他。”兩名打手齊聲應是。
********
長廊里鋪了顏色暗沉的地毯,厚實的絨毛將走路的聲音吸得一干二凈,在這寂靜的夜晚,整個空間彌漫著似乎要凝固的肅穆氣氛。
墻上稀疏的老式銅制壁燈將青年的影子拉得很長。
這座盤踞著黑惡勢力高級成員的公館理所應當地有不少打手駐守其中,每隔一段距離就能看見道路旁站著個肌肉虬結、氣勢兇惡、或許還露著大面積紋身的寸頭男人用銳利的視線掃視著周圍的一切,似乎要用刀子一樣的目光殺死可能的入侵者。
青年視若無物般從他們中間穿過,而打手們在他經過時紛紛向著他低頭致敬,神色皆是尊敬至極。在這里,無人敢對著這個人露出一絲一毫的輕視或是怠慢,哪怕他看起來像個文弱書生,一拳就能放倒。
——任何一個見識過青年能力、知曉青年過往事跡的人都絕不會對他產生分毫的輕視。這個年輕人在半年多前突然出現在以混亂暴力著稱的東區,靠著一身和外表截然相反的可怕武力和強硬手腕在短短幾月間收服了之前連大幫派都沒法徹底吞掉的整個東區的大小勢力,在這方灰色無序的土地上迅速地建立起全新秩序,并在不久前接受了本地大幫派之一新天會的橄欖枝,以極快的速度徹底地在這條道上站穩了腳。見證者們用贊嘆又隱含著畏懼的語氣談起那些不可思議的事跡與謎一樣的來歷,談起他孤身一人血洗堂口的成名夜,談起他仿佛帶著血腥氣的眼睛與下手的狠辣干脆,種種或真或假的傳聞借由他們的交談在道上廣為傳播,有意無意地立起了一個冰冷嗜殺的形象。有好事者根據這些不知真假的傳聞為他起了個頗為文雅的外號:“無常”,傳說中勾攝魂魄、送人往生的鬼怪。
不論如何,身世來歷神秘像是憑空出現、有著一雙罕見而不似真人的金色眼眸的年輕人,曾經以暴力統治無序,現今歸附幫會并且成為幫派老大身邊忠誠的頭號打手,倒是真的和這個外號十分相配。無人再敢因為外表而輕視他,在看見他的容貌生出綺念或是怠慢前,首先想起的便是他的武力、手段和沾染的鮮血。
打手們或尊敬或懼怕地垂下視線,直到青年從他們身前走過才敢抬頭。
*******
兇名在外的“無常”正行走在燈光昏暗的樓道間。昏黃朦朧的光透過發隙灑落眼底,打出不規則的暗色陰影與細碎的亮點,原來色澤淺淡的眼睛變得幽深莫測。
常人難以察覺的微光在他的眼瞳深處閃爍。
僅他可見的瑩藍色虛擬光屏懸浮在視野內,上方滾動的進度條已經接近100%。【loadg】
【分析完畢。當前處于自定義模式。】
【當前任務階段:階段一進度:2%】
【劇情偏離度:11%】
【舊規則完整度:79%狀態:正常】
【新規則完整度:7%狀態:不可激活】
…………
白景視線從一行行文字上掠過,確認數值都在可控范圍內就關閉了光屏。
前期準備基本就緒,任務目標之一已經到來,最遲三天后就要正式開始任務。在忙碌起來之前,他需要好好地休息一番,養足精神。
這是他職業生涯的最后一個任務,這個世界也是他退休以后駐留的世界。無論是為了職業生涯的圓滿結束還是為了將來的退休生活,他都絕不能讓任務出現意外。
青年走入房間,簡單洗漱過后上床,幾乎是一合眼就睡了過去。
******
這是一個由衍生出來的世界。
出自一位十幾歲少女之手。受當時流行言情的影響,她創造了一個充滿幻想的故事,主要人物有一個純真柔弱如小百花的女主角和兩個俊美多金的男性,主要情節是良家少女淪落風塵被兩位大佬看上并在兩人之間不斷輾轉
、你愛我我不愛你愛他的大三角戀。作為那個網絡無比自由作品百花齊放良莠不齊、連某個綠色和諧網站也尚且對發布顏色作品基本毫無限制時代的典型,該作品要素齊全,包括且不限于都市、職場、商戰、甜寵、虐身虐心、黑道、帶球跑、破鏡重圓,從中可窺探到作者恨不得自己作品包羅萬象的迫切心情。但這位小作者是個天生的鴿子精,寫了沒一半就嫌煩扔下不寫了,這個故事也隨著時間流逝被主人遺忘在腦后,最后成為了少女記憶里不起眼的一角,失去了繼續發展的可能。
這個被遺忘的故事就如編排好的木偶戲,按部就班地在作者搭起的舞臺上上演,如無意外,它將會一直這么演繹下去,在劇情斷裂處戛然而止,然后回到開頭重新上演,如此往復,形成一個牢不可破的循環。但某一天,這個循環被打破了。
書中世界機緣巧合下生出了意識,祂不想自己的世界無休無止地循環,于是祂強行突破了創造者的規則,用自傷的代價換取了發展的可能,讓虛假的設定開始走向真實。但規則對于世界來說既是束縛也是保護,不完整的規則無法再完全保護整個世界線,劇情中一些重要配角因此消失,作為支柱的主角們受到影響,連帶著世界也出現了明顯的崩壞與動蕩。再這樣下去,不僅循環會消失,整個世界與世界意識也會一同泯滅。
為了存活,世界意識與時空管理局達成了交易:時空管理局派出成員維護世界運行以及協助該世界升維,世界意識在升維后支付一部分能量和為執行的臨退休成員提供棲息地。
白景便是這個執行者。
在這個世界,他取代的重要配角是一個黑幫老大。在原文背景設定里,這個角色在還是個混混時撿到了流浪到這邊的幼年男主之一,將其當作養的狗隨意使喚,致使男主之一對該配角心生怨恨,在配角篡位當上黑幫老大后叛逃離開,多年后繼承家業創建了另一個黑幫與配角分庭抗禮;而配角在男主之一離開后不久找了個少年也就是男主之二使喚,又使這個男主對他心生不滿、暗中發展,在幾年后篡了配角的位,自己做上了黑幫首領,配角生死不明。自此,配角的戲份結束。
簡單來說,配角在劇情里主要起到一個經驗包的作用,扮演難度不高;再加上這個配角活在原文大綱設定里,只在正文里作為背景提到過一嘴,留給任務者自由發揮的空間就出奇的大:不用太過苛求人設,只需要關鍵節點不出大偏差,就算過程有出入也不會讓本就破損的規則解離。如果這僅僅只是一個扮演任務,那么根本用不著經驗豐富的臨退休任務者來處理,完全可以扔給新人去練手,問題在于這個任務是個復合型任務,除了扮演外還有其他要求。
那就是,創建新的規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