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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青鶯站在他的寢殿門前,攔下了正要進門通報的張兆,并思索著自己應該如何去面對他。
日前,她得知他病重命危的消息,并不是因為收到了信,而是本應守在白玉yan床榻邊的張兆親自跑她別居來了。
她初聽秋菊告知來者何人時,是很驚惶的。她先是擔心白玉yan為什麼派他來?她可還沒想好該怎麼面對白玉yan,再是擔憂國家是否出了什麼大事?非得張兆親自跑一趟才行呢?
宋青鶯萬萬想不到,三年前看著依舊俊朗健壯的他,有天變成了病危的國君。是以她將張兆在外頭堪堪晾了半個時辰,直到午後雷雨傾盆而下,她才命秋菊領他進來。
張兆被淋成了落湯j,但他進門第一件事卻并非是換身乾爽的衣裳,而是「噗通」一聲跪了下來。
宋青鶯驚詫的睜大雙眼,究竟是出了怎麼樣的大事,否則何需如此?
張兆未等宋青鶯有任何回應,便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哭道:「娘娘回g0ng看看王上吧!」
宋青鶯坐在案前的眼神一黯。
想必張兆注意到了,他嘗試冷靜下來,宋青鶯舉起了手,秋菊是個善解人意的姑娘,馬上去取了件外衫遞給張兆,他接過披上了。
宋青鶯啜了一口茶,慢慢的等著。
張兆再次開口,這次冷靜多了,他問道:「娘娘,這麼多年過去了,您還恨王上嗎?」
宋青鶯沒有反應。她想,他滅了她王室,殺了她大哥,欺騙利用她,她應該是恨他的吧??墒钦l又說得準呢?這麼多年,她與他同在深g0ng之中,如若她想,她可以制造出無數次的機會親手抑或借他人之手來殺了他。
可宋青鶯并未這麼做。她甚至想都沒想過,她要去傷害他。所以這真的是恨嗎?宋青鶯姑且認為,是,畢竟她心中是真怨他。
張兆停頓良久,嘆了口氣道:「娘娘恨王上,莫不是因著您大哥的緣故?」
宋青鶯抬起眼眸,又啜了一口茶。簡直廢話。
張兆依然跪著,他道:「娘娘,王上一直不愿讓微臣來對您說這些話,因為王上認為自己對不起您,無從狡辯。但微臣知道,王上當年是真兩難,而他至今依然對您愧疚萬分。」
一陣暖風吹進屋,宋青鶯案上的紙片翻了翻,又歸於平靜。
張兆像是下定了決心違抗君令,道:「王上他在入白府為養子之前,是什麼身份,娘娘可知曉?」
宋青鶯沉默著。她并不知道,出於尊重,只要白玉yan自己不說,她就不會去問。怎麼了?他是什麼身份,很重要嗎?
「王上,是當年滿門被抄斬的李氏皇商二公子?!箯堈壮镣吹恼f道:「想必這事兒娘娘應當也有耳聞。」
李氏皇商,當年她母后si時,父王下令滿門抄斬的那個家族,她有印象。那時宋青鶯還很小,什麼也不懂,只知道母后過世了,哭得非常傷心。
等她長大了一些,翻閱到母后si時的紀錄,看見記錄上說,她母后之si乃是因李氏皇商進貢的絲綢有問題,才從宋仁熾處聽聞,母后si時,那一個家族一大家子幾十口人都為她陪葬了。
宋仁熾告訴她:「母后到天上去了,是因為難產傷身,氣弱t虛,撐了一年多終究還是敵不過天意,和李家其實沒有關系。只是因為當年國庫空虛,李家卻坐擁都城大半財權,父王想趁此事,將財權收回王室之手罷了?!?
宋青鶯懵懵懂懂,點了點頭,又問道:「為什麼呢?母后去天上了,是青鶯害的,為什麼李家要si,青鶯卻不用?」
宋仁熾的眉頭皺了皺,覺得這個孩子真傻,他說的話只聽了前半,還放錯重點。
他單手覆上宋青鶯的頭,輕撫著,溫柔地道:「母后到天上去了,是天意使然,和青鶯沒有關系。」
那天,宋仁熾還告訴她:「青鶯,你在人前切勿展露,記住韜光養晦。你是嫡公主,若是太過顯赫,難免會有公卿大夫的公子想要親近你,與你攀上關系,攀上王室大樹。所以你識人要明,千萬不可輕信他人?!?
宋青鶯心中無奈一笑,想:大哥,青鶯落入如今的處境,想必就是識人不明之故。
但聽見白玉yan竟是李家的後生,卻讓她的心提了起來。
張兆此時打了個噴嚏,繼續告訴她,說這在當年是個冤案,滿朝文武心知肚明,但沒人愿意戳破。白玉yan和季林,都是在九si一生之時逃到了白府門外的。
宋青鶯聽到這兒,心一凜。季林?
她眉頭一皺,張兆便解釋,季林是白玉yan的兄長。他入伍從軍,唯一的目的便是為家人報仇。
「微臣發誓,王上當年的兩難境地微臣是看在眼里的,更重要的是,王上從頭到尾都沒有答應過要去陷害您的大哥,甚至還與您一起謀劃解救他,這您是知道的??!」
宋青鶯心里冷笑一聲。解救他?她都親眼看見白玉yan殺害了她父王,還有什麼好說的?
張兆卻不理會,自顧自地道:「您大哥的
冤案,實為季統領一人所為,王上絕無參與,請您務必相信微臣!當年季統領要置您於si地,王上萬般阻撓,求情不下千萬遍,都未讓季統領回心轉意,最後還是王上急中生智,與微臣共使一計,才換得立您為后的結果,沒想到,您卻自盡了?!?
張兆這時開始擦起了淚,宋青鶯愣在原地,不知該不該信他的話。
半晌,她乾脆先撇開張兆說的是否為真之問,提筆寫道:「張參謀今日前來莫不是只為翻陳年舊事?」
張兆接過宋青鶯遞來的紙條,像是才想起自己是來g嘛的,急道:「不是的,娘娘,微臣此行,是為帶娘娘回g0ng的!王上自您走後日日愁眉不展,終於患病,旦夕將si。自從白丞相過身後,除了季統領,王上在世上最掛念的人就屬您了,微臣懇請您回g0ng見王上一面吧!」
宋青鶯聽到這兒,皺了皺眉,又在紙上寫下:「旦夕將si?」不知為何,她總覺得自己手抖得厲害,還莫名的有水珠子暈開墨痕。
她和張兆臨行前,給陳墨良留了封信,她覺得這孩子自從來了南方,x格似乎又b先前孤傲了點兒,八成是因著姜傾楓和陳潤雪的緣故,她可不希望陳墨良步自己的後塵,「ai與原諒」縱然深奧難以真正實踐,還是有必要告知於他的。
宋青鶯知道,她終於肯原諒白玉yan了,她不太清楚是出於何因,或許是因為上一代的家族糾葛,她覺得自己家里確實有愧於他,又或者是他對自己用盡心思的維護、以及她大概了解了為什麼陳墨良每次送禮都是兩份的原因,再或者,宋青鶯強烈感受到了,是她害怕失去他的本能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