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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愛你，今天依舊?！?

喬遇從來不敢告訴秦放，現(xiàn)在這句話于他而言更像是詛咒。有秦放這句話，他就能成功預(yù)知自己新的一歲依舊是沒有安生日子的。因為不僅秦放的死對頭不會放過他，秦家旁的人更是恨他入骨。

這么想著，喬遇只想嘆氣。畢竟自從衛(wèi)蘭去世，他就格外珍愛自己的生命，所以他每天都期盼著秦放的愛能夠轉(zhuǎn)移。

可惜，他這種人好像就是注定了不受老天爺照拂，身后的混蛋每年被他氣得呼吸不順，到了這天依舊毫無阻礙的跟他告白。他聽著那句話，性欲都消退一點。抓著床單的那只手努力的往前摸索，最后被按著手腕死死壓住。

身后粗喘的男人就抵著他的脊背舔吻，用帶著恨意的聲音喃喃，“你不信我是不是？我們之間沒有信任？”

喬遇被操得喘息不及，聞言都控制不住想要悶聲發(fā)笑。忍耐笑聲叫他的胸腔都在壓縮，肺部氧氣變得稀薄，好像是所有感覺逐漸微弱。

可越是這樣的情況，有些東西就變得愈發(fā)的分明。

喬遇清楚聽見秦放的粗喘落在自己耳后，熱氣噴灑在帶著汗液的皮肉上，涼意叫他的眼睫都忍不住發(fā)顫。他感覺到秦放身上的汗啪嗒落在自己身上，眼睫顫巍巍的往起得抬的時候，能夠看見覆在自己腕子上那只青筋盡數(shù)隆起的手在試探著往上摸索。

沿著他繃緊的手背，五指逐漸鍥入縫隙，最后終于成了一個被動的十指相扣的姿勢，汗?jié)n廝磨著，滾燙的體溫叫他明白一定是有人生了病。

“……我信、我當(dāng)然相信你是愛我的?！?

說這話的時候，喬遇都能感覺到自己的喉嚨在發(fā)哽。他肩胛抬起來一點讓胸腔離開床，艱難的用面頰蹭了蹭秦放緊繃得異常厲害的小臂，“你先讓我轉(zhuǎn)過來，我要喘不過氣了……”

許是見他真的說話都艱難，身后的男人終于短暫的離開他的身體。粗碩的肉物從敏感的腸道往外退，棱起的冠狀溝剮蹭著肉壁的時候他只能咬著下唇悶哼。然后等到身體像是死魚被人翻轉(zhuǎn)過去，他剛剛看見額角鬢發(fā)都汗?jié)竦哪腥说哪?，還沒來得及說話，就又被掰開腿操了進(jìn)去。

腸道里的精液被擠得往外迸濺，又因為肉物的堵塞而根本難以脫離，喬遇被操得仰著脖子尖叫，本就紅了一片的眼尾很快變得潮濕，蓄積的無可停放的眼淚都順著往下蜿蜒。

“你聽話一點，我就會讓你很快樂?！?

秦放重復(fù)說些胡話，埋在喬遇后穴的陰莖還在不住抽送。剛剛后入的時候他就操得喬遇的臀瓣都通紅，現(xiàn)在讓喬遇面對面的被自己進(jìn)入，更是大力撞得青年的恥骨都在鈍痛。

他向來肆意慣了，在床上也不例外。身下的青年被他操得嘴都合不攏，軟紅的舌尖吐出來一點，上頭盡是淋漓的水光。他低頭含著青年的舌尖親吻，舌面剮蹭廝磨最后唇瓣貼合，只有輕微的嗚咽的聲音能夠從縫隙中擠出來。

“喜不喜歡？喜不喜歡我這么弄你？”

喬遇根本說不出話來，只眼里滿是控訴。他的雙腿被打開太過，秦放往里頂?shù)臅r候他都覺得自己的身體像是要散架。現(xiàn)在被秦放問喜不喜歡，他咬著下唇醞釀了半分鐘氣人的話，最后還是為了避免叫自己更難受，屈辱的抱著秦放的肩膀?qū)⒛樀奥窳松先ァ?

“……喜歡。”

心里清楚知道喬遇這話說得有多不情愿，但秦放還是心情很好的笑出了聲。他啄吻喬遇滾燙潮紅的面頰，最后撈著喬遇的臀把人往自己懷里摁，將腥濃的精液全部灌進(jìn)了喬遇的身體里。

懷里的身體是汗涔涔的，甚至因為情欲的余韻，現(xiàn)在都還不自覺地發(fā)著抖。秦放繃緊身體將自己的陰莖抽出來，抱著人下床往浴室走的時候又眷念的親了親青年的面頰。

“生日快樂，喬遇?！?

喬遇整個人都昏昏沉沉的，呼吸的時候都覺得嗓子是剌得疼的。他知道是剛剛被操得太狠叫得太過，索性也不說話，只伏在秦放肩頭，照著男人剛剛咬自己的勁頭，一口咬在那肩胛肌肉隆起的地方。

“你是小狗？沒吃飽？”

浴缸在放水，秦放只能把人放在盥洗臺上先清理精液。他一手握著喬遇的后頸慢條斯理的揉捏撫摸，另一手已經(jīng)兩指并攏了重新插進(jìn)被操得滾燙的肉穴里。

指尖能夠摸到的地方全是濕軟緊致的腸肉，肉壁上附著的則是他自己剛剛灌進(jìn)去的濃精。秦放盡可能緩慢的用手指把那些東西往外掏，感覺到懷里人身體是緊繃的，尤不忘開口說些玩笑。

只可惜他向來沒有說玩笑話的天分，話音落下只成功氣得喬遇狠狠瞪眼，然后卯足力氣再次一口咬在他肩上。

“這就是被喂飽了是不是？”

大手有一搭沒一搭的揉捏著喬遇的頸子，秦放抬眼，透過鏡子看見喬遇的后頸和脊背都是帶著薄粉的。他不自覺地舒了口氣，終于將人從臺子上抱起，“好了，我們洗澡?！?

喬遇不應(yīng)聲，只任由秦放折騰擺弄自己。他一直覺得秦放是有這種掌控人的怪癖，心里盤算著下次要在公司公開拂秦

放的面子叫秦放對他歇斯底里。

這個計劃在腦子里扎了根，喬遇心里這才好受一點。他被扛著回房間去，家里總是很會隱匿自己聲息的幫傭已經(jīng)將他們亂糟糟的房間恢復(fù)原樣，所以不用多等待也可以直接休息。

喬遇原本是這樣計劃的，因為他實在是太累了，幾乎是沾著枕頭就能睡著的地步?？善紦?jù)另半邊床的男人關(guān)了燈，又陰惻惻的擠到他身邊，提醒，“生日，記得許愿。”

“……”

嗓子疼的說不出話來，喬遇只能甕聲甕氣的嗯。他在黑暗中睜著眼睛回憶自己質(zhì)樸而純粹的愿望，秦放就摟著他的腰，聲音很低的跟他確認(rèn)，“你的愿望里有沒有我？”

喬遇眨巴眨巴眼睛，點頭確認(rèn)之后才意識到房間燈已經(jīng)關(guān)了。為了叫秦放安心，他不得不跟出聲明說，“我每年的生日愿望都有你?！?

“只有你。”

得到了肯定的答復(fù)，秦放好努力才忍耐著沒有笑出來。他竭力抿緊唇，想要讓自己顯得不那么跳脫，只用唇瓣碰了碰喬遇的后頸，“那我可以原諒你很多事了。”

喬遇為難，幾乎想要勸秦放，這種話還是不要說的太早了。

——

新一歲的還在自己包里，于是他斟酌著，保持著擁著被子蜷成一團(tuán)的姿勢，只一條腿往后伸踢了踢大老板的腿，“秦放……你去把我的包拿來，我要做假條?！?

“……”

秦放不敢相信自己早上被叫醒會是因為這么離譜的原因，他飛快地一手扣著喬遇的腿，“你他媽再鬧？”

喬遇噤聲，不知道節(jié)的蛋或是連續(xù)購買多個章節(jié)，都會當(dāng)爬蟲盜文永久禁言處理］

喬遇知道自己現(xiàn)在最應(yīng)該做的是把懷里的女人撕出來。

沒人比他更明白秦放是個多小心眼的人，這人睚眥必報，他做的事情暴露了本來就討不到好，現(xiàn)在火上澆油實在算不得聰明人。

可撲進(jìn)自己懷里的身體顫抖的厲害，喬遇呆站在原地，一時之間都忘了動彈。他想起來十三歲那年，自己躲在床尾的格子里聽見的女人歇斯底里的哭喊，神智開始邈遠(yuǎn)，想象那天的衛(wèi)蘭是不是也像這樣在顫抖。

一想起衛(wèi)蘭，喬遇就覺得自己日漸貧瘠的內(nèi)心終于是有了點屬于人的惻隱。他五指虛握兩把，最后還是選擇告訴秦放，“你放她走……”

“……喬遇?！?

秦放面色已經(jīng)陰沉到了極點，這還得益于昨晚喬遇在床上表現(xiàn)出來的順從。他一手扣著喬遇的腕子，聲音壓得很低，陰惻惻的用最后的耐心說，“你現(xiàn)在告訴我你不認(rèn)識她，我就原諒你。”

喬遇愣怔一瞬，慢半拍的反應(yīng)過來秦放居然是在退讓。他回頭看了看圍在一圈的秦放的手下，無比清晰的意識到，昨晚上自己才想過的事情，今天就機(jī)會來了。

懷里的女人依舊在哭，喬遇分不清自己現(xiàn)在想做的究竟是保護(hù)這個因為自己落入糟糕境地的女人還是就是想刺激秦放而已。他只是看著秦放，緩慢的抬手搭在女人肩上，將人護(hù)在自己懷里。

“你知道的，我認(rèn)識她?！?

“……”

秦放忍了又忍，沒有在外人面前沖喬遇破口大罵。他氣得頭疼，只能按了按眉心，沖手下示意，“把她帶走?！?

喬遇睜了下眼睛，像是沒想到這種情況下秦放還能忍得住怒氣。而不等他回過神來，原本站在四周充當(dāng)背景板的黑西裝都一擁蜂的過來將女人從他懷里撕出來。

他慢半拍的從這些人的動作中回過神來，意識到這次事情真的鬧得挺嚴(yán)重，秦放應(yīng)該是鐵了心的要做腌臜事。

寂靜的地下停車場，丁點的動靜都能傳得很遠(yuǎn)。可秦放的人一點沒收斂，喬遇都能從女人扣著自己手腕的力度窺見事態(tài)有多嚴(yán)峻?；艁y中，他看見女人潮濕的帶著恨意與祈求的眼睛，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只能無措的叫，“秦放……！”

“你閉嘴！”

秦放脾氣陰晴不定，但對這個自己帶回家的孩子，多是給面子的。他鮮少做這種在人前對喬遇撒氣的事兒，就是擔(dān)心秦家人覺得喬遇是他不上心的能夠隨便拿捏的小東西?？山裉焖麑嵲谑菤獾檬懿蛔×?，現(xiàn)在被喬遇叫了名字，他還以為喬遇是想給女人求情而已，于是氣急敗壞的怒罵，“你他媽非要告訴別人你玩兒的花！往自己男人床上送人這種事都做得出！老子真想……”

“秦放……”喬遇倉皇打斷秦放的話，“你放她走，我以后會聽話。”

秦放面上表情短暫的空白了一瞬。

像是沒有料到喬遇會突然這樣，就算聽見他親口說出這話來，秦放一時之間還不知道應(yīng)該怎么反應(yīng)。他只惡狠狠的瞪著喬遇，像是想要從喬遇面上的表情確認(rèn)那句話的真實性。

畢竟喬遇從來不老實，隔三差五要氣得他頭疼。

想到這里，秦放就又覺得氣得慌。他真想讓那些說他招惹不得的人來看看喬遇，看看這人怎么什么都沒有，還敢這么招惹他。

可最后秦放還是沒能成功確認(rèn)喬遇的話的真實性，

他看著青年那雙發(fā)紅的眸子，有些詫異的發(fā)現(xiàn)里頭都是惶恐。

但不是對著他的。

他一轉(zhuǎn)頭，看見被手下緊緊扣著胳膊的女人頭發(fā)散亂，尚且?guī)е嘧系难劬υ诳p隙中隱隱約約，帶著強(qiáng)烈的恨意的難以言說的哀求，定定的盯著喬遇。

秦放喉頭哽了一瞬，一把抓著喬遇的手腕將人按在自己懷里。他抱著喬遇，扣著喬遇的后腦勺讓人趴在自己肩頭，然后用更加陰翳的視線迎著女人的恨意，咬牙切齒的吩咐，“弄走。”

女人掙扎的動作霎時變得更為激烈，但這次喬遇什么都沒能說出口。他是罪魁禍?zhǔn)祝@會兒也只能縮在秦放懷里發(fā)抖。

扣在腰上的那只手十足用力，這是個緊密的不帶一絲縫隙的擁抱，叫喬遇恍惚覺得自己依舊待在那個狹小的格子里。但和衛(wèi)蘭衣服上的香水味不同，四周是絲絲縷縷無孔不入的血腥氣，叫他的狀態(tài)肉眼可見的變得更為糟糕。

就算公司就在樓上，但這個班是怎么都不可能再上了。這會兒沒有旁人，秦放是裝都懶得裝，直接把喬遇塞進(jìn)車?yán)?，吩咐司機(jī)往回開。

過了早高峰的時間，回程的路格外順利。喬遇縮在后座靠著窗戶，想要咬手指頭，被秦放狠狠剜了一眼，又只能放棄。

喬遇前腳出門秦放后腳就跟上了，所以房間床都沒來得及收拾。

兩個人回家，秦放直接扛著喬遇上了樓。身形單薄的青年被甩到床上，身子彈起一瞬，緊接著就被高大的男人給罩了個嚴(yán)實。

“現(xiàn)在知道害怕了？作妖的時候就沒想到會有這個時候？”

回到家了，喬遇的情緒終于穩(wěn)定一點。他緩慢的眨了眨眼睛，眼睫撲閃的時候，眼瞼的紅都能夠被遮掩一點。他面色淡定，甚至有種不帶情緒的沉靜，看著秦放的時候，才會像是看見什么怪異的東西，眼里含著莫名的情緒。

被秦放拿話刺了，他還保持著原來的模樣，斟酌著回答，“其實也還好吧……”

他從小就對女人的情緒極為敏感，是成長環(huán)境帶給他的令他討厭的能力。剛剛看見女人眼里的恨意的時候，他想起來很多東西。比如吃避孕藥的衛(wèi)蘭回頭告訴他不想再多一個小畜牲的時候，或者小時候的生日，衛(wèi)蘭把蛋糕扔到桌上的時候。

“還好？”

很明顯，秦放對喬遇的這個回答非常不滿意。他的聲音抬高幾個度，眼睛都因為詫異和憤怒睜大，他扣著喬遇的手腕壓在床上，憤恨的質(zhì)問，“你就不想知道？不想知道我到底有沒有跟她睡？”

真正的答案在喬遇嘴里囫圇了一圈，最后被他咬著舌尖忍耐下去。他看著明顯已經(jīng)憤怒到極點的男人，故意說了火上澆油的話。

“這個還沒有重要到我想要知道的程度。”

“喬遇！”

秦放狠狠一拳砸在喬遇頭側(cè)，他氣得眸子都發(fā)紅，拳頭就算是砸在床上，也因為過于用力而生疼。他原本是想要忍耐的，可身下青年波瀾不驚的模樣明顯是在他已經(jīng)岌岌可危的神經(jīng)上跳躍。

最后他忍無可忍，揪著喬遇的衣領(lǐng)口，伏在喬遇耳邊咬牙切齒的低聲說，“如果真不想讓我發(fā)現(xiàn)是你做的，就不要教她該穿什么、用什么樣的姿態(tài)出現(xiàn)在我面前，更不要教她該用什么樣的角度什么樣的神情來看我……這些只有你知道的東西，教給她讓她來勾引我，就會讓你高興嗎？”

“你以為我跟別人上床你就能離開了是不是？做夢吧喬遇?！?

這么說著，秦放的深情卻久違的變得柔和。他眼睜睜的看著被桎梏的青年因為自己的話而眸子發(fā)顫，別扭的移開視線不敢看自己，尤不忘補(bǔ)充，“你不要把自己弄得這么可憐……你不知道你最近多反常是不是？”

“是我不在的時候，出了什么事？”

“……”

喬遇緩慢的閉上了眼睛，“什么都沒有?！?

秦放壓根沒想到，自己難得軟化態(tài)度主動示好，最后得到的回應(yīng)還是喬遇的抗拒。他抿緊了唇，試圖從喬遇空白的面上察覺點什么不對勁的地方，但這次和以往一樣，依舊以失敗告終。

可就算如此，秦放依舊清楚知道，是有什么不一樣了。

他是近兩個月才回國的，準(zhǔn)確一點，應(yīng)該說是回秦家。

因為兩個月前，他在外遇襲。那是場隱秘的行動，秦家是做腌臜生意起步，到他這一輩想要洗白，那已經(jīng)是件尤為困難的事情。他不得不和京城的一些警政世家合作共贏。而兩個月前他在行動中遇襲，為了揪出秦家的內(nèi)鬼，他和宋家合作造成自己已經(jīng)死亡的假象。

假死是完全臨時的計劃，所以他根本沒來得及帶喬遇走。而無論如何，為了叫秦家的人相信他確實已經(jīng)死了，他也必須把喬遇留下。

秦家這種家族，說是吃人不吐骨頭的魔窟不為過。秦放當(dāng)然明白把喬遇留下會有多危險，但是囿于自己的計劃，他不得不這么做。

可為了保護(hù)喬遇，他還派自己安插在二叔旁邊的人在暗中看護(hù)。以及事發(fā)之后佯裝倒戈的那些人，收到的的放空了。他無法回頭

看喬遇，只是說這些話的時候，無比清晰的想起來那天喬遇對他說他很缺愛的事情。

“說出來不怕你笑話，如果不是這次的事，其實我一直以為我們在往好的方向走。我說過，我以前是不會愛人的，我總想不明白人類這種生物，到底有哪里可愛……”

喬遇知道，秦放這話雖然瘋狂，但確實是真的。

要說起依據(jù)，他又會想起自己被秦放從床尾格子里撈出來的那天。那天床板被掀開，他看著笑容詭譎的青年輕聲感嘆“又是一個小瘋子”的時候，他就知道眼前的人不正常。

可他沒有辦法，他當(dāng)時沒有別的路。他只能跟著秦放回秦家，被當(dāng)做小寵物養(yǎng)在秦放身邊。

時間久了，喬遇可以很清晰的感覺到秦放逐漸的像個人了。像是因為終于遇到了同類，秦放逐漸剝開繭子，同時也更加猖狂。

喬遇印象很深刻的，是自己剛?cè)デ丶业臅r候，秦放看人的時候，眼神經(jīng)常是冰冷的，像是看著死物。

當(dāng)時秦放在學(xué)些他看不懂的課程，經(jīng)常坐在回廊底下看書，同時勒令他坐在一旁跟著看書。

他看初中數(shù)學(xué)教材，秦放看經(jīng)營學(xué)教材。

一般那個時間，秦家傭人都會特地避開那個路段。偶有不得不打擾的事情，傭人極盡小心翼翼的過來。一般傭人剛一走過拐角，秦放就會猛地抬頭看過去，眼神冷得滲人，像是被侵犯了領(lǐng)土的狼。

那種情況過了幾年才好轉(zhuǎn)，喬遇知道秦放的意思，是那段時間和“手足”同吃同住，多少叫秦放有了點正常的感情。

可那遠(yuǎn)遠(yuǎn)不夠的。

現(xiàn)在秦放清楚知道這一點，于是他說起“我明明已經(jīng)有很大進(jìn)步”的時候，聲音里有難以掩飾的遺憾。

至于兩個人為什么無法分開，秦放給出的理由是，“只有愛情和親情一起，才會叫我們的關(guān)系更牢固，不管你還是我，我們和旁人是過不下去的?！?

“你說我們都不是心臟飽滿的人，這點我是承認(rèn)的。但你說我們那個生存環(huán)境，要多天賦異稟，我們才能成長得像是正常的、你所謂的心臟飽滿的人？你要知道我周邊找遍了，也找不出你向往的那種愛情故事。沒有那種案例，你叫我怎么學(xué)得會?！?

喬遇聽著聽著就笑出了聲，“這就是我們不能分開的原因？”

秦放終于回頭看著他，應(yīng)聲，“這個只能一起學(xué)習(xí)，你不能不等我?！?

其實在秦放看來，但凡是喬遇早個幾年說要離開，他一定不至于這么死纏爛打的?？蓵r間就是這么不趕巧，他好不容易有了點愛人的能力，對象居然就說要離開了。

他一個人，要怎么才能承受那個后果呢？

秦放想不通，他們真的無法分開，這個道理喬遇怎么就想不明白。

他們像是一塊貧瘠土壤上兩株互相依附的藤，分享那少得可憐的養(yǎng)分，又互相漏些陽光雨露。他們這樣才勉強(qiáng)生長起來的，喬遇怎么會覺得自己可以順利抽身離開。

秦家這個環(huán)境造就了他們兩個的貧瘠，所以他努力在叫一切止步于他和喬遇這里。

這種情況下再失去對方的話，那之后那個漫長的道路，他們應(yīng)該怎么走呢。

“所以我們就算是耗死，也要死在這里是不是？”

“你也可以期待點好的?！鼻胤叛鄄€垂著，因為連日來休息不好，眼窩變得更深了?！氨热缥夷軌?qū)W到你期待的能力，或者你逐漸靠近我，不再那么需要來自他人的愛意?！?

喬遇不再說話了。

他終于反應(yīng)過來，好多年前秦放出現(xiàn)在他眼前的時候，就注定了他們之后都不會好過。

明明只要那個時候錯開，沒有齷齪的血緣吸引，沒有逐漸親近之后重新活絡(luò)起來的心思，就算他們一輩子陌生人，被秦家人的齷齪本性影響著或許永遠(yuǎn)都遇不到真正的愛人。

可至少生活不會像現(xiàn)在這樣一團(tuán)糟，頂多只是像沉寂的河流，連前進(jìn)都悄無聲息。

最后一抹黃昏還沉在天邊，喬遇坐在輪椅上仰頭，能夠看見頭頂?shù)奶炜帐腔页脸恋摹Ｋ徛孪?，冰冷的空氣灌進(jìn)肺里，叫他控制不住想著，要是能夠停在這里就好了。

時間停在這里，一切都是。停在他和秦放把所有問題都攤開說明白的現(xiàn)在，叫他不用再經(jīng)歷之后蒼白的一眼可以看到頭的未來。

如果能這樣，那這大抵就是足以刻在他墓碑上的那種幸運事了。

——

出院那天小雨，做完手術(shù)不久的腿依舊不能走路。

喬遇還是坐的那把輪椅，車輪碾過濕淋淋的地板時發(fā)出淅瀝瀝的聲響，將身后男人的腳步聲襯得愈發(fā)分明。

經(jīng)過中庭的時候，喬遇瞥眼看見許多人還在往醫(yī)院里涌。不同年紀(jì)的男男女女為伴，還有一些是父母子女互相幫扶。

他看著，看著，不自覺地笑出聲來，笑得驚動秦放問他怎么了，可他卻說不出合理的字句來。

這天在下雨，這天卻依舊紛繁多彩。他好像沒多大的年紀(jì)，但已經(jīng)見了許許多多不同樣的愛。

那么多，那么多的愛，好像每一種都是他期待的模樣。

可又每一種，都是他未曾經(jīng)歷過的模樣。

快要跨年的時候，秦放借了塊地。

郊區(qū)，面積很大，不高的小山頭上綠化做得很好，他知道每年秋冬時候，朋友就會組織人去山里打獵。

每一年，每一年的初秋，運送獵物的車隊會提前進(jìn)到山里。在外地捉來的野生豬羊或者兔子之類的，都會被放進(jìn)去。

野生的動物，玩起來有意思。畢竟還有在大自然里養(yǎng)出來的野性，不至于看見人類還主動蹭過來，逃竄或者撲過來的時候會叫活動有別樣的樂趣。

而今年，活動已經(jīng)結(jié)束，可又一輛卡車，在黃昏時候進(jìn)到了山里。

深冬了，就算極南邊的溫度慣來要高一點，可進(jìn)到山里的人，還是不得不做好保暖措施。秦放在后頭，看著卡車停在柵欄口，等著雁行過來開了車門，這才戴好手套踱步下去。

卡車司機(jī)下車走到了后箱門，幾個跟著雁行坐車過來的，也已經(jīng)下車一字排開。

秦放揮了揮手，示意那些人不用太緊張，這才沖卡車司機(jī)一揚下頜，示意把車門打開。

用來運送獵物的卡車，箱門特地經(jīng)過了加固。打開的時候沉重的雙開門會有叫人牙酸的吱呀聲響，秦放卻眼都不眨，等著貨箱里降下來滑板，緊跟著就是坐著輪椅的中年男人從里面被推了出來。

臨海的地方，就算是山里也時時有風(fēng)。

只很短的時間，秦放眼睜睜看著面色枯槁的男人出現(xiàn)在自己眼前，眼眶已經(jīng)變得緋紅。

飛掠的風(fēng)在帶走眼里的濕氣，眼睛干燥之后生出一種熱痛感。秦放不敢眨眼，只看著那個曾經(jīng)將自己按在水里的男人眼里浮現(xiàn)出祈求，沒忍住，掀起唇角笑了一下。

不管過去多久，看著秦?zé)畹臅r候，秦放腦子里總是容易出現(xiàn)混亂。每每面對秦?zé)?，他的眼睛就像是被浸在水里，穿過蕩漾的水，清晰看著男人臉上不做絲毫掩飾的惡意。

小時候他心里滿懷恨意和恐懼，可長大了就不一樣了。

他成了秦家唯一說得上話的人，于是恐懼自然而然消亡了，只恨意還久久留在心里。

四周都是自己的人，但秦放還算克制。他先是叫了聲“二叔”，等到秦?zé)钛劬t了很快泣不成聲，這才低聲笑著，俯身雙手撐著輪椅扶手，從極近的距離看著那雙渾濁的眼睛，低聲說：“現(xiàn)在是我站在這里?！?

“你帶他走的時候，就該想到我會站在這里才對?！?

說著說著聲音變得啞了，秦放面上表情還竭力保持著穩(wěn)定。他瞥眼，視線落在秦?zé)铑澏恫恢沟氖稚?，像是從男人的恐懼中得到了極大的愉悅，再開口時，聲音都變得輕快了。

“您也是秦家人，肯定明白秦家的規(guī)矩。誰要讓秦家人不痛快了，那百倍千倍的，我們得討回來才行，您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秦?zé)钭ブ胤诺囊聰[在求饒，求他念著自己也是秦家人，是他二叔。結(jié)果冷不丁的，逗得秦放笑出聲來。

笑過了，秦放先一點一點把秦?zé)畹氖株_了。其實秦?zé)钌眢w孱弱，但他動作依舊慢條斯理，像是想要男人從這漫長的過程中逐漸體會絕望，等到那雙混沌的的眼睛都垂下去，這才笑瞇瞇補(bǔ)充。

“現(xiàn)在是法治社會，二叔以為我會做什么？”

清楚知道自己越說越會叫秦?zé)钚臎觯胤胚€停不下來。他知道秦?zé)羁隙靼姿囊馑?，法治社會么，搞出人命來肯定是不好的?

所以肯定只能往傷了殘了弄。

秦?zé)钜活w心已經(jīng)沉到谷底，秦放還很是淡定。他推著秦?zé)畹妮喴瓮镒吡藥撞?，終于到了稍空曠的地方，這才推著秦?zé)钔筠D(zhuǎn)，叫秦?zé)羁催h(yuǎn)處的高臺。

“這兒是陸銘家獵場，二叔好日子過慣了，按理這種有趣的活動也一定沒少參加吧。”

只消這一句話，秦?zé)罹兔靼走^來秦放的打算。他清楚知道秦放將自己送來這里的意思——他已經(jīng)成為了場內(nèi)的獵物。

而相比于之前被他們追逐的野生動物，更為糟糕的是他現(xiàn)在腿腳不便，緊靠著輪椅，是很難在林場里活動起來的。

甚至于遠(yuǎn)處的高臺，一看就是可以直指他所處之地的好地方。

看著秦?zé)蠲嫔兊没覕×耍胤沤K于滿意到極點。他拍拍秦?zé)畹募绨?，示意雁行過來看管秦?zé)?，轉(zhuǎn)身摘了手套，乘車往遠(yuǎn)處去了。

——

喬遇又被秦放強(qiáng)行從住處弄了出來。

本來他腿腳還沒好利索，走路一瘸一拐的，他實在是不想出來。之前秦放倒也由他在家里窩著，但是今天，是說什么都不行了。

獨自乘車出來，喬遇看著外頭逐漸變得蕭瑟的風(fēng)景，忍不住問司機(jī)，“這到底是去哪兒？”

沒等司機(jī)回話，他又掀著唇角譏諷，“你老板是終于決定把我埋了？”

司機(jī)擦了擦額角的冷汗，沒敢說話。

好不容易到了地方，喬遇的耐心已經(jīng)消耗殆盡。萬幸是他剛剛準(zhǔn)備

下車，車門先一步從外面被打開，秦放探身進(jìn)來，抱著他下車往旁邊的高臺走。

要是以前，喬遇一定得好好掙扎一番。他知道周邊人都明白秦放和自己的關(guān)系，可青天白日的和秦放親密接觸，他還是很抗拒。

但現(xiàn)在就不一樣了，知道掙扎也沒用，他索性只冷眼瞧著秦放，“你又在搞什么？”

秦放不說話，只抱著喬遇往高臺上面走。三十來級的階梯，他走得輕松。等登頂了，直接抱著喬遇去了欄桿邊上，這才把人放下，還得仔細(xì)的圈在自己懷里。

身后有秦放，喬遇卻沒敢放松下來。他視線緊緊停在手邊，在車上就隱隱有些心里發(fā)毛的，現(xiàn)在不安終于被放大到了極點。

“……你這是準(zhǔn)備做什么？”

說話的時間，喬遇的視線仍舊沒敢挪動。他是知道秦家有很多齷齪生意，但說實在的，頭一次見著那么長一桿槍，還是叫他很是驚慌。

四周都是林地，但喬遇可不覺得秦放會無緣無故帶著自己來打獵。尤其他現(xiàn)在腿腳不方便，就算秦放專橫，也不至于會帶著這種情況的他出來。

所以一定有什么，是不同尋常的。

正想著，喬遇視線游移，終于看見了遠(yuǎn)處那一塊相對比較空曠的地方。

那里出現(xiàn)了一個坐著輪椅的人，看背影，應(yīng)該是個中年男人……

男人沒有回頭，那個頹唐的背影也不是喬遇所熟悉的。但因為秦放這么一通折騰下來，喬遇心里還是隱隱有了預(yù)感。他不自覺地身子發(fā)顫，久違的回想起年中那段糟糕經(jīng)歷，于是緊跟著，眸子也變得緋紅。

“秦放……”

喬遇忍不住叫了秦放的名字，聲音發(fā)著顫，原本撐著欄桿的手也終于慌張的向后摸索過去，等到抓到秦放的手才終于穩(wěn)定下來。他聲音里帶了哭意，顫抖簡直停不下來，“帶我走?！?

意識到喬遇是害怕了，可秦放一步不退。他將喬遇圈在欄桿前，大腦難得的混沌了一瞬。

他忍不住想，喬遇被關(guān)起來的時候，是不是也像這樣叫過自己的名字。

秦放清楚知道，在喬遇眼里，自己一定是無所不能的。所以當(dāng)喬遇被關(guān)起來，叫了自己的名字卻沒能收到回應(yīng)的時候……

心臟在一瞬間揪緊了，秦放被那種尖銳的疼弄得無暇顧及自己現(xiàn)在這種反應(yīng)是不是就是因為喬遇所期待的那種感情。他難得有些無措，先舔了口唇瓣，再反復(fù)的深呼吸，才終于稍稍冷靜下來。

“別怕，喬遇，你是秦家人?！?

從喬遇住院，秦放就反復(fù)在向喬遇強(qiáng)調(diào)，“你是秦家人”。他不顧喬遇的抗拒一直重復(fù)，就是為了教喬遇接下來的——

“所以誰要是傷害你了，你就要百倍千倍的討回來。”

秦放的話確實是清楚傳到耳朵里了，但糟糕的是現(xiàn)在喬遇根本難以動彈。他身子僵硬，只瞳孔顫抖著，里頭蓄滿的眼淚已經(jīng)岌岌可危，等到秦放強(qiáng)迫他拿起那桿槍，終于突破眼睫從蒼白的面頰蜿蜒下來。

“我不行，我真的不行，秦放、你不要……”

懷里人的眼淚就啪嗒落在自己手上，但秦放沒有停下來。他聽出來喬遇的聲音已經(jīng)是幾近崩潰了，卻還是堅定不移的托著喬遇的手，強(qiáng)迫喬遇將槍舉了起來。

瞳孔上蒙著厚厚一層淚水，眼淚顫抖的時候整個世界都像是在為之震顫。喬遇隱約看見秦?zé)钤谕浦喴瓮芭埽且凰查g，他瘋狂的想要催促秦?zé)羁煲稽c。

他被秦放箍在欄桿前，就算已經(jīng)泣不成聲，可身后的魔鬼丁點沒有要放開他的意思。他哭得氣短，埋頭不敢看，可秦放還努力放輕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