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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秦放沉吟一聲,幾乎想問喬遇為什么要問這么簡單的問題。他瞥眼瞧著喬遇,在青年的崩潰中依舊保持著冷靜,最后甚至是用帶著輕微笑意的聲音回答。
“大抵是在詛咒我。”
“……你他媽是不是有病!”
能問出這么顯而易見的問題,秦放覺得喬遇大抵是被自己氣得不輕。可喬遇唇色已經隱隱發青,他也不好再火上澆油,只能回應,“以后都會好起來的,喬遇,我會愛你。”
“等我有時間了我會看很多愛情片,現實里學不到的我們可以從影視文學作品當中……”
“閉嘴!”
看出來這次喬遇有些歇斯底里了,秦放頗有些不悅,但最后也還是只有依言閉嘴。
一起生活好像已經是沒辦法避免的事情,喬遇無奈,但也只能學著在和秦放生活的時候保持淡定。
正月的時候秦放和朋友們一起聚會,借的是給周沉接風的名頭,就在郊區的莊園里。喬遇趁著秦放去衛生間的功夫出來透氣,正巧看見薄遂靠著陽臺在抽煙。薄遂見他來了沖他挑眉笑了一下,還捏著煙盒沖他抖出來一根。
等他接了那支香煙,就聽薄遂隱隱帶著笑意的聲音,“我不是勸你了,做個聰明人。”
喬遇滿心遺憾,因為他覺得自己或許永遠也成為不了這個圈子里的聰明人。
他站在薄遂身邊,學著薄遂的樣子用拇指和食指捏著香煙濾嘴的尾部,沒點,只含著濾嘴用舌尖抵著切面舔舐了一下,嘗了點很淡的薄荷味。濾嘴的味道嘗過了,他便將煙摘下來。另一端的白紙被剝開一點,他接了切碎的煙草在手里捻了一下,含進嘴里嚼了嚼,最后偏頭用紙巾包著吐了。
“是你想象的味道嗎?”
“不知道,說不清……”
給完這兩個模棱兩可的答案,喬遇頓了頓,又直白地道:“我忘記我以前想象的是什么味道了。”
話音落下,喬遇就看著薄遂又用那種隱隱有些不忍的眼神直盯著自己瞧了。他感覺薄遂當時應該是想對自己說點什么的,可惜在那之前,樓
下先有人叫了薄遂的名字。他低頭看過去,見著是霍廷安剛剛從大門走進來,正想回頭提醒薄遂,就見薄遂已經推開門大步往外走了。
“……”
喬遇沒再往下看,但他知道薄遂是出去找霍廷安去了。他只站在那里,看著那扇被薄遂倉促推開沒能再合上的雙開玻璃門看了許久。
大廳已經近在咫尺了,里面的喧鬧聲都能夠被聽得分明。可喬遇站在陽臺上,恍惚覺得自己什么都沒能聽見,只印象中薄遂和霍廷安的模樣,一點一點變得清晰起來。
可糟糕的是,他的感官情緒都已經變得很是遲鈍。就算有足夠的時間,他也難以分辨自己想起薄遂和霍廷安是為什么。只秦放走得近了,揚聲叫他的名字,他這才像是突然從幻境中驚醒,往前踉蹌了兩步,最后抓著秦放的胳膊才勉強穩定下來。
喬遇的異樣已經到了無法忽視的地步,秦放無法,只能放棄這個絕佳的洽談生意的場合,和喬遇一起去找周沉,簡單寒暄了兩句之后便表示要先行離開。
出去的時候走得急,一直到了莊園外面,喬遇吸夠了冷氣,才終于冷靜了一點。秦放看他那模樣,一開始是擰緊眉頭的,等到喬遇抬眼去看頭頂掛著的月亮,靜默許久,才問:“要不要走一會兒?”
喬遇恍惚覺得自己是幻聽了。
他試探著轉頭,動作有些笨拙,而看著秦放的時候,印著燈光終于不那么沉悶的眸子里透露出來清楚明白的困惑。
“你說什么?”
“我說要不要走……”
“你之前總是討厭我冬天出門。”
這話有些突然,喬遇說完,就看見秦放有些愣怔了的模樣。他舔了口唇瓣,不再看秦放的表情,只視線落在腳下的雪地上,最后沿著人行道往前看過去了。
北京,冬日的雪會積上厚厚一層。喬遇面色淡漠,看著落在雪上的燈光隨著晚風微微有些顫動的時候,視線也跟著顫抖了一瞬。明明穿得足夠暖和,可他還是不自覺地縮了縮肩膀,而就在他想要將手裝進外套兜里的時候,身側的男人突然一把抓住他的手,帶著他往前走了。
“因為你出門就會心情很糟……”
北方的冬日風雪交加,裸露出來的皮肉都會被刮得刺骨一樣疼。秦放清楚記得有幾次喬遇出了門,回家腿疼得直不起身來,并且每出去一次,情況就變得更為糟糕一些了。
現在明白了當時喬遇都是為了膈應自己,畢竟他是少年時候打斷人家腿的人,不但占據了每一年的生日愿望,有這種恨意加持,喬遇自然也期待著他平日不好過。
越想越覺得過去幾年很是混亂,秦放索性停住腳,回頭認認真真瞧著喬遇,“你還是不打算做手術?”
喬遇眼瞼一顫,不明白秦放為什么突然提這種話,但還是很堅定,“不做。”
“不做就算了。”秦放聳肩,看樣子是已經看開了,“不過就是老了比較辛苦,我還得給你推輪椅。”
“……”
剛剛還走在身邊的人突然甩了自己的手,但秦放看起來好像也不怎么驚訝。他站在路邊看著喬遇伸手示意后面的車趕緊過來,拖長了調子問:“你這是怎么了?”
喬遇不說話,只打開車門進了副駕駛,頭都不轉便對雁行道:“回家,冷了。”
秦放面不改色的坐后座去,聽見喬遇的話沒忍住笑了笑,“你是說氣氛冷了嗎?”
——
車上的時候喬遇不搭理人,回家進了家門也照樣的。秦放跟在后頭亦步亦趨,一直跟進了浴室里。
其實喬遇是不想叫秦放跟自己一起進浴室的,但是他推著浴室門瞪眼也沒用,外頭的男人面不改色,只一腳抵著門,最后一點一點將門推開了,“還在過年,你不要這樣。”
一開始喬遇還不知道“不要這樣”是什么意思,直到被秦放剝干凈衣裳抵在浴室墻上。他咬著下唇死死瞪著秦放,可這幾天都努力做人的秦放像是沒有察覺,只握著他的腰肢將他往近處拉,最后胯下半硬的性器撞著他,激得他頭皮發麻。
“過年,你總要讓我做點親近的事情。”
秦放話說的輕松,但喬遇聽著,莫名打了個寒戰。他一手艱難的抵著秦放的肩膀,吞了口唾沫潤了嗓子,這才顫聲道:“疼、我疼……”
喬遇這話沒頭沒尾,但秦放就是反應過來喬遇的意思,這是想起了之前在南邊被自己生操進去的時候。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湊過去想要親一下喬遇的唇瓣,因為動作是試探,最后也被喬遇躲開了。
無法,秦放面無表情,只能抱著喬遇進到終于放好水的浴缸里。他靠坐在浴缸盡頭,叫喬遇坐在他懷里,一手握著喬遇的腳腕逐漸往上摸索,摸到當初被骨刺穿破的皮肉的時候,就算痂早已經脫落干凈,可指腹摩擦到增生,還是叫他手上動作停了下來。
“我們要一直這樣嗎?就算你喜歡我,我也喜歡你。”
喬遇根本懶得再次提醒秦放,相比之下,這個問題由他問出來要更為合適。可他早已經失去了因
為這些事情和秦放爭論的耐心,于是聽見這個問題,也只依舊保持沉默。
看喬遇這幅抗拒交流的模樣,秦放搭了下眼皮子,換了個更為尖銳的問題,“你知道我們不會分開的吧?”
“已知這個前提的話,你為什么不叫我們好過一點呢?”
“你覺得這是我的問題?”喬遇覺得有些荒唐,看著秦放的時候久違的用了那種看瘋子的眼神,“是我不讓我們好過嗎?你有給我這個底氣嗎?”
“……別鬧了,喬遇,你覺得我還有什么沒給你?”秦放擰眉,就算他一開始說了今天還在過年,應該做點親密的事情,可很明顯,現在喬遇這種模樣是真的有些惹惱他了。
“走之前你那么胡鬧,我都沒有殺了那個女人,我已經這樣忍讓了,你還是覺得我沒有給你足夠的底氣?”
“沖我叫囂的時候說出這種話來,你覺得站得住腳嗎。”
反應過來秦放話里的意思,喬遇眼睛飛快的紅了。他像是有些慌張,視線左右游移,就是無法準確的落在秦放臉上。而就在思緒混沌的時候,他驀地反應過來,自己確實是整個秦家最會惹怒秦放的人。
從被打斷腿那年開始,他就一直致力于挑戰秦放的底線。
平靜的生活總是短暫的,而平靜被打破的理由,往往是他又做了什么會惹怒秦放的事情。可能是因為受夠了這個男人的獨斷專橫,所以他瘋狂的期待著自己某一天會被拋棄。
可每一次,每一次他都會在那種惶恐中先一步崩潰。
“你總是在試探我的底線,總覺得我沒有給你足夠的底氣……”
眼看著喬遇的眼淚啪嗒落在浴缸里,秦放頓了頓,驀地平靜了下來。
“可是你有沒有想過,有可能是你需要的愛太多了,不說我這種常人眼里感情淡漠的瘋子,或許大多數人都沒辦法完美的回應你。”
“我、我不知道……”
喬遇聲音發顫,眸子努力的睜大了,像是想要看清楚什么,可實際上里頭都是混沌的。他慌張極了,撐著浴缸想要起身離開這種叫他窒息的場面,可秦放先一步捉住他的手。
“沒關系。”
眼看著喬遇像是因為這句話找到了主心骨,突然就抬眼朝自己看過來,秦放掀了下唇角,努力笑得輕松,“我說了,從今年開始,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我們還有很多時間,可以慢慢探索,我是,你也是。”
秦放所說的“慢慢探索”,最初是從喬遇離開秦家的公司開始的。
新年假期已經結束,喬遇隨大流進了找工作的隊伍,最后拿到了一家私人工作室的offer,月薪12k。
要避開秦放那些個熟人,還得找個正經工作,喬遇花了些心思,代價是入職頭一天他沒能把秦放從自己身上掀下去,被操得腿根的骨頭都像是要合不攏了。
事后他趴在床上喝水,看見秦放坐在床沿用毛巾擦脊背的汗,短暫地糾結了一瞬,還是選擇問:“你生氣了?”
聞言秦放都快要冷笑,他先是回頭沖著喬遇假笑,回答說“沒有”,卻不想話音落下看見喬遇竟然放心似的點頭,遂差點慪得背過氣去。他也是實在想不明白了,不顧喬遇屁股上還滿是他的精液,直接拽著人往自己懷里來。
“你確定要這樣?”
這話說得像是想反悔,喬遇擰眉,推著秦放的肩膀自己翻身坐在床上。他先將浴衣搭在了肩上,看樣子是想要跟秦放好好聊聊,可惜開頭的話還是沒選好,張口便是直球。
“我不想每天從早到晚都看著你。”
說完看著秦放眉頭擰得死緊,本就冷峻的面色緊繃得更是厲害,一副快要爆發的樣子,他還面不改色,慢悠悠補充,“我們這樣的想要順利生活下去,總是需要點新意。”
秦放短暫地困惑了。
“我一直很好奇……”這次開了頭,喬遇很是頓了些時間。萬幸是秦放感覺到不同尋常的氣氛,難得沒有開口催他,只靜靜看著他,等他自己開口。
“沒有你的話,我的生活會是什么樣子。”
秦放睜了睜眼睛,像是在消化喬遇話里的內容。只很短暫的時間,他的眼神已經變得陰翳又嘲諷。
“看見我了……你還在好奇這種問題。”
喬遇一怔,可還沒等他反應過來秦放這話是什么意思,先就聽秦放接著道,“那你就試試吧。”
試試看你會對你自己多失望。
開始喬遇無法理解秦放的意思,直到他在那家安穩到無聊的工作室堅持了半年左右的時間。
無聊的人際社交和沒有新意的工作內容叫他很快對那里失去了興趣,每天進行同樣的刻板的工作的時候,他生出一種之前從未有過的所謂“日復一日”的煎熬與折磨。
那種心情的轉變他自己無法克制,當然了,特指下班的時候。
在公司里,他總是裝得像模像樣的。同事和領導都給了他極為正面的評價,順手幫新來的實習生處理過幾次工作上的麻
煩之后,他甚至收到了對方示好的短訊。
但糟糕的是對于他來說,那些東西像是都變成負累了。
他沒辦法從正面的評價中得到應該有的正向的感情,反倒是一直掩藏著的不耐在下班之后發酵得愈發厲害。明明尋常上班族很容易經歷的一些辦公室黨派斗爭,可他看著,只覺得小兒科,讓人厭煩。
因為覺得無聊了,接下來一周,他時常跟秦放聊起辦公室內的一些黨派問題。每次他說完,看著秦放格外淡定的面色,都忍不住問,“如果是你,你會怎么做呢?”
秦放扭轉視線,盯著他良久,最后只低聲反問:“你想要什么樣的結果?”
“喬遇,你要先搞清楚,你要的是什么樣的結果。是要能力更強的人上任還是未來能給你方便的人上任,你得搞清楚自己的訴求,這才是最關鍵的。”
聞言喬遇開始斟酌,順著秦放的話假想不同的人的名字出現在人事任命書上的結果……
而就在他為這種排兵布陣感到愉悅的時候,一旁的秦放突然出聲驚醒了他。
“沒遇到我,你就會是你想象中的樣子。”
“……”
喬遇沉默了。
兩個人很是熟悉彼此,現在哪怕秦放只給他只言片語,但他也能夠清楚明白秦放的意思了。他知道秦放指的是秦家人都是冷血又聰明、幾近于狩獵者一樣的存在。如果他沒有遇到秦放,他們沒有疏通交流的渠道,那么他就會像現在預想中的自己……
想盡辦法攪得周邊不得安寧,以此來獲得樂趣。
時間久了,喬遇已經能夠承受自己其實是秦家人的私生子的事情。他不再像最初那樣抗拒了,反倒能夠和秦放展開討論,“可我是個孤兒的話,不會有現在的能力……”
“怎么會呢?喬遇,你要相信自己。”
秦放姿態放松,整個人身體后仰著靠進了沙發里。他一手支著下頜,歪著腦袋將對面的人從頭看到腳,視線又很快回轉了,落在那張他格外喜歡的臉上。
“你是無論在什么環境里,都能夠走上來的人。”
那天久違的,兩個人格外平和的說了許多話。秦放說起自己年少時孤注一擲的決定,逼急了秦燁將他按在水池里。他眼里浮現出些興味來,看見喬遇擰眉了,又很快補充說結果很不錯。
老爺子因為秦燁想對他下手,后續時間里直接讓秦燁離開了秦家的中心圈。
“他一直覺得我是最出色的秦家人。”
說到這里,秦放終于把喬遇拉進了懷里。他用唇瓣碰了碰喬遇的面頰,動作輕柔的順了順喬遇的頭發。
“我當時出現在那里,也只是因為聽說秦燁派人去那里招人了而已。我向你保證,遇到你真的只是意外。你可以說我帶你回家是一時興起,但不能說我養著你是為了……”
話音一頓,秦放眉頭擰緊了,明顯是覺得接下來的話已經開不了口。他厭煩那種說法,感覺是自己和喬遇一道被罵了,于是只嘖聲偏頭,“反正不是那個意思。”
喬遇看著秦放,也不說自己到底是信還是不信,直逼得秦放又擰眉回頭對上他的視線,語氣不好的問,“你覺得我有必要撒謊嗎?”
“撒謊這種能力你如果能學到,也算是進步了。”
“……”
秦放深呼吸,安撫自己說都是小場面,習慣就好了。他不是頭一次被喬遇這么堵了,以前他惹得喬遇生氣,情況比眼下只重不輕。
他抱著喬遇休息了一會兒,突然又提議,“干脆把工作辭了怎么樣?”
“回家來上班吧。”秦放迎著喬遇的瞪視,不躲不避,反倒格外平和,“我打算籌備新的娛樂公司,你有什么想要嘗試的玩意兒,可以來家里的公司實施。”
“這樣不僅能夠滿足你的好奇心,還能夠避免對外面的無關人員造成影響,一石二鳥。”
心知秦放說的是好辦法,但喬遇還是覺得困惑,“為什么突然要進娛樂行業?”
“夠賺錢啊。”秦放調出來經理人團隊給他的方案,“不僅賺錢,還可以順便讓家里的事業轉移到明面上來。”
喬遇沉默著,頭一次知道秦放的口才是如此了得,把洗錢也說得這么含蓄。
心知這種事情絕對不是過去的自己會納入考量的,可現在,喬遇還是答應了。他已經確信秦放是深陷在秦家的爛攤子里出不來了,兩個人近乎是被綁定一生了,他也得想辦法,讓自己對生活保持持續的興趣才行。
辭職之后,喬遇先去醫院做了手術。醫生把他斷裂錯位的骨頭復原了,臥床修養的那段時間,他經常跟江臨視訊問娛樂行業的問題。
頭兩次江臨還耐心回答,一旦一周通話超過三次,江臨就要按不住壞脾氣了,“你就不能請個經理人教你?而且我們家是我哥管公司,你就不能讓你哥全權包辦?”
“……”
晚上秦放回來,看見喬遇面色不好,于是問了到底怎么回事。等到從喬遇那里得到答案,他抿唇,先忍耐著沒
有笑出來,確認了喬遇抗拒的只是被江臨嗆了聲而不是因為“你哥”這種話,于是上床去,“來叫哥哥,我真的給你包辦了。”
喬遇抄起枕頭砸了過去。
枕頭滑落下來,秦放眼睛一瞇,但因著狀態好轉了,看起來也沒有以前那么嚇人。他仔細看著迎著自己視線的喬遇,靜默半晌,還是笑出了聲。
“我感覺未來某一天……我是應該給你準備一個接風宴的。”
“從那一天起,我們就是真的能好好生活了,是吧?”
喬遇有點嫌棄這個走向,但又實在說不出反駁的話來。